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52、第 52 章 退一万

　　退一万步说，真让她们见到了烛龙，那烛龙与他们水族的龙并不对付，一直鄙视他们情愿服从仙佛，一定不会帮助她们。

　　等她们忙活一阵子，凡人的寿命也到达了尽头。

　　牛妖没处安置，就只能一直转世为人，不断清洗前世的记忆，如此，便可消磨她们报仇的意志，也不必担心她们连累水族。

　　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敖炼两人在得知钟山之神的事情后，立刻便出发前去拜师了。

　　牛妖是凡体，不能驾云，她们只能使用凡人的马车出行。

　　靠近钟山方圆百里，焦土热浪遍地，寸草不生，牛妖难以步行靠近，敖炼只能回龙宫找寻避火珠。

　　敖辛故意放出避火珠在东海的消息，不得已，敖炼还是去找上了龙母帮忙。

　　龙母依旧对敖炼予取予求，问起她接下来的打算，甚至提出想为她安排婚事。

　　敖炼礼貌的拒绝了，言语间也试探龙母是否有需要她达成的心愿。

　　“好孩子，有时间来看看我即可，让我替你母亲照顾你。”

　　“娘娘，炼儿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娘娘这样的对待。”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愧疚。

　　她认了龙母的仇人做师父，现在还有去闯连累整个龙族的祸。

　　内心深处，她不希望自己能够成功。

　　因此，她这趟出来，有意走得很慢。

　　龙母对她越好，她就越难过，她已经想好了，既要帮助弯弯，又要不连累龙族，她就只有彻底的脱离北海。

　　这次与龙母相见，也许便是最后一次了。

　　龙母也看出她神色中的不自然，她握住敖炼的手：“炼儿既然有志不依靠婚配与亲族自立，也无需把我们看作负担，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母亲也希望看见你快乐的样子。”

　　“炼儿愚笨，将来若是犯下大错，希望娘娘不要因为炼儿生气，忘了炼儿吧。”她低下头。

　　“傻孩子，你这样说，叫我怎么放心的了！”这孩子要借避火珠，她就知道肯定是用来对付一些修为高深的妖怪。“你既然说要出去闯祸，那我不许你走。”

　　“不是的，娘娘，我只是带妹妹去拜师。”敖炼从龙母怀里探出头来。

　　“妹妹？”

　　“是住在我娘身故那片湖的妖怪，我与她有缘，就结拜了。”不知为何，她对龙母有一种天然的依赖感。

　　“好吧，但你告诉我，你要找的是什么妖怪，或许我可以帮你。”

　　“是烛九阴。”

　　龙母心中松了一口气：“傻孩子，怎么不早说，拿我的令牌去，我与他也是旧识，他见了这个，自然会收下你们。”

　　敖炼无比欣喜的接过令牌：“谢谢娘娘！没想到娘娘竟然认识那样厉害的大妖怪。”

　　“傻孩子，我也曾经年轻过啊。”龙母揉揉她的头发，“好了，孩子，今后遇上难事就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娘娘……”敖炼扑进龙母怀里，暗暗垂泪。

　　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报答龙母的恩情。

　　龙母又命人在她随时的百宝袋里装下无数奇宝美食，才肯放她离开。

　　敖炼跳上云头，不住朝后望去，看见龙母始终站在那片岸渎上，朝她挥手。

　　而她把避火珠攥在手心里，心绪纷乱。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让她别把避火珠拿出来，以免弯弯学会本事，想起从前的事就要报仇；一个不断提醒她弯弯家族的惨状，弯弯的决心，她的誓言。

　　纠结着，她回到了安置弯弯的小屋，发现屋里没人。

　　敖炼急的四处去寻，最后在钟山附近几十里处发现了昏迷的弯弯。

　　她把人救醒，弯弯看到她，却并不开心。

　　“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吗？为何一个人冲动进山？你知不知道若我回来晚一步，你就……”她说不下去，更不忍苛责这个可怜的妹妹。

　　“姐姐，我总感觉是我连累了你，若我不在了，你也不需要犯险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只为了求一个也许根本不会答应我的的妖怪。”

　　“胡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姐姐，我感觉得到，我总是让你为难，让你连亲人都要背叛，只要我在，你一定还会落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敖炼扬起手掌，又落不下去，她感到心中又酸楚又愤怒，最后将巴掌落在地上的沙里。

　　“是我没用。”

　　“姐姐，你别这样！弯弯错了。”

　　“我已经找到了避火珠，还拿到了拜师的信物，你为何不信任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敖炼有些害怕。

　　“不是的，姐姐，我想起来了，跟你上路之后我就慢慢想起来了，我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情，我是要连累你的，你明不明白啊！”弯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难过，她推搡起敖炼来。“你走啊！你离开我好不好！就当我求你。”

　　“笨蛋！”敖炼哭着抱住她，“我不走，我不离开你！你就是我的妹妹，你就算死了我也会等你转世，我们说好的。”

　　她知道弯弯绝不是想放弃报仇，她只是不想连累自己，可她也决不允许她一个人犯险。

　　“姐姐，变成人让我软弱了许多，我现在想珍惜我所拥有的，我想想好了，拜师的事情我要一个人做，我要一个人进山。”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我想让我们都安心，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上路。等我学成之后，我就来找你，让你做见证，好吗？”

　　“不行！不行！”敖炼抱住弯弯，仿佛她会随时消失一般。

　　“姐姐是对我没信心吧。”

　　“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难过，我想你平安。弯弯，我真害怕失去你。”

　　“但是姐姐会尊重弯弯，对不对？”弯弯感动道，“一直以来，只有姐姐把弯弯当做平等的对象看待，姐姐是弯弯最后的亲人了，弯弯可以失去所有，但不能失去姐姐。”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是我们总要分开的，姐姐，你想过吗，你和我一起做这件事，无论成不成功，我们都要死，我不想你死。”

　　敖炼还想争辩什么，但她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她当然想过，也当然清楚这个答案。

　　只是，她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妖怪的命就这么轻贱？凭什么妖怪想要公平就是奢求？凭什么妖怪生而有罪？

　　凭什么妖怪就算位列仙班也只能成为最下等的家畜？

　　弯弯摇头，不停的摇头。

　　“求你了，姐姐。”

　　“我不走！”敖炼几乎是咆哮道，“我可以不和你一起拜师，但我绝不离开你半步，你去学本事，我就在山外为你护法。”

　　弯弯抱住敖炼，身体颤抖。

　　“姐姐，我时常在想，你或许是母亲派来守护我的星星。”

　　想起弯弯居住的那个湖泊，敖炼也深受触动。

　　“那弯弯也是母亲赐给我的亲人，所以，别赶我走，好吗？”

　　“姐姐……”

　　“好了，咱们要抓紧时间，钟山上空，还有两只守护入口的妖鸟，我去引开它们，你带着这令牌去拜师，待烛九阴收下令牌，你就来与我相会，你虽然恢复记忆，到底还是人身，承受不住钟山的地气，与此地混杂的妖力，我会定时帮你清除这些干扰。”

　　弯弯见她为自己思虑如此周全，不想辜负她的心意，当即点头同意。

　　“我知道了。”

　　“进入地心之前，你带着我身上的鳞片，此物可护你不被岩浆烧灼，你独身进入，一定要谨慎，若遇上危险，你就把这颗莲子石弹捏破，我师父会第一时间赶来助你！”

　　握着敖炼亲手拔下来的鳞片，弯弯心中酸楚，不仅这枚鳞片，她知道那颗莲子石弹是她师父给她的重要信物，她居然就这么轻易的交给了自己。

　　“好了，咱们之间不必再多说什么，准备好了就进入吧。”她担心她们的踪迹迟早会被泄露，越早让弯弯拜师，才越有保障。

　　“走吧。”

　　敖炼点头，带着弯弯进入钟山腹地。

　　触地是熔盐组成的沼泽，无处下脚，敖炼化为黑蛇原型，带着弯弯向山内游去。

　　身下岩浆不时爆炸溅射开来，还有大片的蒸汽烧灼，这些对敖炼的躯体毫无影响，但弯弯却承受着火焚一般的痛苦。

　　虽有蛇鳞护体，皮肉没有受伤，但痛感不减，她不愿敖炼担心，硬生生的忍住了痛呼的欲望。

　　敖炼察觉到弯弯的痛苦，把身形变化得更大，以此隔绝热源，但被上空护山的两只妖鸟发现，俯冲着向她飞来。

　　危急关头，敖炼用尾巴将弯弯甩出去，而后独身面对两只妖力强劲的怪鸟，身上的鳞片被撕扯掉大半。

　　但她也不落下风，长尾卷住一只鸟的腿脚，毒牙不断朝另一只鸟攻去。

　　一蛇二鸟打了个平手，双方的伤口都在不断叠加，妖鸟占据地利优势，不断让敖炼受创，但她始终沉着应对着。

　　另一边，被敖炼甩出岩浆湖泊的弯弯本想回头去看敖炼的安危，她听到敖炼的嘶叫声，十分担心，脚下不慎被熔岩绊倒，跌入一处火山口。

　　面对铺面而来的热风，弯弯有一种自己随时会被融化的错觉，她握紧了手中的蛇鳞，一心为自己辜负了敖炼的牺牲而痛苦。

　　这时，她身上的令牌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像火苗的根部一般，似幻似真。

　　这缕微光映照在周围的红光中，慢慢扩大，地底熔岩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弯弯彻底被热伤灼痛得昏死过去，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凡人为何会有这个令牌？”

　　“姐姐……救……”弯弯嘴边发出呓语。

　　梦里不知为何与敖炼的视线连通，她清楚的看到了敖炼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对抗那两只强大的妖鸟，看到她浑身是伤，弯弯恨不得能以身相替。

　　烛九阴也通过这人类的梦境看到外间发生的战斗，唤回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带着已经失去意识，但还维持着战斗本能的敖炼进入钟山之心。

　　等敖炼彻底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深处一片高耸的岩石柱上，身旁躺着昏迷的弯弯，她连忙去检查弯弯的伤势，并为她输去真气。

　　“令牌是你带来的吧，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巨大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敖炼回身，发现高空之上的红云中有一颗注视着她们的巨大龙头。

　　那条龙体型庞大，浑身背覆着红黑的鳞片，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像深渊一般，让人看不清落点。

　　“你就是烛九阴！”敖炼有些激动，她急忙唤醒弯弯。“弯弯，拜师了！”

　　弯弯始终没有醒来，但生命体征正常，敖炼惊觉：“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礼貌的蛇妖与人类，你们闯入我的居所，还要质问我对你们做了什么？”要不是她们有故人的令牌，他早就把它们变成岩浆的一部分了。

　　“前辈见谅，小妖只是心系妹妹安危，我等不是故意要扰您清修，只是听闻您本领强大，特来向您寻求提升实力的门道。”

　　“你和东海龙母的关系是？”

　　“娘娘是我的姨母，也是我母亲的友人。”

　　“你是佘姬的女儿！”

　　“正是。”

　　“若如此，我可以收下你，但这个人类不行。”

　　“前辈容禀，小妖已有师父，此次前来是为妹妹寻求拜师的机会，望前辈垂怜。”

　　“大胆！”那烛龙愤怒道，“区区人族也配拜我为师？拜师者本人毫无实力，岂非太过不将我放在眼里？”

　　“不是的！前辈，我们来找你，自然是因为只有前辈才有能够弑神的力量，天地之间，再无有实力有胆魄的妖怪，能够满足我们的愿望。”

　　“花言巧语。”两声尖利的鸟鸣响起，四周焚风大作，眼看着那妖怪就要发怒。

　　敖炼又道：“前辈身负大能，天神难以灭杀，就被关在此处；我妹妹平白被冤偷盗宝剑，逃下界来，亲族被连累，灰飞烟灭，只能托身人世苟全性命。我们想要学艺，就是想要报仇，就是想要那些天神知道，我们这些妖怪不是可以任人奴役的家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