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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离家出走 ...
回到春庭,连翘被傅从夷打发去楼上写作业,林誉想要跟在后面,却被男人叫住,美其名曰说有些事要谈谈。
连翘右脚刚迈上台阶,听到傅从夷的声音后又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蹭蹭蹭跑了回来。
他挡在林誉身前直直盯着男人,圆眼尽可能睁大营造一种凶狠的模样,不等傅从夷解释便径直开口,“你是不是要欺负他!”
“……”
傅从夷表情无语,也懒得跟他解释,让陈姨过来将连翘带上楼。连翘纵有千般万般不愿,也只能在陈姨的温言软语下被哄着推上楼,临走前还怒气冲冲瞪了傅从夷好几眼,并放言如果他伤害林誉,他就会非常非常生气!
事实上连翘的气性本来就很大,只要别人做了不顺他心意的事,就会被悄默默被记上一笔。
傅从夷默默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中,良久,他带林誉走到客厅。林誉落座的那一刻,下人立即端上一杯热茶,男生慌忙地摆手,支支吾吾说不需要。
“不用推脱。”傅从夷双腿交叠自然靠在沙发上,抬手执起一杯热茶,朝林誉抬了抬下颌,“你是连翘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他和你那么亲,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说完,他又从容了啜了一口茶。
眉眼自然舒展,傅从夷像是看不见对方的紧张,向来冷硬的面孔破天荒露出一丝笑容,温声问道,“刚才在车上还没来得及介绍,我是连翘的哥哥,姓傅。”
林誉忙不迭点头,拘谨地说,“傅先生好。”
“不用那么客气。”傅从夷眼眸微闪,“你和连翘一样喊我哥哥也行。”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誉哪敢这么喊他,嘴唇蠕动了半天也没有出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我还是叫您傅先生吧……”
傅从夷不置可否,都是客套话,本来也不乐意他喊。
他颔首,又问了几个关于林誉家里的问题,林誉小心作答,层层铺垫后又话音一转,问到了连翘在学校里的事。
他问林誉,“我看连翘这几天都挺心不在焉的,怎么,他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若是换做别的家长,听到自己的心肝被人欺负肯定急得不行,但傅从夷语气不慌不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而且那种镇定自若的气度并不是不以为然,是一种可以碾压一切的从容,也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林誉没由得觉得后背发凉,他想起连翘对自己说过他的哥哥脾气很差很臭,总是一言不合就冷脸,
但傅从夷刚才表现得实在太像个正常人,林誉那个时候没有意识到,直到现在才看出一丝破绽……
心跳声在耳边回响,男生咽了口口水,小声地将连翘和姜松之间的事说给傅从夷听。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傅从夷的神色,偶尔看到男人面色冰冷,便识趣地快速概括过去,本来就是一件同学之间闹矛盾的小事,但林誉看着对方的面色,还以为自己说的是什么穷凶恶极的杀人案。
他局促不安地揪着手指,艳阳高照的天气,冷汗自额角划过滴入鬓角,林誉低头看着脚尖,仿佛在经历一场酷刑。
而在他对面,傅从夷面色不明,低压的眼眸中酝酿着一场疾风暴雨,令人望而生畏。
二人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林誉终于听到一点动静。
他悄悄抬了点头,眼前闪过一双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傅从夷站起来从他面前路过,林誉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结果就是男人什么都没说。
林誉不禁直起身看向他,却只看到他抬脚上楼,只留下一个冰冷高大的背影。
*
连翘又在写作业的时候睡着了。
这不能怪他,本来他还在为林誉独自被留下的事而担心着急,但吃了陈姨为了安抚他所以特地拿来的小点心后晕碳了,再加上眼睛哭得很酸痛,于是写着写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傅从夷来的时候他睡得正香,垫在脸下的作业本早已皱得不像话,他还喜欢在梦里抓东西,指尖攥着水笔,墨水滴到纸上晕出一个个黑圈。
傅从夷站在身边看了一会儿,而后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
耳膜突遭袭击,连翘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面前站了个人,他使劲拍了拍脑袋,晃着小半边红印的脸蛋,努力逼迫自己恢复意识。
眼睛稍微能看得清楚一点,连翘看到是傅从夷,不自觉松下肩膀,嘟囔了一句,“你干嘛吓我……”
傅从夷依旧面无表情,他拉了个椅子坐到连翘身边,没等他开口便主动问,“你给那个姜松花了多少钱?”
这句话仿佛是一条导火索,连翘敏锐闻到了火药的味道,便紧急避险,装作听不懂,一脸心虚地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需要我帮你来算这笔账?”傅从夷冷声打断了他的声音,他一字一句道,“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你来春庭快四个月,除了日常消遣,怎么说也该留下一万。”
“现在,你能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四万里面拿出一万,傅从夷包吃包住,甚至会给他充游戏买奢侈品,如果只是平时的小花费,凭连翘抠搜的小性子拿出一万绰绰有余。
可连翘却在听完后默不作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傅从夷看他鹌鹑似的模样心头攒下一股火,“怎么不说话?”
他冷笑了声,“我给你的钱你都花哪里去了?”
连翘眼睫颤得厉害,唇瓣小幅度蠕动,“我攒下来了……”
“那你把攒下来的钱给我看。”
傅从夷依旧不依不饶,当初他听了连翘的意见没有给他银行卡,只是每月一万让他存小猪钱罐里,所以这么久连翘的消费都是隐形的,如果不是今天林誉说的那些话,他还不知道这个笨蛋居然给那个姜松花了那么多钱。
四万对他来说不过眨眨眼的事,可是连翘他那么爱惜钱的一个人,一开始来首都连坐公交车都要精打细算,这些钱对他来说便如同一笔巨款。
他现在居然想都不想,就送给另一个人?
傅从夷看他不说话,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手劲算不上重,更是再碰到他那一刻就等同于无,但连翘抬起脸,眼眶和鼻子又开始红了。
这一刻,傅从夷居然有些讨厌他这样动不动就哭的小脾性。
因为这代表以后在每次吵架的时候他都无法拿出理性的态度瞿和他谈判商量,只要对方掉几滴眼泪或者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嚎两声,他依旧会违背本性的原谅他的错误,包容他的陋习。
这是傅从夷从小到大最为不耻的心软和软弱,所以这次他冷下脸,对少年的委屈无动于衷,一改常态地逼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一言不发又要掉眼泪,我哪点说错了?”
他咄咄逼人,撕开连翘的遮羞布直击他的痛点,“我给你钱难道是让你去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的吗,你怎么就这么蠢,这么笨,不仅被骗钱还被骗感情,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是不是有一天还会被他骗回家,身败名裂又回来找我哭!”
这些伤人的话是一根根涂满风油精的棉签,好意是想让人清醒理智,可那辛辣的滋味过犹不及,反而成了伤人的利刃。
连翘一点点揪紧指尖,他很爱哭,所以当那心虚的滋味涌上心头时便忍不住酸了鼻子,现在傅从夷的冷言冷语将他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他盯着脚尖不敢抬头,滚烫的眼泪滴到手背上,那模样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傅从夷因为他的眼泪怒气更甚,他本没有虐待人的癖好,可现在却也想拿板子狠狠打连翘一顿。
他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傻这么笨,不仅沾染了一身陋习,还学不会理性聪明地看待事物,傻乎乎地被骗钱骗感情,却不知道反击报复,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连翘怎么会被养成这种不堪又脆弱的性子。
傅从夷雷厉风行多年,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有让他退缩,对手的刁难更是让他越挫越勇,可只有这一次,这个男人心底居然生出一丝深深的无奈。
到底怎样才能把连翘这块石头雕琢成美玉?
用钱,太俗气;用权,太伤人;用爱……你会让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人去爱人吗?
于是千般万般,傅从夷最终发现连翘永远只是一块不成器的石头,不过怎么装点,他还是忘不了刁蛮的本性,总是索取大于给予。
“……”
“早知道这样……”
他没把话说完,可伤人的话却在前半句便意有所指。
连翘抬头愣愣看着他。
早知道什么?
是早知道他这样笨这样蠢就不把人捡回家了吗?
他眨眼,几滴热泪齐齐落下。
傅从夷这是不要他了吗?
原来,小连翘已经笨得没有人可以忍受他的坏脾气了吗?
*
似乎每一次和傅从夷发生激烈的争吵后,对方都会表现出那种如果当初没有收留你就好了的表情,连翘在某方面总是过于迟钝,可在这一刻,他却被男人那种疑似嫌弃的目光伤到,颤着瞳孔说不出话。
少年抬头,红肿的双眼缀在白净的面皮上,眼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地看向傅从夷。
他不敢问傅从夷是不是不要他了,更不敢为自己辩解洗白,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不管怎样,面前这个男人绝对动了抛弃他的念头。
连翘迷茫地眨眼,空气中依稀还残留着一丝蛋糕的甜香味,不同于乡下猪槽的腥臭味,那味道令人上瘾着迷,导致初入大城市的连翘被这繁华迷离的都市吸引,久久不愿离去。
他真的以为,傅从夷口中的承诺会是永远有效,所以尽管吵架拌嘴,他都从来没有对男人失去过希冀。
但这次,就像是对方残忍地摧毁美丽的梦境,他逼着连翘承认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告诉他,不管他这么努力,还是无法实现阶级上的跃升。
傅从夷其实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他。
连翘突然发现了一个很长时间以他都假装不知道的秘密,他用手背擦去眼泪,火辣辣的触感如同烈火灼烧眼膜,这使他无法看清男人的脸,只能循着本能抬头,哑声地问,“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傅从夷没有回答。
他紧绷的下颌藏在阴影处,薄唇抿起更增添了几分冷漠无情,男人指尖蜷缩,突然像是泄了所有力气地低下头。
他说连翘顽固不化,永远都教不乖。
连翘往前走了几步,要哭出来似的反驳他,“可是我真的有在乖乖听你的话。”
除了姜松这件事,他一直都在傅从夷允许的范围内行动生活,若说连翘林是他的故乡是港湾,那傅从夷对连翘无疑是连翘林之外的天,他被那柔软的云朵包容,又在烈日的炙烤下重铸肉身,他怎么能去忤逆赐予他飞翔能力的天空。
“我明明已经尽力变成乖小孩了。”他手足无措地比划着,“你让我吃饭不要讲话我就不讲,你说我说家乡话不好听我也改了,我只是有一点点贪玩和虚荣,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他哽咽着,眼泪像数不尽的珍珠簌簌落下。
“你说我又蠢又笨…… 才不是!”
“陈国林说过,我是整个连翘林最聪明的小孩,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没钱不能念书,我现在肯定能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挣大钱。”
胸膛起伏不定,他说的每一字都带着泣音,“你,你只不过是比我有个好爸妈,比我有钱,凭什么这么,这么说我!”
人委屈到极点时不仅会生理性发抖,还会违背本心地说出许多伤人的话。
例如傅从夷,他知道连翘最讨厌别人说他笨,可奚落的时候总会将对方讨厌的字眼挂在嘴上,又例如连翘,他不是不清楚傅从夷复杂的家庭情况,可是当被骂生气时,还是一时冲动拿这件事中伤他。
他们明明性格迥异,却独独在说狠话这件事上如出一辙。
傅从夷神色怔愣,他看着连翘,又仿佛透过他在看更深更长远的东西。
漆黑的眼眸罕见地出现一丝茫然,紧接着,一丝突然起来的慌张布满眼底,男人忽地瞥开眼睛,滚动的喉结毫无保留地暴露了他突变的情绪。
另一边,连翘毫无察觉,还在哭诉,“如果我爸爸妈妈都在,如果我没有出生在连翘林而是和你一样出生在首都,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骂得那么难听?是不是……”就会多尊重我一点。
还未出口的话语因为哽咽的声音止于喉眼,连翘情绪崩溃,“哇”地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可是我也不想!”
他撂摊子似的坐到地上,像小孩子撒泼打滚。“我也不想这么穷酸,可是我能改变自己的身世吗?”
“你以为我被那些小孩欺负的时候不难过吗,你以为我被你说笨的时候不在意吗?你以为我的世界里就只有钱和小蛋糕吗!”
他没注意傅从夷怪异的神情,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身世注定他无法和傅从夷这种人在同一起跑线出发,连翘总是安慰自己人各有命,努力也能弥补先天的不足,可是当他看到傅从夷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他还是会心酸羡慕。
傅从夷怎么能仗着自己先天的优势就去贬低他,贬低一个从小没见过世面,却还是孤身来到这里,总是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小连翘。
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为什么一定要因为那些外在的条件去评判他人,如果披着美丽皮囊的坏人可以成为世界的宠儿,那么课本上“真善美”的标准到底为谁而建立?
连翘想了这么多,最后只得出一个自己无罪的结论,他狠狠抹了把眼泪,抖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没看傅从夷,只是盯着他胸前地扣子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没错!”
要错,也是错在傅从夷的自以为是上。
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无忧无虑,随性散漫的人,凭什么要像只金丝雀一样被关进笼子里。
连翘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他站起来环视四周,而后径直朝柜子走去。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傅从夷眼皮突地跳了几下,一转头便看到某个人正笨拙地在衣柜里翻来翻去,然后拖出一个颜色巨丑的蛇皮袋。
他心一沉,大步走向连翘,“干什么?”
连翘没理他,哼哧哼哧地埋头拖袋子。
他拖得吃力,没走几步就被大步走来的傅从夷截住。
“走开!”
连翘声音沙哑,瞪着他,“我要离家出走!”
不管是回连翘林还是去其他地方,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了。
再也不要!
嗯……火葬场好像比我想得更早到来
负聪明这个人错处太多,后面估计还会有一段十分漫长的追妻之旅
os最近临近毕业实在太忙,可能无法按时更新
但我保证尽可能完成榜上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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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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