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53、第 53 章 “若今

　　“若今日前辈不愿收下我们，也不打紧，我们还会另外寻访名师，总有一天，我们要实现我们的夙愿，也让天上那些冰冷的神仙看看，我们妖族不守那些死板的规矩。”

　　“前辈，小妖知道，我们是在强求于您，但请您看清楚，我妹妹一介凡俗肉身能走到这里来，她的信念与决心，绝不是区区人族二字就能概括的。”

　　面前的红云逐渐散去，黑龙靠近了敖炼些许。

　　“说来说去，你们的拜师礼呢？”

　　“拜师礼？”敖炼挠头，“这……”她倒出腰间百宝袋里的宝贝。“请前辈随意拣选。”

　　“哼！这些龙族没人要的小玩意儿也敢拿来糊弄我？”

　　见那黑龙又要生气，敖炼忙道：“提前准备的礼物恐怕不合心意，不如前辈开口，只要是前辈想要的东西，敖炼都会为前辈取来。”

　　“哼！你们水族都是一样，巧言令色。”

　　“请前辈恕罪！”

　　“一口一个前辈，却根本不把我这个前辈放在眼里，也罢，我就收下这个人族，但她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前辈！”敖炼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弯弯，心中大喜。

　　“慢着，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没说拜师礼要什么，若你不能取来我要的东西，即便这人族学成了，我也会让她变成一块熔岩，你听清楚了吗？”

　　“但凭前辈吩咐。”敖炼恭身下拜。

　　“我要你父北海龙王头上的一片龙鳞。”

　　敖炼后退两步，有些疑惑道：“前辈可是与家父有所过节？”

　　“哼！你无需知道，这就是我要的拜师礼，我给你百日时间，若不能送来，这人族不仅肉身难保，神魂也会被拘役在这出火海中，永世不得超生！”

　　敖炼还想再争辩，被两只妖鸟挥动翅膀，扇飞出了钟山百丈远的所在，飘飞许久，她才堪堪稳住身形。

　　浑身伤痕的她，急忙坠下云头，寻得一处山涧，打坐调息，她身体里的妖气被那场打斗激发得暴乱，皮肤也满是烧焦的印记与血痕。

　　好不容易稳住伤势，她却并未轻松，不断思考烛九阴问她讨厌的所谓拜师礼。

　　她心中自责，总感觉自己害了弯弯。

　　可她也坚定了要取得龙鳞的信念。

　　若只要寻常龙族的龙鳞，她还可以去求龙母娘娘帮助，可要她去拔她鲜少见面，也无甚感情的父王头顶的龙鳞，简直难于登天。

　　她该准备怎样的说辞，才能达到目的，又不被发现她和弯弯的事情？敖炼陷入了苦思。

　　烛九阴就给她百日的时间，短短百日，敖炼真的感到自己失去了全身的气力。

　　她父王很少回龙宫，平日都在天庭当值，她就算冒险去天庭寻找，以她卑微的身份，恐怕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正纠结间，鼋娘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对鼋娘能够将自己全身心的托付。

　　可想到鼋娘的处境，她也不愿连累她。

　　她一心盼望位列仙班、修成正果，也希望自己能够与她并肩，如今她非但达不到她的愿望，还要连累她犯错。

　　想到这里，敖炼彻底犹豫了。

　　想起先前对她的承诺，敖炼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她意识到，自己再没可能与她相守，只能辜负她的等待，心中郁结。

　　若她与弯弯真的成功，鼋娘定会为她求情奔走，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敖炼想着，不如干脆与鼋娘断绝关系，以免她日后想起自己受累。

　　她拿出用来呼唤鼋娘的海螺，轻轻吹响。

　　一回头，鼋娘已经站在那里。

　　她扑向敖炼，将她揽入怀中。

　　“我好想你，这些天你在人界过得好吗？”

　　“我……”

　　“眉头紧皱，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面对鼋娘茫然的眼神，敖炼始终狠不下心来，只能不断的逼迫自己，去想她日后的下场。

　　“我无法和你在一起了。”说着，敖炼转过身去。

　　“为何？”鼋娘将她的身子撇过来。

　　“我……我爱上了其他人。”她垂下眼睫，眼珠没有焦点。“我爱上了……弯弯。”

　　“你骗我。”鼋娘唇角笑意消散，她冷静的看着着敖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是真的。”

　　“知道吗？你很不擅长说谎。”鼋娘无奈道。

　　“我……”敖炼还想说什么，面前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敖辛。

　　“我早说过了，她跟那个牛妖有问题，你不如嫁给我，日后，北海龙母的位置就是你的。”他走到鼋娘身后站定。

　　鼋娘退开，靠近敖炼，似乎在等她开口。

　　敖炼只怔怔的，看看敖辛，又看看鼋娘，言不由衷。

　　“嫁给四哥确实是比嫁给我更好的选择。”

　　“你说什么？”即便是假话，鼋娘还是深感受伤，她放开敖炼的手，满脸泪水。“你不要我了吗？”

　　敖炼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道：“我已与你言明，我心有他属。”

　　“我不信！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不仅鼋娘不信，敖辛也不信，他方才故意出言试探，这个笨蛋蛇精居然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

　　敖炼在心里逼迫自己，啃噬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因为我不想修仙了，我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我跟你终归不是一路人，你别再等我了。”

　　鼋娘哭着摇头：“不做神仙就不做神仙，你愿意的话，我情愿做回妖怪，我可以的。”

　　敖炼再次甩开她的手：“我不可以！我厌倦了你为我牺牲，厌倦了你总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你到底能不能分清，你对我是同情与控制多一点，还是真心的喜欢多一点？”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鼋娘受伤道。

　　“是！我就是这么想你的，其实你们都很讨厌我吧，讨厌我这个不该出现的妖怪，如果我不在，你的妹妹，你的友人，五公主说不定还好好的，说不定真能成佛。”想到五公主，敖炼又道，“我知道你把我当做五公主的替身，以为只要把我导正，我就会变成她，可我不是她！”

　　“我是由恶与嗔念中诞生的妖怪！我和你们注定是不同的。”

　　“你终于说出来了。”敖辛抢先道，“先前忍得很辛苦吧，我知道你嫉妒我妹妹，但她一直想要帮助你，她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不要你们的施舍！”敖炼大吼道，“走啊！你们都走！你们以为我愿意托生在龙族吗？”

　　“哼！冥顽不灵。”敖辛见状也不愿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鼋娘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她淡淡的望着敖炼。

　　“我不相信你的话，可是你既然这么说了，说明你要守护的秘密，比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重要，好，我尊重你，但我还是会等你，有需要的时候，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看着鼋娘离开的背影，敖炼也强行转过头，任由泪水打在脚下的土石中。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

　　好糟糕的告别方法，没有达成她想要的结果，反而伤害了鼋娘。

　　她瘫坐在地，痛苦的捂住头，肩上一沉，转头的动作被一个毛茸茸的爪子拍回去。

　　“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妖怪，连撒谎都不会。”

　　“师父，你教教我吧。”她心中苦涩道。

　　“对重视的人撒谎的时候要心狠，要冷静，还要把爱变成恨。”

　　“把爱变成恨？”

　　“对，你有多爱一个人，就可以有多恨一个人，你告诉自己你对她的感觉相反，这样就能自然的说出来了。”

　　“我想象不出来。”敖炼皱眉，苦恼道。“对了师父，弯弯已经拜师成功了。”

　　“我知道，我早就看见了。”

　　“那你也知道烛九阴的要求咯！”敖炼燃起希望，“师父可以帮帮我吗？”

　　猫儿喉间呼噜噜的，并不直接回答：“嗯，为师教你变化之术如何？”

　　“变成谁？”

　　“你问我啊？”猫儿再拍她一爪，“真是个蠢蛋。”

　　“那好吧，师父快教我。”

　　猫儿跳上她的头顶，传授她一段口诀与心法，在她面前演示，从一只黑猫变成了一只黑豹，又变成一只黑虎。

　　敖炼学着他的动作，运转心法，试探着想变成一只黑猫，结果却变成一只长着黑毛的人形怪物。

　　黑猫嫌弃的摇头：“本大仙一世英名，没想到竟然毁在你的手里！”

　　“师父，太难了，我学不会！”

　　“难就多练。”

　　“可是没时间了，烛九阴就给我百日时间，人界的百日对天上来说不过瞬息。”

　　黑猫没好气的清清嗓子：“跟我说说你父王的事情。”

　　“我父王，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总是板着个脸，总是很少出现，还有！他不喜欢我。”

　　黑猫望着远方，似乎想起了什么，也不忍心再骂敖炼。

　　他耐心道：“知道他与你母亲的事吗？”

　　敖炼木讷的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末了，又好奇道：“师父问这些干嘛？”

　　黑猫咂嘴：“你说，我变成你母亲去见他，趁他不备拿走龙鳞如何？”

　　“会不会惊动水族？况且我母亲早亡多时，父王恐怕会有警惕心。”

　　“这不是会动脑子吗？只顾一味的诓骗我，孽徒！”黑猫数落她。

　　敖炼挠头：“我只是不想连累师父，要是我会变化之术，这样冒险的事情我就自己上了。”

　　“那你父王可还有什么关系亲近的妃子或儿女？”

　　被这一提醒，敖炼倒是想起了五公主，但五公主已是佛界之人，若变成她的模样闯祸，既惹到她父王不说，还会招致敖辛的针对。最重要的是，五公主对她有恩，又是鼋娘的友人，她不可以连累她。

　　“不说话就是有咯？是谁？”

　　敖炼摇头：“这个不行啦。”

　　“那你是不管那只牛妖的死活咯？”

　　想到弯弯，敖炼只能泄气：“是五公主，她已修成龙身，现今跻身佛界修行。”

　　她又把跟五公主的渊源大致向这猫儿说了出来。

　　黑猫舔舔爪子：“这么说来，其实你找她帮忙才是最快的，这个龙女心善，待你也不错，直接求她，由她出面，谁都不得罪。”

　　敖炼苦笑：“可我还不起这个人情。”她更不想破坏五公主安宁的生活。

　　“什么还不还的，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不就是这样，要是什么都想着两清，如何与他人建立关系？”

　　敖炼不太懂黑猫师父的话：“两清不好吗？”

　　“笨蛋，跟你说不着。好了，我带你去找她，看看她会如何抉择吧。”

　　“可是……”

　　“别可是了，再犹豫下去，牛人变烤牛了。”

　　敖炼无奈，只能被黑猫变小，藏在衣服的褶皱里，飞去了佛界。

　　到达之后，见到五公主的龙形在彩云间穿梭，龙鳞反射出彩虹的光芒，搭起了天边的一座拱桥，敖炼看得有些痴了。

　　黑猫师父不便出面，便与她身形对调，藏在她的鬓发里，指导她如何开口寒暄。

　　五公主看出她有事相求：“妹妹大可直抒来意。”

　　“姐姐，我知道我没资格叫你姐姐，但这次的事情关乎我很重要的亲人性命，所以我想求你帮我取得父王头上的一片龙鳞。事成之后，敖炼愿意任凭差遣。”

　　五公主眨眨眼睛：“既然是你很重要的亲人，那我一定会帮你取来龙鳞，我也不要你的回报，你得到龙鳞后单独来找我一趟就好。”

　　顺着五公主的目光，敖炼知道她发现自己身上有其他人的事情。

　　但她既然慷慨应允，她也只能答应她的这简单的要求。

　　“那便拜托姐姐了。”

　　“无妨，你且去吧，龙鳞到时候自会送到你手上。”

　　“多谢姐姐。”敖炼恭敬下拜。

　　从五公主处离开，敖炼算算时间，她应该回钟山去了。

　　黑猫师父见她急困被解，也离开了她。

　　敖炼徘徊在钟山外围，焦急的等待着龙鳞的到来。

　　她想过，五公主不能随意离界，送龙鳞来的或许会是敖辛。

　　若是遇上敖辛，少不得又要与他言语周旋一番，看着五公主的面子上，她无论如何都要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