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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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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敖炼的神魂果然平安从金身中出世。
奇怪的是,她没有以原形现世,也不再通体漆黑,而是变成一个小娃娃,很像刚出生的人族婴儿,手里还握着一颗红而透明的珠子。
珠子揉杂了蜘蛛精的妖丹与敖炼身上的元气,却并不邪异,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芒。
仙人把珠子镶在一个金环上,戴在敖炼身上。
他嘱咐二妖,敖炼重生后,以前的种种法力已经全部消失,等她成年后可以带她来找自己,重新传授于她新的修炼功法。
能够得到真正的拜仙人为师的机会,二妖同感振奋,他们也希望敖炼能够修成正果,连连道谢。
那仙人也提起,敖炼之前的记忆会随着长大慢慢恢复,让他们仔细选择让她成长的环境,切莫令她堕入魔道。
说完后,仙人便离开了。棘生与孽生思量一番,决定留在城中,陪敖炼长大,引导她走向正道,积累功德,顺便等待拜师的日子来临。
“既然上天选择让主人以人身降世,定然有其用意。”
孽生抱着小小的敖炼,捏捏她的小手,敖炼看看他,又看看棘生,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笑容。
孽生有些欣喜:“师姐快看,主人笑了!看来她也同意我们的打算。”
敖炼的小手指向棘生身后,她转过身,看到正在为穷苦百姓派药、医治病患的鼋娘。
她很想抱着敖炼过去,告诉对方一切的真相,可不知怎的,她的步子很沉重,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总感觉,只要自己过去,就会彻底失去主人,连同孽生一并,永远被抛下。
绝对不可以!
“师姐,你在看什么?”孽生显然不知道她和敖炼在看什么,在他眼中现在的主人,小小的,很可爱,没有自己的意识。
“没什么,我们走吧。”
孽生递给棘生那神秘仙人所赐予能够隐藏妖气的丹药,两人共同服下,抱着敖炼进城去了。
一连在这小城中盘桓数日的鼋娘,没有得到任何敖炼的消息,归期将至,她只能先回去复命,便离开了这里。
她想到龙母的提议,现在能够求助的,或许只剩自己的师尊了。
棘生这边,他们受丹药约束,要隐藏妖气,在敖炼长大成人之前就不能使用任何法力,因此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养活敖炼。
他们在城中四处奔走,然而没人愿意要两个身份不明的外乡客做活计,他们也犯了难。
好在遇上一个心善的大师傅,不仅收他们在寺院后厨帮工,还给他们腾出一间空屋子,用于抚养敖炼。
敖炼就这么在东海禅院中生活了六年,长成一个三尺高的小孩儿,穿着旧僧袍改的短衫短裤,成日在寺院中拖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四处跑。
僧人们一开始本不待见这一家子,奈何棘生与孽生“夫妇”俩干活勤快、任劳任怨,从不计较工钱,这小孩儿也聪慧有礼,受方丈喜爱,也逐渐当他们是自己人了。
一日,敖炼在喂鱼时,看到池塘底下有一只比她头还大的螃蟹,兴奋的跑去告诉悯恕方丈,不小心撞到一个身着华贵的男人。
那人一回头,那张脸把敖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敖辛没认出是敖炼,只以为对方是个普通的小孩儿,当着悯恕的面,他亲切的将人扶起来,嘘寒问暖,还送她一锭金子。
敖炼没有伸手接金子,她看到这人的脸,脑子里的记忆突然恢复了一些,她看到这人对自己凶恶的模样,飞快的跑回了后院,躲在被子里。
先发现敖炼异样的棘生,悄悄去探查,发现敖辛身上隐约可见的龙气,不动声色等人离开,在孽生外出归来后,她才告知他下午发生的事情。
“主人对那人反应很大,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咱们的仇家?”
孽生敏锐道:“但悯恕大师无论如何都不像会结交那等鼠辈之人,咱们还是再观察看看吧。”
悯恕大师人如其名,有着悲天悯人的胸怀,几年时间的相处,二妖心中也很是诚服。
“也好,谨慎一些,只要主人的身份不主动暴露,应该就没事了。”
当晚,敖炼梦见从前在龙宫的事情,梦见她被鼋娘抱着,从珊瑚瑰镜里观察各界的风物。
梦里,她想把鼋娘的模样看清楚,但记忆又跳转到一张画像上,那画像上的脸也不清晰,她只看到骊龙金簪的样子。
“娘......姐......”敖炼嘴里含糊不清的呓语。
被敖炼梦话惊醒的二妖,这才知道,原来主人在龙族也有娘亲。
孽生福至心灵:“师姐,或许咱们可以先着手调查主人娘亲的事情,旁敲侧击。”
棘生点头,不置可否。
要问龙族的事情,也要等敖炼拜师成功,他们二人能够重新使用法力的时候,到时如果敖炼也没记起从前的事情,再走一趟石踞的地界,问清楚便是。
从那以后,敖炼被约束不能随便进入悯恕大师的禅房,只能待在后院,研读经书。
一晃,又是六年过去。
敖炼被悯恕送去小镇外的陈夫子家中读书,和她同学的大多是小男孩,只有她一个女孩,但因为他们年纪尚小,分别心并不严重,几个小孩儿也玩得很好。
平日里,几个小孩儿下学后,会一起四处玩闹,他们最爱去城西的戏台子看戏,几个小孩儿个子小,身体灵活,很容易就挤到前面去。
他们最喜欢的剧目是《哪吒闹海》,几个小孩儿还会自己偷偷扮成里面的角色,轮流做哪吒。
敖炼不喜欢哪吒的角色,每次都扮龙三太子,小孩儿们就更喜欢跟她玩。
小孩儿们用一条腰带当做龙筋,玩得不亦乐乎,后面又嫌不够,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条红布当做混天绫,乾坤圈则就地取材,用敖炼脖子上的珠环。
这珠环精美无比,但敖炼从不吝啬,让取就取,小孩儿们也从未生过贪心,要昧下来。
一日,几人玩得尽兴,将“龙三太子”赶至海边,陈诉完其罪状,就要令其伏诛,一小孩儿高举“乾坤圈”就要往“龙三太子”太子身上落。
“孽龙,还敢不敢为非作歹了?”
敖炼熟练的抱着头求饶,没注意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等她回过神,就看到自己的玩伴们躺在地上,嘴角溢血,而不远处站着那天曾经吓到他的男人,他手上拿着敖炼的珠环,眼神冷冽。
他问敖炼这东西是谁的,敖炼害怕,只知道摇头,他也不再追究,只是将珠环摔在地上,珠子碎成一块一块,而后扬长而去。
敖炼在海边呆立许久,不记得呼救,也不记得去捡珠环。
许久之后,他们才被经过的渔民发现。
小孩儿莫名惨死,敖炼受惊,城中衙门审问不出具体的信息,只能放敖炼走。
悯恕带着敖炼和她的“父母”去各个小孩儿家赔礼道歉,才算平息了此事。
毕竟连仵作都验不出来小孩儿们的死因,那些家长也不会怀疑到敖炼头上,又有悯恕出面,只是此事过后敖炼没再上学,终日呆在禅房里面,性子愈发沉闷。
更神奇的是,棘生将珠环捡回来后,那珠子竟然自动复原了,但敖炼却不愿意再戴。
那东西就一直放在那里,也没有人提起。
又是六年,终于要迎来敖炼长大成人之际,棘生与孽生同感兴奋,他们向悯恕辞去了工作,在海边建了一座小屋,等待仙人来临。
他们将敖炼的身世说给她听,得知自己是妖,敖炼并不惊讶,但也并不惊喜,她习惯了平淡的生活。
对于拜师仙人,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更喜欢对着海浪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发呆的时候,她眼前总是闪过很多记忆碎片,一些陌生、新奇但亲切的记忆。
二妖也清楚,比起从前,现在的敖炼完全是以人的方式在生活,身上少了从前的嗔念,她更像是一张白纸,一张全新的白纸。
对着棘生与孽生,敖炼莫名其妙喊了一声:“爹,娘。”
二妖受惊,连忙下跪。
“主人切莫这样称呼我等!”
“是啊,主人与我们,从前是师兄妹的关系。”孽生推脱道。
“你们对我的恩情,难道受不起吗?”敖炼平静的问。
“我等服侍主人,乃天经地义,算不上恩情。”
敖炼摇头:“如果神仙真的会来收我为徒,我希望学到解开魂契的法术,还你们自由。”
“主人不要我们了吗?”孽生红着眼。
“你们不愿意做我的爹娘,难道不是你们不愿跟我扯上关系?”敖炼有些委屈,她习惯了认他们做父母。
棘生抱着她:“主人已经有亲人了,主人会记起来的,我们会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是啊,主人!”孽生附和。
敖炼推开棘生:“我不要你们叫我主人,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你们既然不想做我的亲人,就做我的朋友好了。”
二妖对视一眼,只能应下。
在他们内心深处,也不知道自己对敖炼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但也不愿深究。
一直如此,也希望以后如此,只有他们三个就好了。
对敖炼而言,她对从前的记忆有几分抗拒,因为棘生他们告诉自己,她和杀死自己童年玩伴的那个人有亲缘关系。
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那天的梦,梦里她真的化身成一条龙,被她的朋友们叫嚣着打杀。
不知不觉,重生的她第一个学会的感情竟然是恨。
不是恨其他人,而是恨自己。
每当她心中的恨意激荡时,她身上总会莫名的痛,好像有人将她的皮肤活生生剥落下来。
而当她痛到不能自已时,她脑中总会冒出一个名字:缓缓。
可惜缓缓的模样总是很模糊,潜意识里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今日是主人成年的日子,主人可有什么愿望需要我等实现?”棘生想起人间的男女在成年时总会收到心仪的礼物,她也问起敖炼来。
孽生附和道:“是啊,本来应该一早准备好的,但我们此前无法使用法力,也就没办法寻得奇珍异宝献给主人。”
“什么都可以要吗?”敖炼指着自己好奇道。
二妖相视一笑:“当然,只要是主人的吩咐,我等一定尽力做到!”
“那......我想一个人进城去玩儿。”
“就这一个愿望吗?”孽生有些怀疑。
敖炼拉住他们的手:“希望你们今天好好休息,这也是完全属于你们自己的时间。”
原来她想一个人待着吗?二妖虽然在心里猜测是否主人已经厌倦他们的陪伴,但面上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是她的生辰。
敖炼一个人走进城中,孽生本想偷偷跟在后面,被棘生拦住。
“师姐,我不放心!”
“答应的事情就是答应了,我们不能让她失望,再者,只是一天,不会出什么事情。”
“好吧。”孽生被成功说服,“师姐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要在这里等待仙人的消息,你想去哪里就去吧。”
“也行,那我走了。”其实孽生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他觉得,敖炼不在的时候,师姐应该也希望一个人待着。
“小心一点,早些回来。”
“知道啦!”
孽生其实无处可去,他选择回到刺棘岭,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
刚到洞内,他就察觉到一阵陌生的气息,一柄利剑很快抵在他的喉间。
鼋娘质问他:“你是谁?”
“你闯进我的洞府,我还想问你是谁呢?”孽生言语推拉间,寻找着逃跑的空隙。
“说!敖炼在哪里?”
听到主人的名字,孽生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
“什么炼?不认识,这里是我蝎子精的洞府,识相的快些滚出去!”
“这里空置多年,你说是你的洞府,有何证据?”
孽生不服气:“我只是在外云游了些日子,与你何干?凭什么要向你解释?”
“哼!你身上分明就有敖炼的气味,还想骗我!”鼋娘怒了,她在这处荒山守候多时,才终于逮住一个妖精,说他不知道敖炼的下落她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