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51、第 51 章 龟丞相

　　龟丞相满意的点头：“老臣知道十公主是遵守信诺的孩子，既然你这样说，老臣便放心了。”

　　敖炼心里很乱，她虽然答应了龟丞相，但她心底依旧无比纠结犹豫。

　　“好了，老臣要嘱咐的就是这些，公主还是快快离开龙宫吧。”龟丞相又道，“十公主要远离四太子，你们二人天生相克，注定不死不休啊！”

　　“可是四哥他现在对我很好……”想起从前他对自己的苛待，与捉摸不定的行事准则，敖炼开始觉得龟丞相所言不无道理。

　　龟丞相摇头：“相信老臣吧，龟族的占卜从未出错。无论如何，你要少与四太子见面，这对你们二人都好。”

　　“好吧，我知道了。”她本来也没准备住在龙宫，不在龙宫，自然与敖辛碰面少。

　　“好了，快走吧，公主，再过不久大王就会回宫了。”

　　龙王心底还是希望公主能够留在龙宫的，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也知道，他们父女相见总免不了尴尬与失望。

　　“也好，那就麻烦龟丞相替我在四哥那边解释一下了。”

　　“放心吧，老臣会安排好。”他再次强调，“公主啊，一定要记住老臣的话！”

　　敖炼点头，旋即，化为一道黑风离开。

　　龟丞相站在原地，手指抚在那个光滑的龟甲上，像是要在其中找出一道陌生的纹路来。

　　“造化弄人啊！”

　　尽人事听天命，他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所有事情，接下来的路就看敖炼怎么走了，希望事情能够出现转圜，一切不至于无可挽回。

　　是夜，在寝宫中端坐的敖辛，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留声海螺放在耳边，不多时，海螺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碎。

　　难怪小黑蛇会不辞而别，原来这件事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隐情，最重要的是，小黑蛇居然胆大包天到选择那样一个师父。

　　思前想后，敖辛总觉得自己有义务把敖炼拉回来。

　　他不能让敖炼连累众水族，更不能让她连累到自己的妹妹。

　　打定主意，他悄悄下界，派人跟踪并通报敖炼的动向。

　　他打探到，牛妖投胎到一处农户人家，这家只有一个寡妇，她做了遗腹子，母女二人过得极为清贫。

　　这牛妖长到十五岁时都没有想起上一世的记忆，敖炼也没有主动现身打扰，只是暗中默默守护，数次替她抵挡危险。

　　敖炼看着无忧无虑的弯弯，心中更加倾向于听从龟丞相的话，只要弯弯永远都不想起从前的记忆，她就一直默默守护着她，让她永远过这样简单快乐的生活，一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可是变故还是发生了，弯弯喜欢上同村的一个小寡妇，整日魂不守舍。

　　这天，她去那寡妇家帮忙，两人嬉笑打闹，不知何时滚作一团，一个寂寞的灵魂与一颗年轻的心灵碰撞，很快便沦陷进去。

　　可清醒过后，寡妇难以面对弯弯的眼神，让她永远别再来找自己。

　　弯弯不肯，后面依旧每日上门挽回，却始终被拒之门外，直到寡妇改嫁给同村的鳏夫，每日都被毒打，弯弯看不下去，帮忙时失手用石头砸死了那个鳏夫。

　　人死之后，她想起家里的老母亲，不放心自首认罪，便把鳏夫的身体放进麻袋里，坠着大石头沉下去。

　　活人失踪到底是一件大事，鳏夫的尸体还是被人发现了，寡妇被盘问时三缄其口，首当其冲被定了罪，要被处刑。

　　弯弯为了保护寡妇，冲出来挡刀，两人被乱刀砍死。当晚，弯弯却身体完好的回到了家中。

　　敖炼疑惑，本想现身查探，被当地的土地拦住，告知了她由妖投胎做人，要想起前世的记忆，都要“死”过一次才行，这夜过后，弯弯就会想起她投胎的目的来。

　　她回想起自己在彧国海边吃下有毒的食物却没死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

　　可她也不由得为弯弯担心，她的老母亲在得知她的死讯当天就病倒了，弯弯虽然回去了，但是对于她母亲的病情根本无能为力，她也不能出门找人求助，就算找到医者也只能延缓几天她母亲在世的时间。

　　生命长短，无人可以奈何得了。

　　而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弯弯伤心，看着她失去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温情。

　　她若插手，就会被冥界发现，进而暴露了弯弯的真实身份。

　　弯弯在人界的名字也叫弯弯，她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枯坐，直到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母亲正好好的给她做饭，这让她怀疑此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这个母亲的饭菜难以入口，不但说话对不上她们的共识，相处起来也不甚自然。

　　弯弯还观察到，这个母亲每晚都不睡觉，她赶制了很多的干粮，将家里的鸡鸭变卖，说要带她离开村子，重新开始生活。

　　弯弯知道这个人不是母亲，也知道这个人可能也不是“人”，但她还是同意了，坐在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马车上，依偎着这个身体始终暖烘烘的女人。

　　“姐姐，我们去哪里啊？”

　　敖炼楞了一下，见弯弯脸上的表情没变，有些心虚道：“睡吧，等到地方了，娘叫你。”

　　“好嘞。”

　　弯弯靠在敖炼怀里，气息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敖炼被她一问，反倒陷入了迷茫，她只一心想带弯弯离开村子，没想过后面可以去哪里。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在凡人世界里行走需要户籍和路引，她们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逃不了太远。

　　在被过路官军盘问时，两人差点被抓了起来，敖辛适时出现，谎称她们是家里的仆妇，又塞给官兵一些“人事”，这才救下两人。

　　敖炼下意识想喊四哥，被敖辛一个眼神打断。

　　还是弯弯率先反应过来：“多谢公子搭救，我与母亲逃难出来，身上没有什么盘缠，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公子。”

　　敖炼挠头，跟着道：“是啊，是啊。”虽然不知道敖辛为什么会来人界，但她不想跟敖辛扯上关系，龟丞相警告的话犹在耳边。

　　“既然说到报答，本公子云游四方，家里确实缺几个打杂看家的仆役，我看你母女二人应该不像是有地方去的，不如跟着本公子，不必签任何契书，等什么时候你们想寻个新的出路，本公子再为你们安排。”

　　“不行！”敖炼下意识的拒绝，对上两双疑问的目光，她眼珠一转，“我女儿年纪还小，若是跟着公子，恐怕对名节不好。”

　　“娘，公子愿意帮助我们是我们的福气，何况我只是一个村姑，公子想是看不上我的，咱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敖辛冷笑：“你倒会说，确实如此。”他给敖炼使眼色，意在告诉她，他就要跟着她，看看她在人间到底要干什么。

　　“这……这……哎呀！”敖炼犯难，一旦答应，可就摆脱不了他了。

　　内心里，她还是怕敖辛会像从前对自己一样对待弯弯。

　　“走吧，娘，不跟着公子，咱们又能去哪里呢？村里迟早会发现我们的事情，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才好思量后续的事情。”

　　敖炼被她说服：“那好吧。”

　　“好了娘，快谢谢公子，咱们是碰上大好人了。”

　　“是，大好人，大好人。”敖炼讪讪道。

　　两人坐上了一架更大的马车，又颠簸了一路，到达一处近海的城镇。

　　敖炼一看见海就脸色大变，她想了一路，如何趁敖辛不注意带弯弯逃走，可也要弯弯愿意配合才行。

　　这孩子铁了心要报恩，一到敖辛不知道怎么弄来的宅院，就开始自发的干活儿。

　　敖辛只是将她们仍在这座空荡的大宅子里，就出门去了，似乎也并不担心她们逃走。

　　敖炼忐忑的生活了一阵子，发现敖辛似乎真的没有要害她们的意思，稍稍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言语试探弯弯，是否有意想一直留着敖辛身边。

　　弯弯看着她，笑而不语，好一阵子才握住她的手。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娘亲，也知道是你安葬了我真正的娘亲，还知道你认识那位公子又怕那位公子。你放心，我待在这里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些安全感，我知道你对我好，只对我好，我不会去攀扯那位公子，也不想在这里久留。”

　　“你什么时候……”敖炼有些慌张，“你不恨我骗你吗？”

　　“我怎么会恨一个爱我的人呢？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也知道我受刑没死，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跟姐姐待在一起的时候，弯弯很安心，若姐姐也相信弯弯，大可以真面目相对。”

　　敖炼点头，褪去了凡人的伪装。

　　她想开口，告诉她们原本的计划，但对着弯弯温和的眸子，她始终说不出来。

　　她还是希望弯弯能够平安幸福。

　　弯弯见她表情纠结，眉毛拧成一团，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姐姐说不出口的话，可以不说，没关系的。”这个藏不住心事的姐姐，似乎比她需要被照顾。

　　“我……”敖炼挠头，“对不起。”

　　“姐姐并没有对不起弯弯，相反，姐姐对弯弯恩重如山。”

　　“不是这样的……我，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还有，我们最好逃到一处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尤其不能让敖辛找到。”

　　弯弯对她眨眼：“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敖辛是那位公子的名字吗？”

　　“是。”

　　“那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敖炼。”说着，她取出百宝袋里的青色琉璃珠串，重新送给弯弯。

　　弯弯接过珠串，觉得莫名熟悉：“谢谢姐姐的礼物，姐姐和公子都姓敖，是一家人吧。”

　　敖炼回避了这个问题，把珠串戴到弯弯头上，“你现在和我是一家人。”

　　房间里的铜镜突然碎裂，吓了弯弯一跳，敖炼知道是敖辛在监视她们，更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把所有心里话全部说出来。

　　“姐姐是仙人吧！”弯弯小心问道。

　　“是妖怪。”敖炼补充，“但是不害人。”

　　“那我也是妖怪咯？”

　　敖炼点头又摇头：“现在是人。”

　　“那我为什么会变成人啊？”

　　“因为……因为……”

　　弯弯明白，原来这就是那个不能说的原因。

　　“好了，我不问了。反正姐姐迟早都会告诉我的。”

　　“弯弯，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好好修行，积累功德，学会法力，我带着你，可能有一些慢。”

　　这姐姐确实不太机灵，她想着。“那我们可要去拜个师父？”

　　敖炼想起自己的师父来，又突然有些气馁。

　　要找一个本领强大还不过问拜师意图的人，真的很难。

　　“看姐姐这么为难，是我们的身份低微，很难访求名师吗？”她知道妖怪总是会被人嫌弃的。

　　弯弯总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其实也没关系，只要姐姐在，弯弯就有信心。”慢一些就慢一些吧。

　　敖炼苦笑着点头：“嗯。”

　　珊瑚瑰镜那头，敖辛冷冷注释着两个笨妖怪的动向，心中不屑。

　　他打心底里不相信这两个东西能够成功闯祸，看来他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但这两个笨蛋言语之中提及想去找个合适的师父，他倒是能够从中做点文章。

　　考虑到敖炼对他的不信任，他脑中有了一个既有吸引她们的本事，又能控制住她们的人选。

　　思来想去，他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手底下的化形小妖去办，那小妖变作一个游方道士的模样，有意经过她们居住的宅院，透露了钟山之神的消息。

　　那是住在钟山岩浆里的一条烛龙，因为犯了天条，被岩浆铁索永远在困在火山里，生性残暴狂傲，与他那焦炭鬼似的妹妹倒有几分相似，都是通体赤黑。

　　这烛龙身负无上神力，虽然被困在地底，但能够通晓过去未来，他的两个儿子变作的火鸟，常年守护着钟山的入口。

　　以他那个笨蛋妹妹和牛妖转世的凡人之力，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钟山之神。

　　但这两个性子倔强，一定会想尽方法进去，就让她们永远卡在那里，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