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见信》狗见愁

50、第 50 章 “好险

　　“好险，幸亏算得刚好，你没事吧？”黑猫用爪子拍拍她的脸。

　　敖炼先把弯弯吐出来，确认她的状况恢复大半，才回话没事。

　　“事不宜迟，我现在立马送你们入轮回。”

　　“慢着！”弯弯问起，“宝刀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黑猫叹息：“根本搜寻不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宝刀是仙物，除非被人毁坏，总有办法寻找到刀的方位。”

　　弯弯愤恨的锤地：“他根本连掩饰也不想，摆明了就是要陷害我。”

　　“好了，这件事先放一放，你们快走，我还在值任，不能下来太久，他们那边已经有些怀疑我了。”黑猫有些着急。

　　“多亏有你，师父！”敖炼感动，“弯弯，我们这就走吧。”

　　弯弯移开眼神：“不行，我想过了，我不想再连累你。入轮回的事情，我要一个人去。”

　　“可是……”

　　“没有可是！”弯弯坚定道，“若我再连累你，叫我怎么还有力气再想报仇的事情？”

　　黑猫见她心意坚决，也帮着劝敖炼：“你不入轮回也行，暗中出面帮助弯弯，比我方便许多，如此一来，三界之中我们都能互通消息，却不是好？”

　　“既然如此，也罢。”敖炼抓住弯弯的手，“你先去，我就来找你。”

　　弯弯点头，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弯弯何其有幸，能够遇到姐姐，姐姐珍重！”

　　说完，便化作一道青光飞远了。

　　敖炼凝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心情沉重。

　　“师父，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们报不了仇对不对？”

　　黑猫垂头：“我没这样说过，报仇是你们的意志，我不能阻止。”但他送牛妖去人界，其实也是存心要延缓这个过程。

　　“人间的修行只能修心，弯弯很难得到机缘学会天大的本事。”她一直都知道，但她还是默许了师父的打算。

　　她也不希望弯弯出事。

　　“天大的本事……”黑猫有些嫌弃道，“再大的本事也要从小的修行积累起来，才开始就这么没信心，还想弑神？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

　　“本来也不能说是你的徒弟。”敖炼苦笑，她到底还没完全跟龙族脱离关系。

　　“回来这么久，你还没回家去过吧。”黑猫一脸了然的瞥她一眼道。

　　“没回去也无妨。”反正也没人在乎，“只要不闯祸，他们管不着。”

　　“回去看看吧，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黑猫对她眨眼，“经验之谈。”

　　“那徒儿听师父的话，回去看看。”反正来去人界很快，看顾弯弯的事情，也不影响。

　　“我走了，这个莲子石弹给你，有事就捏爆它，我会立刻赶来相助。”

　　敖炼接过圆圆的墨绿小石头，也回赠了一颗圆润的红色大珍珠。

　　“师父别嫌弃，我只有这个了，微薄心意，算不上孝敬，只是给我们的关系留个见证。”这珠子很普通，就算给人发现，也攀扯不到龙族来。

　　“为师收下啦。”黑猫抿嘴，知道感恩，说明这块枯木发芽了。

　　回到天上，黑猫变回一缕精魂，飞入哪吒身上，他摩挲着手中的珍珠，唇角带笑，将其放进荷包之中。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掺和那小蛇妖的事情，或许千年万年的神仙生活真的让他太过无聊，又或许他在芸芸众生之中最先听到她的呼唤，那是作为一个迷茫灵魂的呼救。

　　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过去，她有娘亲疼爱，有师父引导，生活得确是比那小蛇妖顺遂多了。

　　修成正果以后，他发现这个天地无处不在的拘束，或许他也在等一个新的机会，等待一个新的规则产生。

　　那时候，或许世间不再需要神仙，无论是人是妖，都可以自由的生活在天地之间。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穿过云层，来到敖炼身上。

　　小黑蛇始终徘徊在北海之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巡海的水族见了她，表现得似乎并不认识她，但也没有驱赶她。

　　敖炼确实很犹豫，尽管她知道龙王不会一直待在龙宫，但她还是不想踏入那个压抑的所在，毕竟她始终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既能得体的告知她还活着的消息，又不让龙宫的人觉得她想赖在那里，这个问题让她感到无比困难。

　　这时，敖辛出现了。

　　看着那张与从前被他抽了龙筋的孽龙相似的脸，天上的仙童开始替敖炼紧张，他做好准备，只要自己的徒弟受了欺负，他就立马下去给她出气。

　　“十妹，你回来了。”

　　敖炼点头道：“是，四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殊儿的话从来不会错。”敖辛老神在在道。

　　“五公主她过得好吗？”问完这句话，敖炼心中暗暗后悔，五公主早就修成正果，好与不好岂是她一介小妖能够过问的，况且敖辛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妹妹跟别人接触过多。

　　于是她转移话题：“父王、四哥过得好吗？”

　　敖辛轻笑一声，摇头道：“怎么去了一趟人界，却连人情世故都没弄懂。”

　　敖炼不解：“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并非。”敖辛恢复沉着的表情，“听说你得到了最胜？”

　　“是，这本是四哥的兵器，若四哥需要，我这就物归原主。”说着，她将最胜双手捧起，作势要交给敖辛。

　　敖辛接过剑，仔细打量一阵，把剑还给了她。

　　“给我做什么，已经是你的东西了，再者，这剑很适合你，若你实力提升，剑身还会发生变化。”

　　敖炼收起剑，点头道：“我知道了，四哥。”

　　敖辛也不再跟她继续兜圈子：“你回来有一段日子了，今天才过来，看来你是不打算回龙宫居住。可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还是从前那个村子。”想到那里，敖炼的目光变得柔和。

　　“你倒是跟那村子有缘，不过那里到底是人界的属地，你迟早还是要寻一处属于自己的道场，方便修炼，才是正途。”

　　“四哥放心，敖炼绝不干扰人族生活，更不会连累龙宫的声名。”

　　敖辛面色一僵，再也维持不住和煦的表情，他还是讨厌这条黑蛇精，若不是妹妹明殊的嘱托，他也不会主动过来与她修复关系。

　　“既然回来，至少也要见过父王一面再走，他近日会回来一趟，回去等吧，你的行宫我已命人收拾出来了。”

　　敖炼连忙俯身下拜：“可否请四哥代为转达父王，就说敖炼很好，无需挂心。”

　　“怕什么？龙宫又不会关着你。”

　　“我只是……”敖炼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那好吧，劳烦四哥了。”

　　龙宫还是跟记忆中一样，毫无变化，路上遇见的水族都恭敬的向两人行礼。

　　敖炼想起鼋娘来，若她能在身边，她应该会更有自信一点。回忆中，与鼋娘呆过的地方已经维持着原有的模样，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敖辛知道她在想鼋娘，主动说起鼋娘的现状。

　　“她自拜入上神门中，就很少再回龙宫，但每次回来，都会准备丰厚的礼物，龟族之人也跟着她面上增光添彩。”

　　敖炼想起自己要娶鼋娘的誓约，又想起弯弯的事情，不想连累她，因此并未表现出来过多的关心。

　　敖辛将她的神情看着眼里，也不点破。

　　“父王不在，龙宫事务都由龟丞相打理，不如我先带你去找他吧。”

　　“也好。”说起龟丞相，敖炼这才想起，他不喜欢自己的事情。当初就是他劝自己离开鼋娘。

　　可无论如何，鼋娘对她情深义重，她不能不尊重鼋娘唯一的亲人。

　　龟丞相似乎早就知道她要回来，等在他们的必经之地，摆出了迎接的阵势。

　　活了这么久，敖炼第一次有被重视的感觉，虽然这只是为了应付龙王的面子。

　　“恭迎四殿下、十殿下回宫。”

　　两旁的水族宫侍顺从的低着头参拜她。

　　敖炼下意识看向敖辛，敖辛摆手：“十公主不喜奢华排场，你们下去吧。”

　　“是。”众水族规矩的退下。

　　敖炼看着这个神气的哥哥，感觉他还真有几分父王的气势。

　　若不出意外，龙王的位置兴许真的会由他接任。

　　“你从前深居简出，可要为兄带你去龙宫四处转转？还是你想先回去休息。”

　　敖辛的殷勤与温和让敖炼十分不适应，她总觉得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在算计着什么。

　　正想回绝，龟丞相开口：“老臣倒是有事情，想与十公主商谈。”

　　“既如此，那本太子便不打扰了。”敖辛转身便走。

　　独身面对脸色万年古井无波的龟丞相，敖炼倒是比在敖辛身边还要紧张。

　　受不了过于安静的氛围，她率先开口：“请问龟丞相找我何事？”

　　龟丞相逼近她两步，仔细打量着她，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未果，他便拉着敖炼去往龟族的行宫，支开所有耳目。

　　“十公主，老臣想劝您，莫要掺和犯天条的事情，以免铸成大错。十公主一日是北海之人，一生都与北海系在一处，您身后代表的可是整个北海的水族，三思啊。”

　　敖炼暗暗震惊，但强行稳住心神：“龟丞相此言何意？”

　　“十公主，哪怕看在你与鼋娘的情分上，就留在龙宫吧。”

　　“我……”敖炼不知该如何回答。

　　“十公主，老臣知道年轻人都心比天高，以为靠着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旧有规矩，但你要挑战的是天条，你不比你师父有人照拂，有路可退。妖身犯错，万劫不复啊！”

　　“你知道我师父的事情？”敖炼感觉自己的私隐都被暴露在整个龙宫面前了。

　　她想起待她极好的东海龙母，心虚得不敢抬头。

　　龟丞相安抚她道：“放心，老臣不会告知任何人，大王那里也一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老臣随时可以让缓缓想法子，带你拜入她同门，你们两个的事情老臣也知道，待你们修成正果，有了所属封地，自然可以逍遥于尘世。十公主，我说的话你可一定要听进去啊！”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若无他照拂，敖炼可能永世流离于须弥幻境之中，根本没有机会回到龙宫。师父从前是与龙族有过龃龉，可他所行并无愧于天地，也已经偿还赎罪，敖炼能有这样的师父已是万幸，万万不敢背信弃义。”

　　“唉！即便如你所说，你能将这份师徒关系公之于众吗？不说龙族之人如何看你，光是对你师父的怨恨只会更加难以消弭，他们会觉得你师父是在利用你施舍、贬低龙族。”

　　敖炼坚定道：“我会努力修行，摆脱低微的身份。”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倔强啊！”龟丞相无奈道，“难道你忘了东海龙母是如何对你的，你这样做，有何颜面再去见她？”

　　“我……”敖炼不自觉流下泪来，“我无意伤害龙母娘娘。”

　　龟丞相接住她包裹在一颗水泡中的眼泪，咋舌道：“原来你已经修成了半人。”

　　敖炼还沉浸在对龙母的愧疚中，唯独在龙母这一关，她说服不了自己。

　　只要想到龙母丧子之痛与她失亲之痛一样，她就很难原谅自己。

　　“敖炼也想偿还龙母的恩情，可敖炼也不能辜负师父。”

　　“孩子，世事难以两全，这一点，相信你师父也知道，他知道你会为难，便也选择隐藏身份帮你。可你想过吗？若是你们的关系被有心人点破，添油加醋，也会危害到他的清名啊！”

　　敖炼有些难过，她何尝不知道，师父虽然声名远扬，威风凛凛，但也被规则束缚着。她和弯弯要做的事情，不仅连累家族，更会连累师父。

　　“公主啊，老臣知道你重情重义，不会轻易撇下你的师父与友人。老臣也知道劝不动你，但老臣还是要说，你要帮你朋友，就不能全部帮，让她好好活着即可；同样你师父那里，你要将与他的关系捂在台面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啊！”

　　敖炼神情复杂，她知道龟丞相说得都对。

　　“我知道了，龟丞相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