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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脚步声 ...

  •   晨雾还没散尽,带着桂花香气的风裹着凉意,扑在江余脸上。
      他沿着人行道走,书包带子勒着肩膀,不算重,却莫名透着股沉甸甸的实在。
      手背的红痕被衣袖遮着,隐隐的钝痛像是提醒,提醒他刚刚挣脱的那一切,都被关在了那扇沉重的门后。
      路过巷口的早餐摊时,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条在架子上滴着油,蒸笼里腾起的白气裹着肉包的香,飘出老远。
      江余没有停下来,径直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晨读的铃声刚响。
      临川一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三三两两,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跑,走廊里传来说话声,混着风里的桂香,热闹得不像话。
      江余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鲜活的蓝白,忽然觉得,这里和那间冷清的屋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刚抬脚往里走,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江余!”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江余回头,就看见陈迹站在身后,校服领口敞着,野的不成样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陈迹走过来,看清他的脸色后,顿了顿,“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没睡好?还是你家里那位……?”
      最后一句是小声说出来的。
      江余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微凉。
      他摇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事。”
      陈迹没继续问,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我先走了,我们老班今天早自习要抽查背诵,迟到的话又要罚抄课文了。”
      江余嗯了一声,也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些,可能是校长室和教导处都在这一层的原因。
      晨读的琅琅声被厚重的门板挡了大半,只有风卷着桂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拂过廊下的绿萝叶子。
      江余的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蹭过光洁的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瞥见邻桌的椅子还空着——那是昨天刚搬来的新同学的位置,班主任说,那人叫宋肄。
      窗外的晨光渐渐爬高,操场的跑道上,有几个体育生在晨跑,脚步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江余?”
      一道清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余转头看向旁边,就见宋肄背着书包站在那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鼻尖上还沾着点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也刚到?”宋肄快步走过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喘着气笑,“还好没迟到,我还怕第一天就给老师留坏印象。对了,你们班晨读都这么自由吗?我之前的学校,天天抽查背诵。”
      江余“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宋肄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又摸出一支笔,转头看向江余:“对了,昨天布置的那篇文言文,我总觉得‘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这句,特绕口。你能帮我看看,这句话该怎么理解吗?”
      他说话的时候,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应该是刚嚼过口香糖。
      江余的目光撇了眼自己的语文书。
      听到“理解”两个字,他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这种需要揣摩字句深意的题,向来是他最不擅长的。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冷淡:“不知道。”
      宋肄愣了愣,手里转着的笔差点掉在桌上。他看着江余冷淡的侧脸,又低头扫了眼课本上的句子,笑了:“也是,这句子确实绕,我自己慢慢啃就好。”
      说完,他没再搭话,只是拿着书看。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宋肄额前的碎发晃了晃。
      他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动作间,江余瞥见他手腕上挂着个红绳,绳头系着颗小小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前面传来同学翻书的沙沙声,走廊里偶尔有老师走过的脚步声,很轻,没打破这层安静。
      晨读结束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凑在一起闲聊,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抱着课本追着老师问问题。
      宋肄合上书,走了出去,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隔壁班正在往出走的陈迹。
      他快步追上去,在教室门口拦住了陈迹,笑得眉眼弯弯:“同学,还记得我吗?上周在KTV,我们朋友组局拼过桌。我叫宋肄,昨天刚转来这个学校。”
      陈迹正要下楼,被他拦了个正着,愣了一下,盯着宋肄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挑了挑眉:“哦,是你啊。有事?我10班的,叫陈迹。”
      “耽误你两分钟,”宋肄跟上,压低声音朝9班教室里江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叫江余的同学,平时都不太爱说话的吗?”
      陈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若隐若现能看见江余坐在座位上的冷寂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脚步慢了些:“你刚转来,不了解他。江余那人,性子有点冷,不爱搭理人,你别往心里去。”
      宋肄眨了眨眼,又追问:“那他是不是……不太擅长做语文阅读理解啊?刚才我问他一句文言文,他说不知道。”
      陈迹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点揶揄:“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江余是咱年组的理科大佬,数理化随便考都是年级前三,但语文阅读理解……就不用说了。”
      陈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语气淡了些:“其实他就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性子,家里有些麻烦事儿,看着不好接近,熟了就好了。”
      “谢谢!”宋肄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回了教室。
      陈迹看着他的背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以前也有很多人向他打听余哥,有男有女,这件事已经不奇怪了。
      宋肄刚跨进教室门,就看见江余正低头看着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软的金边,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宋肄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把语文书拿出来,就听见预备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放下书的瞬间,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课本上:“我们今天接着讲《石钟山记》,谁来说说‘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有人低头捡笔,有人拿书挡脸。
      老师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江余身上:“江余,你来说说?”
      江余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得像冰:“不知道。”
      话音刚落,宋肄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老杨真的一叫一个准啊。”
      老师也没意外,只是无奈地摆摆手:“坐下吧,宋肄,试试?”
      宋肄愣了愣,随即站起身,看着课本上的句子,想了想,开口道:
      “这句话是说,任何事情如果不亲眼看见、亲耳听到,就凭主观臆断去判断它的有无,是不行的。苏轼写这句话,应该是想强调实践的重要性。”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
      宋肄坐下的时候,视线无意间瞥向江余,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神很淡。
      江余对上他的目光,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重新落回桌角那片小小的阴影里。
      窗外的桂花香,又顺着风溜了进来,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漫过整个教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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