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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要再骗我,和我一起走 “周黎,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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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深吸一口气,闷声道:“叶珀斯,这次不要骗我了,和我一起走。”晚风中碎发飞舞,周黎眼角绯红,可却是报以万分虔诚的真心。
叶珀斯倚靠在围栏上,转头看他,目光亲稔:“我们可以去哪儿?”
周黎忙道:“和我回中国,我家在边陲小城,不大,但交通发达风景也很好。”他甚至想了又想,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哪里都可以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
在他的畅享中,叶珀斯眼中笑意愈来愈浓,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周黎眉眼,周黎被他温柔灼烧,不自然地相顾左右,这才发现,刚才激动之下自己丢掉了水瓶,径直抓住了对方的手。
叶珀斯竟也毫不反抗,任由他攥着。
脑袋还在发麻,只听他说,“周黎,我现在这个身份,无法和你去任何国家。”
周黎一愣,丢下他手:“去你的叶珀斯!”
他回头赌气不看他,语气还带着执拗,却仍在试图转圜叶珀斯想法,“我没和你开玩笑,办法是人想的,要是你打心眼热爱这片土地,你想留下从混沌中建设出秩序,让所有人变得更好,我也不会阻拦你。可你明明很讨厌这里,讨厌这里所有人,为什么要留下?”
星眸停止闪烁,叶珀斯静静看他,心中竟有万般难以言说的感触,终化为一句话,“周黎,每当我觉得自己足够喜欢你了,却总能找到让自己沉沦得更深的地方。”
霎时,周黎指尖僵住,连心跳都慢了……
眼睛定定看着某个点,好一会儿,他才小心开口,“……什么样的喜欢?”
“是啊,什么样的喜欢呢?”
叶珀斯似乎在自问自答,眺望起远方光影,感受着大厦顶楼的万里长风。
跳动的心渐渐沉下,周黎默默看向他,目光复杂。
叶珀斯忽而说,“你之前和我说,考上大学就搬出家离开那个男人,之后呢?想做什么工作,当一个文学作家吗?”
??
“!!!”还陷在心绪不宁中的周黎,顿时被他莫名的一句话弄得不上不下,像幼时不懂事的骄傲理想,多年来都隐藏于心,却突然被老师公开宣讲。
尤其是他这样一个,在同学家长眼中与文学毫不沾边的人。
暧昧氛围全部散完,周黎尴尬得后挪半步,“你怎么知道?!”
叶珀斯不理解他的激动,回头拉住他,怕他自己给自己绊倒了,“这很奇怪吗?怎么这么大反应?小心点,别把另一只胳膊也摔了。”
周黎摸摸鼻子,找补道:“咳,没有没有……只是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身边人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蓦然理解他情绪的叶珀斯,笑了,唤他名字:“周黎。”
“嗯?”
“梦想何必觉得羞耻,你知道那些孩子从小的梦想是什么吗?”
顺着指尖望去,清辉冷月下是昏暗破败的街头巷尾,成群的小孩们穿着漂洗得泛黄的衣服在嬉戏打闹,即使现在是凌晨,这些孩子任胡闹玩耍,仿佛没有父母监管。
叶珀斯:“南洋的孩子没有理想,他们见惯了执法敲诈、政务虚伪,对他们来说能挣钱能活得体面才是好工作,有的孩子从小就学着卖白面粉,甚至连毒品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能挣钱。”
看小孩们笑得自有肆意的样子,周黎想起那个隔着铁栏杆朝他要东西的女孩。
“这并不难猜,你曾说你语文很好,相处中知道你精读各类史诗,你情感欲很强烈,表达欲冲动又无解,这种个性的人往往都很适合写东西。周黎,我眼中的你一直是这样,你绝对能当上最好的作家。”
闻言,周黎反倒静了下来,心中既苦涩又幸福,“叶珀斯,理想成不成真无所谓,有时候我倒真的感谢不管何方神明,能让我遇见你。”
“能遇见你才是我的荣幸。”
叶珀斯手指悬空轻举着,想去触碰他,又仿佛有顾虑。
见状,周黎侧斜朝他眨眨眼,叶珀斯终是伸手拨开他发丝,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触碰肌肤的温度,“周黎,你该更加自信昂扬。那些怨恨你的人,都在记恨不能成为你,包括我。”
周黎挑眉,重复他话,“包括你?”
叶珀斯歪斜着脑袋回应他,“嗯,包括我。”
周黎笑了:“好啊,你记恨我,我正好也嫉妒你。叶珀斯,我们是绝配。”
有些情绪没讲清楚,但周黎想,他已经知晓答案了。
……
接下来几天,顶楼大厅被布置成了个临时的祭台场所。
精致到雌雄莫辨的邪神摆在前方中央,他们这堆羔羊,就跟随在那些重要人物身后,弥撒祷告,日复一复吟唱着自己根本听不懂的歌谣。
周黎倒不讨厌这个环节,因为领唱者是叶珀斯,他轻柔嗓音倒真有圣洁空灵的天使之意。
只是他发现所谓的拜耶蒙就像个缝合怪,弥撒是天主教和东正教的礼仪,而礼拜是□□教的规矩,而他们现在所被分发的花茶,更像基督教喝圣水的净化仪式,如同众教徒饮下耶稣之血的祝福。
派蒙出身自所罗门七十二魔神,几百年来,一直是不被世俗承认的小众教派,所以要不断融合各教文化来吸纳更多人么?
周黎端着花茶若有所思。
这时,向雷珹从身后靠近他,悄悄开口:“怎么?不敢喝?”
这人突然地接近惊了周黎一跳,他握住杯沿,“向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都来做仪式都会分发花茶,周黎从未怀疑过食物会有问题,因为来到这里之后衣食住行全是教会提供,这家伙讲些莫名其妙的话是故意来吓他,还是另有目的?
向雷珹眯眯眼,“周黎,每次见到我,非要演得这么假吗?”
周黎面色不改,“毕竟上次,您前一秒说我态度不好,后一秒就差点送我成了费诤枪下冤魂,我认为向医生喜欢有礼貌的人。”
“哦?你会这么讲规矩……”向雷珹眼里微光闪烁,声音也柔了下来,“其实仔细看,你有礼貌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确实喜欢。”
“……”
一句话就把周黎噎住。
就在周黎头脑飞速运转猜测他意图时,向雷珹却笑盈盈端起花茶一饮而尽,在周黎耳畔旁留下句恶心暧昧的话,“周黎啊周黎,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你离开了。”
冰凉耳垂像虫蚁爬过,周黎惊得倒退两步,震愕看向他,“向雷珹!你疯了吗?!”
他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人群侧目。
叶珀斯不在,这时他身边只有法里兹,赵越闵躲在角落像在看好戏,嘴角还挂着嘲讽,可谁又敢招惹向雷珹呢?这算是教会二号人物。
向雷珹倒根本不在意他人目光,见他慌张破防反而笑意更深,“你看,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周黎,你的演技真差,以后不要再叫我向医生了,我当医生从来就不想拯救任何人。”
仇恨他进门的背影,周黎狠狠地揉擦耳朵,万般嫌弃。
法里兹担忧地看他:“他是什么意思?”
周黎甩下茶杯,烦躁骂道:“不知道,神经病遇到我发疯了。”
目光移到他脖颈处,法里兹目光尴尬,“……之前你昏迷的时候,就是他特地叫我去照顾你,除了对你特别些,其他病人他根本看都不看。难道他和猜瓦一样……”
想起在医务室时,向雷珹那番父亲儿子言论,周黎蹙眉思考到,这老男人几岁了?三十几还是四十了?以及他当时对丁旖姗的奇怪亲昵,周黎肯定地摇头:“应该不是,这神经病城府极深,做任何事都带目的,我暂时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法里兹想想也是,只能嘱咐他:“那你自己小心。”
……
唱读时。
钢琴音阶如清泉漫过石质地板,如圣光缓缓倾泻进每个教徒耳朵,叶珀斯清越婉转的歌声随着音符率先吟唱,不疾不徐,带着涤净尘埃的圣洁。
随后,教徒们低沉而整齐的歌声跟随他的节奏缓缓汇入,一高一低,一轻一重,交织成婉转绵长的圣咏……这些人灵魂沉浸、目光谦卑,仿佛歌声荡涤了世间所有罪恶,在圣歌中,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已悄然降临,是种他人所不能理解的集体狂欢。
即使坐在角落的周黎听不懂,也明白这是极美的音乐。
管弦乐也成了陪衬,此刻,注意到索罗斯目光的周黎才明白,什么叫他最偏爱的孩子……
柔和光线穿透天穹,挥散在叶珀斯身上,化作一地斑驳光斑。
悠扬里,他身后也扬展出天使羽翼,一袭黑袍却像坠落人间的堕落天使,眩光晕染中,眼前的画卷太过美丽,神音带领着他们跨进了另一个里世界,周黎不知不觉也沉迷了。
可就在叶珀斯抬眼扫过人群的刹那,他眼底的冷漠实在觉得陌生。
让周黎心痛的同时,猝然回神!
他惊恐地抚摸|胸膛,身躯里,是跳动极度不正常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