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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虾肉小笼 “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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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转过头的忱南岱打了声招呼,白既安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听见忱南岱叫他小白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周二的时候三班换座位,忱南岱刚好调到了白既安前面。
这人可能是个话痨,有事没事就转过身来找他搭话,但张口闭口开头第一句都是“白学霸”。
这种外号让人挺尴尬,于是在白既安明令禁止他叫这个外号后,忱南岱今天终于改了过来。
白既安从桌肚里拿出水杯,寻思着等会儿下课去装点水,路上走得急,嘴有点干。
教室里的护眼灯还是那样亮着,有人抓紧时间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说话,有人拿着卷子追着同学问题。
白既安又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却见忱南小还看着自己。
一脸“我有话要说”的表情。
“小白,”他可以压低了点儿声音,神神秘秘的“你知道郁蔼住校了吗?”
白既安把习题册放在桌子上,随手拿了支笔,神色有些颠簸:“我应该知道?”
“他背叛组织偷偷住校,让我明天给他送早餐,但不告诉我他宿舍号在哪,你说说这像人吗?”
白既安认真看他,郁蔼的做法好像确实不厚道,便道:“他在1栋101。”
同一时间,忱南岱像是想起什么,也脱口而出:“欸,你应该也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来了个急转直下。
“小白你咋知道?难不成——你和郁蔼一个宿舍?”
白既安摁了下按动笔,觉得这事也没啥突出的,点了点头。
“那也太巧了!正好培养培养感情!”忱南岱好像很开心,用力一拍大腿。
白既安拧眉身子一后退,内心反驳这并不是巧!而是学校的分配机制就是这样。而且,你这话说的很有问题啊!这怎么像是家族联姻小说的话术啊!
白色校服在教室过道里窜来窜去,犹如拥有千里耳,一下窜到了俩人桌前。
“什么?白神你和郁神一个宿舍?”
白既安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手里的笔差点没摁住。
这人他不认识,至少叫不出名字。但那张脸上写满了“我要吃瓜”四个大字,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你谁?”白既安问。
“我?我是三班的!”那人一拍胸脯,又往前凑了凑,“所以是真的?你和郁神真一个宿舍?”
白既安往后仰了仰,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三班的也窜不到他跟前啊。
他拉开距离:“……嗯。”
“卧槽!”那人发出一声怪叫,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大新闻!白神和郁神同居了!”
白既安:“…………”
忱南岱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同居!哈哈哈哈哈哈!小白你听见没,同居!”
白既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内心活动丰富,这人,自来熟的有些让人尴尬。
那位同学的嗓音可谓是可以和学校广播有的一拼,一喊全班都听得大差不差,视线全往白既安身上看。
“啧。”白既安轻啧一声,他是真的有些反感这种情况。
班里的同学有一半都是白既安不认识的,对这种情况也是尴尬,尬尬的笑几声也没人开他玩笑。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收敛了嘴里的笑,有些歉意的往他这边走。
上课铃响了。白既安呼出一口气。
他倒是不太在意这种事,但是他脸皮薄啊,那同学一看着就是要来和他道歉的,这他哪能心跳均匀啊。
一直写题的晚修很快过去,白既安早把上课前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拿起桌角的水杯打算绕到教室后头接水。
刚站起来呢,一阵疾风呼的凑到了他跟前,一道阴影投下。
白既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道阴影却停住了,没有再往前。
他抬头。
对上一双带着歉意的明亮眼睛,正是刚刚那位同学。
北书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瓶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像是出门的时候随便一套,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白既安同学,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这人就这样,到处不经意得罪人,但我真的本意不坏。”北书举着那塑料袋,叽里咕噜开始说,歉意满满。
白既安稳了稳心跳:“没事。”
北书的声音很洪亮,班里的视线还是或多或少的投了过来。天啊!白既安最不想要看到的现象,这种社交悍匪的威力实在太大。
北书看着他的脸和脖子蹭蹭变红,有些疑惑,目光往他手里的水杯扫了一眼:“接水?小白你很热吗?我去帮你接水。”
天啊,好想原地消失。
白既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北书已经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水杯,动作快得像练过。
并且同一时间还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他桌子上,速度快得惊人。
“你坐着坐着,我马上回来!”北书丢下这句话,拎着水杯,一阵风似的往教室后门冲出去了。
白既安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愣在原地。
周围有几道视线还没收回去,带着点好奇和笑意。他僵了两秒,慢慢把手收回来,坐回椅子上。
忱南岱从前排转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人挺有意思啊。”
白既安没说话。
他盯着桌面,感觉自己的耳朵还在发烫。
不是生气。
就是……尴尬。
一种生活轨迹突然跳脱开来的不适。
这个新的班级,给他的印象就是这样。
让他不适,甚至于害怕。
北书速度确实很快,回来后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那塑料袋里的几瓶饮料也留在了白既安桌上。
晚修结束后,白既安拎着书包往外走。
走到后门的时候被忱南岱叫住,他停下脚步,头一歪,意思是干嘛。
“小白,你明天早上想吃啥?我也顺带帮你带了呗。”忱南岱边往肩上背书包边问,离几步走到他跟前。
白既安想说不用,忱南岱视线越过他落在后面。
白既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郁蔼站在后门外面,靠着墙,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牛奶。他小臂上搭着白色校服外套,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点下巴。
走廊的灯在他头顶投下一小片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落在白既安脚边。
白既安没说话,往旁边站了站,看向忱南岱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郁蔼抬起头,帽子往后滑了滑,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忱南岱有多动症,你拒绝他他可要伤心一阵子了。”他说,语气轻松平常。
忱南岱在旁边“嚯”了一声,看看郁蔼,又看看白既安,反驳道:“说人小话长不高。”
“那还真不巧,我已经长到一米八几了。”郁蔼的视线投下来,眼睛眯起,带着朋友间的互嘲。
“你们……”忱南岱自动跳过这个话题,他拖长了调子,“一起回宿舍?”
白既安很想说不是,他要先走了。
但郁蔼已经自来熟的勾住他的肩,带着往前走了一步,走出后门,还不忘回头和忱南岱交代:“我只喝北街的咸豆浆,要吃张阿姨家的葱包烩,对了小白,你要吃啥?”
白既安被笼罩在郁蔼的阴影里,身体有些僵,很想说不用,但这时候已经不好拒绝。
索性说了个自己喜欢吃的:“虾肉小笼。”
郁蔼笑着回头继续说:“听见了吗儿子!鲜肉小笼!”
“谁他妈是你儿子,老子是你爷爷!”忱南岱急忙追出去,寻思着踹他一脚。
“咸豆浆。”他自言自语,语气山路十八弯似的,“就逮着我会去北街是吧,你这么整天奴役我同学们知道吗!知道你可就完了!人设崩塌啊!”
旁边有个路过的同学探头问了一句:“你说啥?”
忱南岱摆摆手:“没啥,就是感觉自己像个大冤种。”
郁蔼听见后闷着嗓子笑,忱南岱追上来就是一脚。
走廊里,白既安被郁蔼勾着肩走了十几步,身体一直僵着。
不是讨厌。
就是……不太习惯。
他从小到大,跟人勾肩搭背的次数屈指可数。小学的时候有过一两个玩得好的,后来转学就断了。初中三年,他活得像一株盆栽,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偶尔有人来浇水,浇完就走。
走到走廊尽头,忱南岱跟俩人道别,临走前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让白既安吃上热乎的虾肉小笼。
回宿舍的路上郁蔼松开了他的肩,俩人很平常的走着路,但路上回头率还是很高。
大概都在讨论着百年一遇的奇景,年一和年二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白既安心想并不是这样,这只是表象啊喂!
高中的高强度教学在川和体现得淋漓尽致,学校很注重成绩,但这所重点高中里的学生本身也足够优秀和努力。
白既安回到宿舍后先洗了个澡,然后就回到自己位子上开始刷题。
宿舍里还有两个人没回来,还有十分钟就要到寝室关门时间了,郁蔼把自己的转椅转了过来,看向白既安,又看了眼手机,问:“他俩还回来吗?”
白既安头都没抬,手里笔尖速度不停,抿了抿嘴唇,回:“他们很经常晚修出去,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班尚夏拎着一袋橘子晃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身高很高的男生,他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零食,仔细看还有一袋子烧烤,走路的时候袋子哗啦哗啦响。
“回来了回来了!”班尚夏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气,“差点被宿管阿姨逮住,还好我跑得快。”
班尚夏把橘子扔给白既安一个,又扔给郁蔼一个,自己剥开一个往嘴里塞:“你们俩回来挺早啊。”
白既安接住橘子,放在桌角,道了声谢继续低头刷题。
班尚夏凑过来,看了眼他的卷子,发出一声感叹:“卧槽,你都写到这儿了?我才写到第三题。”
白既安“嗯”了一声,笔没停。
班尚夏也不在意,转头看向郁蔼:“郁神你呢?写多少了?”
郁蔼抬头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他。
那个高个子舍友开口说话了:“弱智呢,人家是文科生。”
班尚夏一点就炸,大喊着就要去掐高个子的脖子:“毕衡你这嘴要不捐了吧,捐给科研研究所,让他们研究研究为什么这么毒。”
毕衡往旁边让了一点,一声哼笑,囊开班尚夏,把手里的巨大塑料袋放到宿舍公共圆桌上。
白既安手里的笔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班尚夏追着毕衡满宿舍跑,毕衡左躲右闪,脸上的表情淡定得像在散步,偶尔侧身让一下,班尚夏就扑个空。
郁蔼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眼睛跟着那两个人转,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
“毕衡!”班尚夏又一次扑空,扶着桌子喘气,“你有本事别躲!”
毕衡站在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我没本事。”
班尚夏噎了一下。
白既安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宿舍……还是太有活力了。
班尚夏追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冲毕衡比了个中指。毕衡没理他,先把烧烤拿了出来,瘫在桌上。又从那个巨大的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几盒牛奶,一袋面包,还有一包看起来像是卤味的真空包装。
“你买这么多干嘛?”郁蔼凑过去看了眼,随口问道。
毕衡头也不抬:“吃。”
“废话。”班尚夏拿起那包卤味看了看,毕衡逛超市的时候和他是分开行动,付款后急着赶回宿舍也没时间问“我是问你买这么多是不是有啥事。”
毕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把卤味往班尚夏手里一塞:“给你吃。”
班尚夏愣住:“啊?”
毕衡没解释,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书桌了。走之前还把烧烤往班尚夏面前推了推。
“小白,郁蔼,吃烧烤。”
班尚夏举着那包卤味,看看毕衡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东西,一脸懵逼。
班尚夏小声说:“今天下午接了个电话,之后就一直不太对劲。”
白既安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落在毕衡的背影上。
那人背对着大家,正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又重新放回去,动作慢得出奇,像是在想别的事。
郁蔼也看了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毕衡转过身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淡淡的、带点疏离的样子。
“看我干嘛?你们不吃?”他问。
几个人同时收回视线。
班尚夏干咳一声,举起那包卤味:“这个……真给我?”
毕衡“嗯”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划。
班尚夏看看手里的卤味,又看看他,最后还是没问什么,撕开包装吃了起来,手里还不忘招呼其他俩人来吃烧烤。
“毕衡,你不吃吗?”
“不吃。”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既安随手拿了串青椒,边吃边低头继续刷题,但笔尖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想起毕衡刚才那个停顿。
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看见了。
那种停顿他懂。
就像有人问你“还好吗”,你明明不好,却还是要说“没事”的那一刻。
郁蔼突然站起来。
他走到公共圆桌旁边,从那堆东西里拿出一盒牛奶,走到毕衡床边,递过去。
毕衡抬头看他。
郁蔼把牛奶又往前递了递。
“助眠。”
毕衡看了他两秒,接过来。
“谢了。”他说。
郁蔼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白既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动了一下。
很轻。
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涟漪,然后又平复下去。
他一直以为这种事压根不好处理,因为事件中心的人可能根本不想有人干涉。
他低下头,继续刷题。
但这一次,笔尖顺畅地动了起来。
熄灯铃响的时候,班尚夏正好把最后一口烧烤吃完,舔着手指去洗漱。毕衡已经躺床上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刷什么。
白既安合上习题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郁蔼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本书——白既安这回看得真切了些,是《情书》,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还是那样,搭在颧骨上。
白既安看了他一眼。
像是感应到什么,郁蔼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眼睛弯起来。
白既安顿了顿,说:“没什么。”
郁蔼笑了笑,没再问。
白既安转身去洗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郁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天早上,虾肉小笼。”
白既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很小的一点弧度。
他自己都没发现。
真是奇怪。
这学期感觉像是被什么外星物种入侵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