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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是药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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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砚之翻开册子。
原本整洁干净的册面,现在每页都多处勾勾画画,几乎画满。
“这?”
他抬眼看穆云归。
穆云归食指轻敲腰间刀柄:“圈起来的,都是不合本次招募要求的织工姓名。”
“什么?!”
刘砚之脸上的表情僵住。
在穆云归的沉默中,他再次打开册子名录。
每页名册笔墨圈起来的名字,占十之七八。
刘砚之声音打颤:“这......这全都不符合?”
穆云归下巴微扬:“刘县丞竟然这么惊讶?难道没料到有今天么?”
刘砚之拿出一方莲花纹手帕,猛擦额头:“穆队正这话何意?下官听不太懂呀。”
穆云归指腹摩挲刀柄的雕纹:“朝廷文书写得很清楚,织工须为女子或哥儿,十三至二十五岁,身体康健,面貌正常。”
刘砚之点头:“下官晓得呀。”
穆云归松开刀柄,斜睨向刘砚之的目光寒意骤起:“但这本名录里的人,大部分为老弱病残,只怕还没走到关南,就病死在途中,叫穆某如何了差?”
刘砚之缓缓合上名册,心跳却如擂鼓。
穆云归初来乍到,如何在短短两日内探清两千人的年岁、样貌,甚至身体状况?
肯定有诈。
他抚摸下巴的胡须,笑说:“穆队正才到浔阳不久,对百姓们不熟悉,肯定误会了”。
“刘县丞笑什么?难道穆某说错了?”穆云归抬眸。
刘砚之继续道:“穆队正有所不知,浔阳县署自接到差事起,上下绸缪半年,才从全县两万人中择优两千织工。”
穆云归点点下巴,朝汪大招手:“东西拿过来”。
“是”。
汪大从马腹解下包裹,拿出三本砖块厚的册子,递到刘砚之眼前。
“这又是?”刘砚之目光游移。
“证据”。
闻言,刘砚之接过册子,沉得他身体往后一栽。
身边几个衙役连忙上前接住册子。
“下官回去一定仔细研读”。
刘砚之挥挥手。
衙役捧着册子要退下。
穆云归身后两个兵卒上前几步,如两面厚墙堵死刘砚之的去路。
穆云归道:“穆某这两日请了数百个书生,随我逐一查验名册身份,这三本就是他们核验的明细,还请刘县丞过目。”
刘砚之默了声,面色变得沉凝。
他盯着那三本册子,并没有要翻开的打算。
“我替刘县丞打开”,穆云归上前,随意翻开册子一页。
刘砚之的视线随着穆云归的手势看去。
穆云归的手指节分明,点着一个画圈的名字:“张氏,年四十有二,身形肥硕,宛若两人。”
说完,他没忍住笑出声:“张氏都能入选,是负责登记的衙役眼神不好,还是……哪家的关系户?”
“穆队正这是什么话!”
刘砚之立即高声否认:“关南冬日苦寒,夏季酷热,前往此地缝衣,无非是这些个妇人心怀慈悲,忧虑兵卒们受冻。她们如此用心,不说可堪嘉奖,也不该如此揣测她们一腔忠义。”
“我真没料到刘县丞竟有这样的说辞,”穆云归揉捏眉心:“不过只有一句,我很认同”。
刘砚之看向穆云归。
“关南气候的确恶劣,狗都不去。”
“……”
下一瞬,穆云归原本温和的语调急转直下,变得冷然:“但这三本名册上,类似张氏者,多如牛毛,难道个个都是真心体恤戍边兵卒么?”
刘砚之双手叠掌,委屈道:“不是体恤兵卒,还能为什么呢?”
穆云归唇角噙着笑意,显然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刘县丞,你我月例不满四两。此次应征的织工,每人月例五两,待来年春天返乡,官府还能安置生计。如此厚待,真不会有人趁机钻空子?”
刘砚之又掏出手帕擦汗,这回口舌也变得干渴。
“刘县丞比我更清楚,大周幅员辽阔,坐拥六大州,此次招募织工,为何偏偏选在关中,又独独落在浔阳?”
刘砚之原本硬撑的腰板,瞬间垮了下去。
他强撑起笑脸,想上前靠近穆云归,见穆云归不屑递给他一个眼神,临了又讪讪收腿。
刘砚之叹气:“穆队正刷的人实在太多,下官短时间根本凑不齐,到时候……咱们都没法向上交差。”
“刘县丞需要多长时间?”穆云归问。
刘砚之摇头:“绝非三五日能办妥,只怕耽误了织工队伍出发的日子。”
穆云归沉默。
刘砚之眼珠转动,余光瞥见穆云归再次握刀,忙道:“这些织工可都是女子与哥儿,比不得您日行千里。”
他略微停顿,又说:“再说文书要求织工务必在霜降前赶到关南,只剩二十几天的时间了。关南路途遥远,越往后越冷,实在是……”
穆云归垂眸看刀:“护送两千人到关南的事,不用刘县丞操心,浔阳县署只管召齐人。”
他也停顿了片刻:“但要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该上报朝廷,承担后果。”
刘砚之大着胆子靠近穆云归半步,低声道:“穆队正何必这么较真?咱们各退一步,我再选五百名年轻的女子进队,如何?”
穆云归睨他一眼:“浔阳县署今岁减了四百万税银,只想占减税的便宜,却不愿办好差,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说罢转身,一手扣住马鞍鞯,腰腹微沉,长腿一扬,利落翻身上马。
“大周与土鲁迂回多年,冬衣缝制关乎关南战事,关南一破,铁骑第一处踏来的,便是关中。”
声音与眼神之冷戾,令刘砚之胆寒。
他抬头看马背上的穆云归。
那人看自己仿佛在看阴沟腐鼠。
刘砚之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干巴着嗓子:“打仗的事,我区区一个县丞哪里管得了?”
穆云归冷哼一声:“刘县丞还是尽早与县令商议,速速遴选符合要求的织工,免得夜长梦多,篓子捅到天上去。”
说完,他双腿夹动马腹,沉声低喝:“驾!”
十匹黑马扬蹄嘶鸣,向着南大街驿馆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