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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选拔工匠 ...

  •   房间内,四周是书架,摆满各种医书,中间有一张四角大桌。

      白连信坐在桌子正中间。

      他四十来岁,一身白衣,身形偏瘦,头发和胡须有些见白。

      “白大夫。”

      郁河在距离四角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嗯”,白连信没有多说,手转向张芸,语气温和道:“先给夫人把脉。”

      “好的”,张芸点头,走到桌前坐下:“多谢大夫。”

      接下来白连信如常看诊写方。

      屋内变得安静。

      郁河放缓呼吸,觉得时间有点漫长。

      白连信沉浸在号脉诊断中,偶有低声询问张芸的症状。

      有疑惑处,白连信还会看张芸舌象,问她二便情况。

      郁河眼睛发亮,原来看诊可以这般细致。

      真羡慕杨宗,时时跟在白连信身边学习这些。

      白连信写完药方,亲自送张芸出诊堂。

      郁河转身跟张芸一起出去。

      白连信在他身后喊住他:“你方才在外面说,安然气血方不对症,为何?”

      郁河浑身僵住。

      其实他在柜台借着抓药的机会,看过白连信很多药方,但是不得其方出处。

      白连信愿意听他的想法,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垂头,规矩道:“回白大夫,安然气血方没错,但需要增减药量。而且土三七与张夫人的症状不适用,最好换成景天”。

      “为什么?”白连信提眉。

      “二者虽然功效相近,但后者止血平缓效果更佳。”

      “不错。”
      白连信低头饮茶,嘴角不经意勾起:“安然气血方看起来没错,其实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郁河尽量绷着嘴唇,眉梢却没忍住,上扬三分。

      茶杯清脆一声盖上,白连信深深看了郁河一眼,叹气似地,说了句“天资尚佳,可惜了”。

      说罢,也不等郁河开口,又从屉子里抽出一封信。

      “这是急需采买的药品名录,你去趟芳草巷,找达济堂刘老板,头等货务必先各留五斤给我。”

      郁河接信:“是。”

      药行一般都是隔日开市,很多大医馆想要拿到上等药材,免不得和药市老板提前预留。

      白连信揉揉眉心:“对了,顺道再邀他明晚乐客阁吃饭”。

      “是。”郁河垂首。

      “行了,出去吧”,白连信摆摆手。

      “白大夫”,郁河脚步未挪。

      既然要去芳草巷,见巷子最大的药铺老板,还是借着白连信的名义。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白连信抬头看他:“还有事?”

      郁河在白连信的目光中,脸色发红:“我……想求您给刘老板再写一封信”。

      “再写一封信?”白连信不懂。

      郁河点头:“问问刘老板,他那儿有没有便宜的人参。”

      提到人参。

      白连信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郁河的爹——郁冰君。

      他常年虚劳咳嗽,久治不愈。

      郁河三年前带他来过白氏医馆。

      白连信亲自开的方子,一服药吃下去,就见了效。

      可郁冰君的病需要慢养,单一味药常吃不起。

      需要用上等人参与蜂蜜共煎成膏,一日三饮,最少连服三年。

      人参与银子等价。

      他的病就是个无底洞。

      白连信除了第一回给郁冰君免掉诊金,往后再没格外照顾过什么。

      白连信盯着面前崭新的信纸,并没有握笔:“不是叫你先用党参替代么?”

      郁河声音颤抖:“一直吃着,但药效远不及人参。”

      白连信叹气。

      如今参价飞涨,供不应求。

      这封信写出去,成败与否,都欠下刘老板一个人情。

      承药行老板的情,可不容易还。

      毛笔仍然搁在笔架上。

      白连信道:“这几日天冷,你爹病情反复也是正常,将来你自己有本事了,说不定能开出更合适的方子”。

      郁河后背发凉。
      明明才秋天,怎就像置身大雪纷飞,冰冻三尺的冬月。

      白连信不答应帮这个忙。

      自己也不能怪他。

      白连信并不欠他什么。

      反而给他一个机会,来医馆做帮工,学到很多治病的法子。

      “谢谢白大夫”,郁河弯腰行了个礼,准备出诊堂。

      白连信忽然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等等”。

      郁河立即抬头。

      白连信说:“你爹白给我洗了那么多年衣服,顺便问问刘老板,也无妨。”

      “谢谢白大夫!”

      郁河撩起衣摆,要给他磕头。

      白连信抬手叫他起来:“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毕竟不是上街买萝卜。”

      “明白的!”郁河捏住衣角,手指微微颤抖。

      能问一下,就很好了。

      白连信的第二封信写得很快。

      墨色凝干,便封了口。

      白连信将信递给他:“这几日街上乱,都是关南来的军爷,他们可不好惹,县署也约束不住,你送完信早点回去。”

      “知道。”
      郁河轻轻点头。。

      他攥紧两封信,躬身轻退,走出诊堂。

      医馆大堂内,此时已不见张芸,恢复了往常有序的状态。

      他快步离开医馆。

      街上乱倒不怕,但今日是中秋,送完信得早点回家,陪郁冰君拜月。

      *
      与南大街一巷之隔,是浔阳的权力中心,浔阳县署。

      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奔向县署。

      很快,十匹骏马齐齐勒停在县署大门口。

      马背上的男人们清一色黑衣劲装。

      他们利落翻身下马,站成笔直一列,目光齐齐锁向为首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

      一身劲衣裹身,肩宽腰窄,长腿有力。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瞥过紧闭的大门,眸光静如深潭。

      “队头儿,浔阳县令前脚刚去吏部述职,这帮懒汉便无人管,还没到酉时就散衙了。”

      男人手攥一本拳头宽的书册子,微微抬颌,朝阶上朱红大门一点:“汪大。”

      “是!”

      汪大应声出列。

      汪大两步跨上石阶,攒拳捶向朱红大门:“有人么,开门!”

      十双眼睛注视下,大门捶得嗡嗡响,门缝却纹丝未动。

      男人朝汪大抬手。

      汪大立即颔首,铮然一声清响,腰刀唰地出鞘。

      就在这时,县署旁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守门衙役探出头。

      他先瞥了眼汪大,目光又飞快扫过大门口的一列人马。

      汪大冷哼一声,自怀中掏出铜制鱼符,亮给他看。

      可那衙役根本顾不上看鱼符,一眼锁定为首的男人,神色一紧。

      当即转身便奔跑入内禀告。

      随后,正门打开。

      一个身材矮胖、身着圆领绿袍的男人快步而出,提着袍角一路小跑至男人面前。

      “穆队正这时候过来,可是驿馆住得不舒服?”

      他本想靠穆云归近些,却被他浑身一股肃意逼退半步,片刻才站定。

      穆云归垂眸整理书册:“刘县丞都下值了,前来打扰,实在抱歉。”

      刘砚之连连摆手,满脸堆笑:“此次能选在浔阳招募织工,他们前往关南为将士们缝制冬衣,实为大周造福,下官自当随时恭候穆队正差遣。”

      “刘县丞尽心了”。

      穆云归的目光轻飘飘抬起来,与刘砚之对视:“可县丞底下人办事,却与圣恩背道而驰,穆某实在不知如何交差,才来烦扰刘县丞。”

      与圣恩背道而驰?

      好大一个罪名甩到他头上!

      这是万万不敢认,掉脑袋的大罪。

      刘砚之蒙圈中,忙问:“下官看了三遍朝廷下来的文书,其中关于本次织工招募的事都已办妥,敢问穆队正,何来忤逆圣恩之说?”

      穆云归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刘砚之发怵。

      穆云归这声笑,远比厉声斥骂他还令人生寒。

      此人并无祖上荫庇,却能在关南边境混到队正,七品正官阶。

      军功都是从死人堆挣出来的。

      惹不起。

      还是速速送走这个杀神为妙。

      刘砚之眼珠子囫囵转圈。

      两千织工和三百民夫早已招齐,人员名册也在穆云归抵达浔阳之日交付。

      难道是……粮草?

      念及此,他又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递给穆云归:“下官已将浔阳至平虏段的粮草准备妥当,运往城外蒙山粮仓暂存,穆队正可随时点查”。

      穆云归侧目,身边的兵卒接过粮食细目。

      “刘县丞办事妥贴。”

      穆云归将攥了许久的厚册子递给刘砚之:“但我说的不是粮草,而是这个”。

      刘砚之双手接住册子,低头打开。

      是两千织工的总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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