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Autumn姜渝秋

9、外来客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窗外的风把香樟树叶吹得沙沙响，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在教室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江余拿出竞赛题集和草稿纸，摊在桌上。动作很轻。
　　他的左手依旧缩在袖子里，只有写字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点指尖。
　　宋肄坐在旁边，刚从外面打水回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他看见江余已经开始做题了，动作顿了顿，轻手轻脚地坐下，把杯子放在桌角，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拿出自己的竞赛题，翻开，也开始做。
　　教室里的空气有点凉，粉笔灰的味道还没散尽，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形成一种很奇怪的、却让人安心的味道。
　　屋里时不时穿在同学们小声交谈的声音。
　　江余做题的速度很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清晰的沙沙声。他的思路像一条直线，从不拖泥带水。
　　宋肄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宋肄的笔尖停住了。
　　他盯着一道题看了很久，在草稿纸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纸面上留下了一片凌乱的痕迹。
　　江余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没说话，只是继续做自己的题。
　　又过了几分钟，宋肄终于忍不住了。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江余，你这道题做了吗？”
　　江余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嗯。”
　　“能……能给我看看你的思路吗？”宋肄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卡在这一步了。”
　　江余沉默了一秒，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辅助线的问题。”他恍然大悟，声音压得更低，“我刚刚没想到。”
　　他一边看，一边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动作像只偷学技巧的猫。
　　江余看着他，眼神依旧淡淡的，却没有把草稿纸收回去。
　　宋肄写完最后一步，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江余“嗯”了一声，把草稿纸拉回来，继续做题。
　　宋肄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暖。
　　他发现江余虽然话少，但并不是真的冷漠。至少，他愿意把自己的思路给别人看。
　　这对一个学霸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信任了。
　　宋肄低头继续做题，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晚二预备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教室里还是很安静，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教室后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后门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是——老猫。
　　吴均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老猫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江余身上。
　　江余没有抬头。
　　老猫慢慢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江余桌前，停下了。
　　“江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出来一下。”
　　江余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得很，和老猫对视了一秒，然后站起身，跟着他走出教室。
　　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说。
　　宋肄看着江余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猫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江余？
　　而且还是在晚自习？
　　宋肄的心思彻底乱了，再也看不进去题。
　　他盯着教室后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不过他觉得挺意外的，自己对刚认识的这个人关注率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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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的灯有点暗。
　　江余跟在老猫身后，脚步不快，却很稳。
　　他不知道老猫找他干什么，但他能猜到，十有八九和家里有关。
　　果然，走到楼梯口时，老猫停下了脚步。
　　“你父亲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很淡，“说不让你参加竞赛，让你下周转去私立高中。”
　　江余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拒绝。”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老猫转头看他，“你父亲已经帮你办好了手续。”
　　江余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老猫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江余，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父亲那个人……确实不是个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个状态，继续留在临川一中，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
　　江余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您是觉得，我会给学校添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猫摇头，“我是担心你。”
　　江余沉默了。
　　他知道老猫说的是实话。
　　但他不想离开临一。
　　这里有他熟悉的老师，有发小，有朋友，有……宋肄。
　　更何况，他不想被江淮摆布。
　　“吴主任。”江余开口，“我不会去私立高中。竞赛，我一定会参加。”
　　老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忽然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再劝你。”
　　江余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猫会这么轻易地松口。
　　老猫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你父亲那边，我会帮你挡一下。但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江余的喉咙有点堵：“谢谢。”
　　“不用谢我。”老猫转身往楼梯下走，“你只要记住，别做违心事就行。”
　　走廊里只剩下江余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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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
　　宋肄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假装去透气，走到后门，悄悄探头往外看。
　　正好看见江余站在走廊里，背影有点孤单。
　　宋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江余。”他轻声喊。
　　江余回头，看见是他，眸子里的冷意淡了些。
　　“怎么了？”
　　宋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老猫找你干什么？”
　　江余沉默了一秒，才淡淡道：“家里的事。”
　　宋肄没再问，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柠檬味的硬糖，递给他：“吃颗糖？”
　　江余看着那颗糖，忽然想起下午宋肄递给他的糖和汽水。
　　他接过糖，指尖碰到了宋肄的手。
　　宋肄的手很暖。
　　“谢谢。”江余的声音很轻。
　　宋肄笑了笑：“不客气。”
　　他顿了顿，又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
　　不说也可以，但不要憋着——
　　这话他没说，只是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江余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宋肄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嗯，谢谢”他说。
　　两人一起走回教室。
　　陆源看着两人一起走进来，戳了戳季凌：“你看，宋哥这是要攻克江余了？”
　　季凌靠在椅背上，嚼着口香糖：“他自找的，江余那性子，能被他焐热才怪。”
　　两位当事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江余坐下，把糖塞进嘴里。
　　柠檬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一点微酸。
　　宋肄坐在旁边，看着他，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在意这个人。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倾诉所有事。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