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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联合公事房,我给蔡京上眼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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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后院,一夜之间多了块簇新的牌匾:“清查仓廪弊案联合公事房”。
牌子挺气派,但里面的陈设……就很“联合”——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椅子高矮不一,来自不同衙门的文书、卷宗堆得像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汁以及淡淡的焦虑味。
苏小白抱着自己的铺盖卷(官方标配)走进来时,感觉像是进了个临时拼凑的“项目组”,还是那种预算不足、人员凑数的。
房里已经有人了。范仲淹坐在主位,正皱眉看着一份名录。他左手边是个面皮白净、眼神锐利的年轻官员,穿着三司的绿色官服,正飞快地拨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审计组的。右手边是个黑脸膛、络腮胡的武官,腰佩直刀,坐姿笔挺,应该是皇城司或者禁军派来负责武备的。还有一个文书模样的人,正苦着脸整理堆积如山的旧档。
“苏行走来了。”范仲淹抬头,“坐。这位是三司度支司的周主事,精于钱粮审计;这位是殿前司的王都头,负责护卫与缉拿;那位是御史台的刘录事,协助整理卷宗。今后诸位便在此协同办差。”
众人互相见礼。周主事拨算盘的手没停,只是点了点头;王都头抱了抱拳,声如洪钟;刘录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丝笑容。
苏小白找了个空位坐下,感觉这团队配置倒是齐全,文、武、审计、文书都有了,就是气氛有点凝重,不像能高效协作的样子。
范仲淹敲了敲桌子:“废话不多说。官家限期一月,要见到切实进展。目前线索有三:一,转运仓硝石案;二,各仓普遍账实不符;三,昨夜刺杀案。苏行走,刺杀案由你主要跟进,皇城司与殿前司配合。周主事,你带人重点审计与转运仓及可疑商号有往来的账目。刘录事,将历年仓廪异常记录、弹劾奏章全部梳理出来。王都头,加强此间及各位住所防卫,随时听候调遣。”
任务分派明确。苏小□□神一振,立刻进入角色:“范大人,下官以为,刺杀案与硝石案很可能同源。可否调阅昨夜擒获的两名贼人审讯记录?另外,下官需要一份与锦云轩及其关联商号近半年的所有货物进出、银钱往来记录,尤其是涉及仓储、运输的。”
范仲淹点头:“可。王都头,你陪苏行走去皇城司调阅贼人卷宗。周主事,锦云轩的账目,由你协调三司调取,越快越好。”
行动迅速展开。
皇城司的审讯记录显示,那两个杀手(红眼叫张彪,白脸叫李四)嘴很硬,只承认是收了道上朋友的钱,来教训一个多嘴的书生,坚称不认识什么蔡三爷,对硝石更是一问三不知。典型的弃卒保帅。
“骨头挺硬。”王都头摸着络腮胡,“按规矩,得用点手段。”
苏小白看着记录,却摇了摇头:“王都头,对这种小卒子,用刑未必有效,他们可能真不知道太多。不如换个思路。”
“哦?苏行走有何高见?”
“他们不是收了钱吗?钱呢?谁给的?中间人是谁?这笔钱的来路,或许比他们本人知道得更多。”苏小白道,“另外,他们用的弩机、短刀,制式如何?有无特殊标记?在汴京黑市,这类军械流出的渠道有限,查查来源,或许能摸到上线。”
王都头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这就派人去查那笔钱的兑付票号和兵器来历!”
另一边,周主事的效率高得吓人。不到两个时辰,几个胥吏就抬着几大箱账册过来了。“锦云轩及关联商号半年的账目,能调的都在这儿了。有些是明账,有些是暗账需要时间核对。”
苏小白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本,头皮发麻。这要人工查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想起刚兑换的基础侦查术里,有一些关于账目分析的技巧,以及系统商城里,好像有个东西……
“周主事,可否将涉及硝石、硫磺、黑石、响粉等关键词,以及大宗非常规货物交易、异常资金往来的条目,先筛选出来?”苏小白建议,“我们可以先建立几个重点怀疑条目,再深挖。”
周主事点头:搬出现代审计概念“此法甚善。只是账目庞杂,筛选亦需时日。”
“或许可以试试抽样核对与交叉验证。”苏小白,“比如,选取锦云轩与某几个重点仓廪、运输行在同一时间段的交易记录,比对货物名称、数量、价格是否吻合;再比如,查其资金流水,有无大额不明来源或去向的款项,尤其注意那些通过多处兑换、化整为零的……”
周主事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算盘也不拨了:“妙啊!如此可大大缩小范围,直击要害!苏行走果然心思缜密!来,你我分工,你带刘录事筛选可疑条目并交叉比对,我带人重点审计资金流水!”
临时公事房里顿时忙碌起来。拨算盘声、翻账册声、低声讨论声不绝于耳。范仲淹看着这一幕,捋须微微点头。
苏小白一边快速翻阅账册,用刚获得的知识寻找疑点,一边暗中放出了微型录音虫。小虫悄无声息地飞出窗外——他的目标,是公事房外走廊、院门等关键位置。他要确保,这里的一举一动,不会太快泄露出去。
忙碌到午后,初步发现已经令人心惊:
锦云轩与包括转运仓在内的多处官仓,存在大量以次充好、虚报损耗的交易记录,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数笔大额资金,从锦云轩流出,通过多家不起眼的钱庄、绸缎庄甚至当铺中转,最终流向不明,但有几笔隐约指向了一些江湖帮派和边境榷场。
最关键的,在三个月前的一本暗账中,发现了一条记录:“付黑虎帮尾款,计八百贯,事由:疏通转运仓甲三库。” 而甲三库,正是发现硝石的库房!
“黑虎帮。”苏小白想起那晚酒馆里听到的八卦,以及刺杀他的张彪李四似乎也像是帮派中人。线索串起来了!
“范大人!”周主事也发现了关键,指着一条账目,“您看这里!锦云轩上月从江南购入石炭两千石,但入库记录和出仓记录对不上,有五百石差额不知去向!而同期,转运仓恰有修缮用石料五百石入库,无具体来源记载!”
石炭?宋代石炭就是煤,但也可以是制造火药所需木炭的替代品或掩饰说法?
范仲淹脸色铁青:“好一个偷梁换柱!以石炭名义购入,实则可能是火药原料,再通过虚假的修缮石料名目,运入转运仓藏匿!胆大包天!”
“不仅如此,”苏小白补充,“支付给黑虎帮的疏通费用,时间正好在石炭入库前后。很可能,黑虎帮就是负责打通转运仓关节,甚至负责具体藏匿运输的。”
“证据链正在形成。”范仲淹沉声道,“但仍需更直接的证据,尤其是硝石、硫磺等违禁物的实物去向,以及指向蔡攸的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王都头风风火火地进来:“查到了!张彪李四那笔佣金,是从‘惠民质库’兑付的银票。质库的伙计认出了兑付人,是锦云轩的一个二掌柜!另外,他们用的弩机,是军器监五年前淘汰的一批旧货,当时报损销毁,却流到了黑市,经手人是一个叫鬼手刘的兵器贩子,此人与黑虎帮往来密切!”
“好!”范仲淹一拍桌子,“抓人!先抓锦云轩那个二掌柜,还有鬼手刘!记住,要快,要隐秘,避免打草惊蛇!”
王都头领命而去。
苏小白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蔡京老谋深算,蔡攸再蠢,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吗?那个二掌柜,会不会也是个弃子?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皇城司的逻卒匆匆进来,在范仲淹耳边低语几句。
范仲淹脸色一变,看向苏小白:“苏行走,你父亲那边,刚有人试图接触,被护卫拦下了。来人自称是你远房表亲,但言语闪烁,形迹可疑,已被控制。”
苏小白心头一紧。果然来了!对方动不了自己,就想从养父那边下手?威胁?还是想抓把柄?
“下官去看看。”苏小白起身。
“小心。王都头,派两个人跟着。”范仲淹嘱咐。
皇城司后巷官舍。苏老实惊魂未定地坐在屋里,几个便装皇城司护卫守在门外。地上捆着一个尖嘴猴腮、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正在那喊冤:“误会啊!我真是苏老实的表侄!听说表叔出狱,特来探望!你们凭什么抓我?”
苏小白走进来,冷冷看了那人一眼,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亲戚。“探望?空着手来?还专挑我不在的时候?说吧,谁让你来的?想干什么?”
那人眼神闪烁:“没、没谁让来!真是我自己……”
苏小白懒得废话,对护卫道:“搜身。”
护卫上前,很快从那家伙怀里搜出一个小瓷瓶,几锭银子,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瓷瓶打开,是些白色粉末。苏小白小心闻了闻(有基础侦查术知识打底),脸色一沉:“蒙汗药?” 纸条上则写着一个地址:城东某处偏僻货栈。
“人赃并获。”苏小白盯着那人,“是想迷倒我爹,绑到那个货栈去吧?然后呢?用来威胁我?还是直接……”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人见事情败露,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却咬紧牙关不说话。
苏小白蹲下身,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知道你只是拿钱办事的小角色。但你知不知道,你卷进的是什么事?私运火药,刺杀官员,构陷皇差……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罪。你背后的人,现在自身难保,随时可能把你推出来顶罪,就像他们对张彪李四那样。你现在不说,等进了皇城司大牢,想说可能都没机会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那人身体开始发抖。
“我给你一个机会。”苏小白站起身,“现在说出来,指认主使,我可以向范大人求情,算你戴罪立功,保你一条活路。否则……”他看了一眼护卫手里的瓷瓶和纸条。
心理防线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那人终于扛不住了,瘫倒在地,颤声道:“我……我说……是、是锦云轩外院管事何三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把人带到货栈,就给我一百两银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何三?又是一个小虾米。但足够了。
苏小白让人把他带下去看管,自己则拿着那张地址,快步返回联合公事房。
“范大人,对方狗急跳墙,想对我父亲下手。这是他们约定的交货地点。”苏小白递上纸条,“下官建议,立刻暗中监控此地,或许能抓到更大的鱼,或者找到更多证据。”
范仲淹接过纸条,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连环计!刺杀不成,便想绑人胁迫!王都头!”
“末将在!”王都头刚回来,闻言抱拳。
“你亲自带人,埋伏于这个货栈周围,严密监控,若有任何人接近,特别是与锦云轩有关之人,立刻拿下!但要留活口!”
“得令!”
夜幕再次降临。联合公事房内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的紧张与兴奋。
苏小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蔡攸,或者说蔡京的反击,已经图穷匕见。
而他们的网,也在悄然收紧。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