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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坏小孩 连翘大王要 ...

  •   “叩叩。”

      二人正争锋相对,为了一个麻布袋争的不相上下之时,卧室门突然被敲响,傅从夷手里还拽着粗糙的布料,闻声侧目看向门口。

      突然来此的女人似乎没想到会看到这幅场景,敲门的手在二人看过来的时候蓦然顿在空中。

      陈姨左右看了一眼,敏锐的第六感让她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二人间的不对劲,她眼眸微闪,不过须臾间又换上一副笑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少爷,翘翘,饭好了,可以下去吃饭了。”

      连翘倏地别过头,张口就要说不想吃,但陈姨又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继续笑着说,“楼下的小同学还在等着呢。”

      “……”

      女人的目光温柔平和,让连翘到尾都没说出心底的那句话,他气馁地将头埋下,而手里的麻布袋也也早已被男人扯过去。

      傅从夷看了他一眼,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将袋子又放回原位,关上柜门时巨大的力道震得连翘耳膜发震,连翘忿忿不平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揉着通红的鼻尖蹬蹬蹬从他身边跑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傅从夷才缓下微沉的面色,靠在柜子上捏着酸痛的眉心。
      陈姨绕过那一地狼藉走进卧室,走近了,就能看到他那张被阴霾笼罩的脸,有迷惑,有不解,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小傅总完全不同。

      但这其实并不是陈姨第一次看到傅从夷露出这种神色,在十几年前,那个只有大人腿高的小少年就是用这样的神色参加他母亲的葬礼。

      ……

      往事终究不可追忆,陈姨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突然恍惚了一下。

      原来不知不觉中,那个一无所有的小男孩已经变得这么大了。

      她心中感慨良多,弯腰将连翘掉在地下的小熊玩偶捡起来放回桌子上,看着憨态可掬的玩偶,脑子里又想起对方那张天真单纯的脸,陈姨不禁轻笑,说,“自从翘翘来了之后,家里好像热闹了很多呢。”

      傅从夷指尖微顿,他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向那只傻的可爱的小熊,眼眉皱起,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了一句“蠢死了。”

      陈姨轻笑,将小熊塞到他手里,傅从夷本不想要,可只是那一瞬间,他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安稳拿在手里。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他因为自己失态的行为面色微僵,却要面子的没有再次扔掉小熊,而是在陈姨揶揄的神情下摆正了玩偶脖子上的蝴蝶结。

      见到这幕,陈姨眼中笑意更甚。

      “我很高兴。”

      傅从夷抬头,刚好撞上女人满含笑意的眼睛。

      她说,“少爷最近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陈姨想,应该就是从一台只为争权夺利,谋划心机的机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吧。

      以前的傅从夷总是规矩大于天,永远都将自己置于一种紧绷的境地,他不怕死亡不怕失去,在外人眼中如同一如既往的无坚不摧。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以严于律己著称的傅从夷也过上了一种鸡飞狗跳的生活。

      他的着装不在沉闷严肃,歪掉的胸针,皱起的手袖以及总是会莫名其妙响个不停的手机,这些在常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傅从夷身上。

      规矩一再被打破,不知不觉中,他对连翘的忍耐底线居然抵到了一个连自己都后怕的地步。

      傅从夷眼睫轻颤,低声轻嗤道,“您是在说我变傻了吗?”

      陈姨不置可否,默默将他肩头的灰尘拍掉,垂眸轻声道,“是变得更像自己了。”

      她说,“翘翘不是个十全十美的孩子,他讨喜,却也在某些方面执拗顽固,但是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我还是觉得少爷您可以对他多一点包容,少一点责骂。”

      这句话无疑是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傅从夷抿紧唇瓣,表情冰冷,“您这是让我看着他犯错?”

      “并非如此。”陈姨轻叹,眼中的怜悯几乎快要溢出来,她让傅从夷设身处地的为连翘想一想。

      “人无完人,少爷您应该庆幸在那样的环境能长出他这样干净单纯的孩子,而不是偷鸡摸狗,惶惶终日的赌徒。”

      她对傅从夷说,“对待坏人,需要法律;那对待笨蛋呢,则需要真心。”

      傅从夷抬眸,似乎不大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陈姨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在她看来,他们都太年轻,而年轻人总是喜欢逞一时之气,等到晚了才开始追悔莫及。

      有些东西有些人,如果不痛彻心扉地失去一次,那么到手也很快就会被抛弃。

      *

      楼下。

      连翘顶着一张哭的乱七八糟的小脸下楼,等待多时的林誉听到声音立即抬头,他向前几步走到少年面前,看到他泛红的双眼,一时有些惊愕。

      “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连翘就很没出息地瘪了瘪嘴,声嘶力竭道,“我要离家出走!”

      连翘吸着鼻子,本以为会得到安慰,谁想林誉这人学习那么好,其他方面却一窍不通。
      因为他不仅摸不着头脑,还很没眼力见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连翘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想要和他倒苦水又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只能狠狠跺了下脚,“我不管,我就是要离开这里!”

      说着,他拉住林誉的手袖,用手背抹眼泪,可怜兮兮地说,“你能不能先带我去你家住几天……我实在不想在这里住了。”

      林誉唇瓣微张,显然意外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男生脸色微红,尴尬地捏住自己的指尖,声若蚊呐,“我,我家里很破的,而且……”

      而且连翘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他怕他在那里会受苦……

      林誉不好意思将后面的话说完,脸却连着脖子红成一片,害怕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希冀。

      “没关系的。”连翘哑声道,“我,我是从乡下来的,猪栏都睡过,这些又有什么要紧。”

      而且连翘觉得,如果现在能让他离开傅从夷,睡猪栏也不是不可以。

      “这……”林誉心下意动,他还是很期望能多接近连翘一点,但是每当这个念头浮起,眼前又会出现一双深邃阴沉的眼眸。

      他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哥哥会不会同意啊?”

      “要他同意干什么!”连翘听到某个敏感词汇就炸了,他气冲冲地瞪了眼二楼,义愤填膺地说,“就是他惹我生气,我不要和他说话了!”

      少年叉着腰,说话还时不时跺脚,显然是气到极点,林誉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连翘生气的原因了。

      他小心翼翼往楼上看了一眼,向来敏感细腻的心又开始有些胡思乱想。
      “你和你哥哥吵架,是不是因为我啊?”

      他垂眼,一副无比自责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问罪磕头。连翘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纳闷道,“你想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连翘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是他自己嘴臭,老实惹我生气!”

      而且就算真的要怪一个人,那也只能是那个万恶的姜松。

      一想想到他,连翘又开始恨恨咬牙。

      骗子,大骗子,骗人骗心还骗感情,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连翘一肚子气,本身有多动,所以生气起来就围着林誉转个不停,这幅模样恰好被下楼的男人看见,傅从夷眉头微皱,下意识就要斥责一句。

      “咳。”

      嘴还没张,突然听见陈姨轻咳了一声,他转头,女人眉梢微挑,朝他使了个眼色。

      “……”

      傅从夷深吸一口气,沉着脸甩下一句“吃饭了”,而后便大步走向餐桌。

      陈姨紧跟其后,走到连翘身边揉了揉他的小脸,带着点夸张的语气说,“快吃饭吧翘翘,你看你最近瘦了好多。”

      但这句话完全就是胡编乱造,我们一向心大的连翘大王坚信世界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所以就算再生气,他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日渐消瘦”的小连翘被陈姨推着坐到傅从夷身边,屁股一挨上板凳,他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弹起。

      “我不要坐这里!”

      声音很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奖了。

      傅从夷抬头瞥了他一眼,“不坐就站着吃。”

      “陈姨你看他!”连翘瞬间别过脸朝女人哭诉。

      陈姨被两个小祖宗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手忙脚乱地安抚连翘,往他碗里夹了一块他平时爱吃的话梅排骨,温声道,“我们不站着吃,坐着就行了昂。”

      语气更哄小孩子似的,惹得傅从夷眉头紧皱。

      他早就怀疑连翘之所以被养得这么娇这么刁,肯定和陈姨平时的溺爱脱不了干系。
      看到女人贴心地往少年碗里夹菜,男人眼皮一跳,下意识道,“他是没手吗?”一直给他夹菜。

      “管你什么事!”连翘大声吼了一句,“某人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你吃饭说什么话!”

      多日前的回旋镖竟然中伤自身,傅从夷面色铁青地看着他,连翘此刻正是最容易被惹怒的时候,看到他看自己便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并放言,“你看啥,眼睛又没我大!”

      没大没小,娇气难缠。

      傅从夷才不愿意和他多费口舌,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去继续吃饭。

      连翘以为他是怕了,在桌底下偷偷扯过陈姨的手袖和她咬耳朵,“你看陈姨,他就是心虚了……”

      陈姨心中好笑,但还是顺着这小祖宗的话点头,捧着他,“翘翘是对的,少爷自然会心虚。”

      他就说!

      连翘顿时有种整个天下都站在自己这边的感觉,陈姨那么明智的一个人都这么说了,那这次肯定是傅从夷错了。

      这么一想连翘简直身心舒畅,他得意地翘起小脚,故意要闹出动静给傅从夷看似的,殷勤得给陈姨和林誉夹菜。

      林誉受宠若惊,捧着碗简直要将头都埋在碗里,吃得正开心,后脑勺落下一道阴恻恻的目光,他想都不想就知道是谁,于是身体微僵,硬着头皮继续扒饭。

      别人饭吃到一半时连翘已然饱了,他靠在椅子上摸着凸起的小肚子,圆溜溜的眼珠在几人间来回流转,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傅从夷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于是抬头盯着罪魁祸首,“你又想干什么?”

      连翘腰板笔直,气势很震地说,“我想去林誉家住几天。”

      “叮!”

      是傅从夷放下了筷子。

      重重一声,如同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餐桌上的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他冷冷看着连翘,语气如同难以消融的寒冰透着丝丝寒意。
      “这里是不够你吃还是不够你住?”需要你去别人家住。

      连翘被他的目光激得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坐起来,说,“林誉成绩好,我去他们家住怎么了?”

      他撞上对方投来的眼神,又嘟囔道,“再说只是住住,又不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傅从夷声音拔高,像在质问犯人似的。

      连翘捻着桌布的穗子,因为他的语气又有些小委屈。

      是,他确实很想离家出走,可现实就是他离了这里哪里都去不了,傅从夷这个大坏人也肯定不会挽留他,他怕他只是怒气上来说了一句,以后就真的要流离失所了。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至少连翘在以往的十几年人生中从来没有体验过这般苦楚。

      他想着如果陈国林还在,如果他还是对方的亲生儿子,现在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他就只是一个没心没肺,大字不识的乡下土包子,没机会遇见城里的有钱人,也没运气享受这么多好东西。

      可是钱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它让愚者开窍,让智者沦陷,也让活的自在的小连翘总是因为失去而惶恐。

      连翘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怕傅从夷生气,而是就不应该和他说然后直接离家出走。

      非要贴过去吃一个冷巴掌,白白叫人看笑话。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想那些歪点子。”

      想着,那个男人又说话了。

      冷酷的语气像刀子一样割在掌心,连翘在气愤的同时第一次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

      事实和处境告诉他,他应该讨好傅从夷,做男人最听话乖巧的玩偶。
      但这种被掌控的人生,从来就不是连翘想要的。

      你让我往东去,我就一定要照办吗?

      连翘没说话,心中却默默浮现出一个念头。

      正当傅从夷以为他会哭会闹的时候,少年却突然站起来上楼,背影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带着一丝决绝。

      这次,他才不要当听话的乖小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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