《清禾渡野，星驰不归》逢些夏

4、雨夜里的裂痕

　　春末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模糊了窗外的梧桐巷。放学铃早就响过，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沈清禾和陆星驰。

　　沈清禾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那支刻着“禾”字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写着数学公式。陆星驰趴在对面的桌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清禾，”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这道题你讲了三遍了，我还是没懂。”

　　沈清禾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眸子里，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是你没认真听。”

　　“冤枉啊，”陆星驰立刻坐直身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听得可认真了，就是这破题太绕了。”

　　沈清禾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重新拿起笔：“你看，这里要先求导，再……”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耐心。陆星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握着笔的纤细手指，听着她的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其实他早就听懂了，只是喜欢看她认真给他讲题的样子，喜欢和她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光。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积水漫过了脚踝。

　　沈清禾合上书，看了看窗外的瓢泼大雨，眉头微微蹙起。她没带伞。

　　陆星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站起身：“走，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沈清禾连忙摆手，“我等雨停了再走就好。”

　　“等什么等，”陆星驰不由分说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她身边，“这么大的雨，指不定下到什么时候。我家就在附近，我回去拿伞。”

　　说完，他不等沈清禾反驳，就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沈清禾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奔跑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没过多久，陆星驰就拿着两把伞跑了回来。他的头发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黏在额头上，脸上还挂着水珠，却笑得一脸灿烂：“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雨声淅淅沥沥，伞下的空间狭小而静谧。沈清禾能闻到陆星驰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快到沈清禾家楼下的时候，巷口突然冲出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棍子，眼神凶狠，径直朝着陆星驰走了过来。

　　沈清禾的脸色瞬间白了。

　　“小兔崽子，总算找到你了！”为首的男人恶狠狠地瞪着陆星驰，“你爸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陆星驰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把沈清禾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我爸欠的钱，你们找他去，别找我麻烦。”

　　“找他？他早就跑了！”男人冷笑一声，“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天不还钱，就卸你一条胳膊！”

　　话音未落，几个人就挥舞着棍子冲了上来。陆星驰抬脚踹开最前面的一个人，回头对着沈清禾嘶吼道：“沈清禾，快走！”

　　沈清禾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陆星驰被几个人围殴，看着他的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鲜血，看着他即使被打倒在地，也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空隙。

　　她转身就往巷口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连拨号键都按不准。终于，她拨通了报警电话，带着哭腔喊道：“喂，警察吗？梧桐巷有人打架……”

　　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些人听到警笛声，慌了神，撂下几句狠话就仓皇逃窜。

　　雨还在下。

　　陆星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沈清禾跑过去，蹲在他面前，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傻不傻啊……”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打不过他们的……”

　　陆星驰抬起手，用手背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手掌粗糙，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却格外温暖。

　　“哭什么，”他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狼狈，“我没事……”

　　他没告诉她，这些人已经找过他好几次了。他爸做生意亏得一塌糊涂，欠了一屁股债，早就带着他妈跑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沈清禾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哭得更凶了。她掏出兜里的纸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脸，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抹昏黄的光。陆星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从第一次在教室后门撞见她开始，就喜欢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拖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