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星辰为铠》冰河恋

9、在省城看到的世界

　　周日清晨六点，沈星辰在天还没亮透时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从衣柜里找出那件最整洁的浅蓝色衬衫——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件看起来不那么像校服的衣服。
　　母亲李菊英已经在厨房煮粥，见她起来，小声说：“再睡会儿吧，你叔的车七点半才到。”
　　“睡不着。”沈星辰走进厨房，帮着把咸菜装进小碟子。
　　窗外的天空从深蓝慢慢变成鱼肚白。李菊英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忽然说：“星辰，妈昨晚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你以后的路。”李菊英搅着锅里的粥，“妈知道你心气高，想出去闯。妈支持你，但是……”她顿了顿，“省城不比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小心。”
　　沈星辰点点头：“我知道。妈，你放心。”
　　“还有。”李菊英压低声音，“你叔虽然好，但他也有自己的家。去了省城，尽量少麻烦他，能自己解决的事就自己解决。”
　　这话里有为人处世的智慧，也有母亲对女儿独自远行的担忧。沈星辰心里一暖：“嗯，我记住了。”
　　七点二十，沈启华的桑塔纳准时停在巷口。沈星辰拎着一个小布包上了车——里面装着一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还有父母硬塞给她的五十块钱。
　　“早饭吃了吗？”沈启华发动车子。
　　“吃了。”
　　车子驶出县城，开上通往省城的柏油路。1998年的公路还很窄，两边是连绵的农田。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扬起一片尘土。
　　沈启华开了会儿车，忽然说：“星辰，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一定要学电脑？”
　　这个问题沈星辰早有准备：“因为未来是信息时代。不会用电脑，就像现在不会写字一样。”
　　“可你学的是金融。”
　　“金融离不开信息。”沈星辰说，“叔，你见过电脑炒股吗？”
　　沈启华一愣：“电脑还能炒股？”
　　“以后能。”沈星辰说，“股票信息实时更新，交易网上完成。还有银行转账、账单查询、投资分析……这些都会搬到电脑上。”
　　这些描述在1998年听起来像科幻小说。沈启华从后视镜看了侄女一眼：“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书上看的。”沈星辰面不改色，“《计算机世界》《中国信息化》，图书馆有。”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沈启华沉默了一会儿，说：“培训班那边我联系好了，负责人是我同学的老同学。一个月时间，包吃住，学费八百。但我要提醒你——”
　　他顿了顿：“班里可能都是男生。”
　　沈星辰早就料到这一点。1998年，学电脑的大多是男性，女性要么学文秘，要么学会计。
　　“没关系。”她说，“我是去学技术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沈启华点点头，不再说话。车子继续向前，窗外的景色从农田逐渐变成零散的工厂、仓库，最后出现了连片的楼房——省城到了。

　　省城比沈星辰记忆中更“旧”一些。
　　1998年的省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主干道两旁大多是五六层的居民楼，墙面斑驳。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动，偶尔有几辆桑塔纳、捷达轿车驶过，显得很气派。
　　沈启华直接把车开到培训班所在地——省城大学附近的一栋三层小楼。楼门口挂着牌子：“新世纪电脑培训中心”。
　　“到了。”沈启华停好车，“我陪你去报到。”
　　培训中心的一楼是接待处，墙上贴着课程表：Windows操作、五笔输入法、Office办公软件、简单编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看见沈启华，站起来握手：“老沈，来了！”
　　“张主任，这是我侄女沈星辰。”沈启华介绍，“星辰，这是培训中心的张主任。”
　　“张主任好。”沈星辰礼貌地打招呼。
　　张主任打量着她：“这么小？还在上高中吧？”
　　“高三。”沈星辰说，“想提前学点东西。”
　　“有志向。”张主任点点头，“不过咱们这个班是成人班，都是准备找工作或者转行的。你一个高中生，跟得上吗？”
　　“我可以试试。”
　　张主任翻开登记本：“学费带了吗？”
　　沈启华正要掏钱，沈星辰抢先一步：“带了。”她从包里拿出四百块钱——这是父母给的，另外四百她坚持自己解决。
　　交完钱，办完手续，张主任带他们上二楼看教室。教室里摆着二十台电脑，都是那种大屁股显示器，机箱嗡嗡作响。有几个学员已经在练习打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确实都是男的。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二十多岁，最大的可能四十了。看见沈星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这是新同学，沈星辰。”张主任简单介绍，“大家继续练习。”
　　沈星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启华低声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你住的地方在对面女生宿舍，三楼306。晚上锁好门，有事给我单位打电话。”
　　“知道了叔，你放心吧。”
　　沈启华走后，沈星辰打开面前的电脑。Windows 95的界面，桌面是默认的蓝天白云。她熟练地打开“我的电脑”，查看配置——奔腾133，16M内存，1.2G硬盘。在1998年，这算是中等配置了。
　　“你会用电脑？”旁边一个声音问。
　　沈星辰转过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会一点。”她说。
　　“我是王志，在印刷厂上班。”男人伸出手，“厂里要搞电脑排版，派我来学。”
　　沈星辰和他握了握手。简单的交流后，她开始专注地练习。五笔输入法她前世就会，现在只是找回手感。Word、Excel这些办公软件，她用得比老师还熟练。
　　中午休息时，张主任找到她：“沈星辰，你以前学过？”
　　“学校有机房课。”沈星辰说，“自己也比较感兴趣。”
　　“那你进度可以快一点。”张主任说，“下午的编程基础课，你要是觉得简单，可以提前看后面的内容。”
　　“编程课教什么？”
　　“Basic语言。简单的程序编写。”
　　沈星辰心里一动。Basic语言虽然简单，但正是周默需要的——他擅长底层技术，但应用开发需要更系统的学习。
　　“张主任，”她说，“我能借一些编程教材看看吗？”
　　“可以。图书馆在隔壁楼，下午我带你去。”

　　下午的编程课，果然很简单。老师讲的是最基础的打印“Hello World”程序，沈星辰十分钟就写完了，还顺手加了个循环和条件判断。
　　老师走过来看她的屏幕，愣住了：“你……自己学的？”
　　“书上看的。”沈星辰说。
　　老师盯着代码看了很久，最后说：“下课后你留一下。”
　　下课后，教室里只剩下沈星辰和老师。老师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
　　“沈同学，你的代码写得很规范。”李老师说，“不仅语法正确，注释也很清楚。你从哪里学的编程思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沈星辰想了想：“我看过《代码大全》，图书馆有英文原版，我查字典看的。”
　　半真半假。《代码大全》确实是编程经典，但1998年的县城图书馆不可能有英文原版。
　　李老师却信了：“难怪。那本书很好。”他顿了顿，“你对编程感兴趣？”
　　“感兴趣。”沈星辰说，“我觉得未来软件会改变很多行业。”
　　“比如？”
　　“比如……信息查询。”沈星辰说，“现在查个公交线路要去车站看，以后可以在电脑上查，甚至在手机上查。”
　　李老师笑了：“手机？那东西现在只能打电话。”
　　“以后会的。”沈星辰说，“手机也会变成小型电脑。”
　　这话在1998年听起来很遥远。但李老师没有嘲笑她，反而认真地说：“你有想法是好事。这样吧，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借你一些更深入的书。C语言，数据结构，数据库……”
　　“谢谢老师！”沈星辰眼睛亮了。

　　从教室出来，张主任带她去图书馆。培训中心的图书馆不大，但计算机类的书不少。沈星辰一眼就看到了《C语言程序设计》《数据结构与算法》《数据库系统概论》。
　　她借了三本最厚的，抱在怀里。
　　“看得完吗？”张主任问。
　　“慢慢看。”沈星辰说。
　　回到宿舍时已是傍晚。女生宿舍是八人间，但寒假期间只有她一个人住。房间很简陋，四张上下铺，一张旧书桌，一个衣柜。但好在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
　　沈星辰把书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学的内容。虽然大部分都会，但系统地梳理一遍，能让她更清楚1998年的技术水平在哪里。
　　写到一半，她想起周默。今天是周日，他们约好去拍2路车站点。不知道他去了没有？网站访问量有没有变化？
　　楼下传达室有公用电话。沈星辰想了想，还是下了楼。
　　拨通网吧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喂？”
　　是周默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
　　“是我，沈星辰。”
　　“啊，你等等。”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周默清晰些的声音，“你到省城了？”
　　“到了。今天怎么样？去拍2路车了吗？”
　　“去了。”周默的声音轻快了些，“拍了十六个站点，还差四个。访问量……你猜多少了？”
　　“八十？”
　　“一百二！”周默难掩兴奋，“今天一天就多了四十多个访问！好几个人在留言板说网站有用！”
　　这是个好消息。沈星辰也笑了：“太好了。公交公司那边有动静吗？”
　　“有！他们办公室的人今天打电话到网吧，说要和我们正式谈谈。约了下周三。”
　　下周三……沈星辰算了下时间，那时候她还在省城。“你能应付吗？”
　　“应该能。”周默说，“我把网站数据打印出来了，访问量、用户反馈、还有我们做的线路更新记录。有理有据，他们应该会重视。”
　　这话说得很有底气。沈星辰忽然觉得，周默成长得比她想象中快。
　　“对了，”周默又说，“你借我的那五十块钱……可能暂时还不了。我想买个好点的服务器空间，现在的免费空间太不稳定了。”
　　“不用还。”沈星辰说，“算追加投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信任我。”
　　“是你值得信任。”沈星辰说，“好了，我电话卡要没钱了。下周三谈完，给我打电话。”
　　“好。你在省城……还好吗？”
　　“挺好的。学到很多东西。”
　　“那就好。注意安全。”
　　“嗯。”

　　挂了电话，沈星辰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省城的夜空。这里的星星比县城少，因为灯光太多太亮。但也许正因为这样，这里的夜晚显得更热闹，更有生机。
　　回到宿舍，她继续整理笔记。写到最后，她加上一条：
　　省城培训，技术基础扎实，可加速学习进度。李老师愿意提供更深度的学习资源，机会难得。
　　周默的网站进展顺利，访问量破百是个重要节点。需思考下一步发展方向。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宿舍在二楼，能看到培训中心的小院子。昏黄的路灯下，有个身影在徘徊。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外套，低着头，慢慢走着。
　　沈星辰起初没在意，但多看几眼后，心里一紧。
　　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
　　像陈剑国。

　　不可能。沈星辰告诉自己。陈剑国在县城，怎么会来省城？而且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但那个身影真的太像了。
　　她关掉房间的灯，躲在窗帘后观察。路灯下的男人又走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看向宿舍楼。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仰头的角度，那种凝视的姿态……
　　沈星辰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家门口的那本书，想起连续几晚在巷口的蹲守。如果陈剑国真的偏执到跟踪她来省城……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灯，拉开窗帘。大大方方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那个男人显然看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
　　沈星辰等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才重新拉上窗帘。她坐在床上，手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如果真的是陈剑国，那他的行为已经越过边界了。这不是追求，是骚扰。
　　她需要采取措施。
　　但首先，要确认是不是他。
　　第二天一早，沈星辰去了传达室。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在织毛衣。
　　“阿姨，昨晚有人找我吗？”沈星辰问。
　　大妈抬起头：“没有啊。怎么了？”
　　“昨晚我在楼上看到有人在院子里转，有点担心。”
　　“哦，那个啊。”大妈不以为意，“可能是附近的学生，或者住户。咱们这儿挨着大学，常有人来串门。”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但沈星辰心里的疑虑没有完全消除。
　　上午的课，她有些心不在焉。编程练习时，王志凑过来：“沈同学，你代码写错了。”
　　沈星辰回过神，检查了一遍，果然有个语法错误。“谢谢。”
　　“你好像有心事？”王志问。
　　沈星辰摇摇头：“没事。”
　　中午休息时，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母亲李菊英接的。
　　“星辰？在省城还好吗？”
　　“挺好的。妈，家里这几天……有人找我吗？”
　　“找你？”李菊英想了想，“没有啊。哦对了，昨天下午陈剑国来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去省城了，他就走了。”
　　沈星辰握紧了听筒：“他说什么了吗？”
　　“就说想问你几道题。怎么了？”
　　“没事。”沈星辰说，“妈，如果他还来，就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让他别等了。”
　　李菊英听出了不对劲：“他是不是烦你了？要不要妈跟他说说？”
　　“不用，妈你别管。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沈星辰心里有了答案。昨天陈剑国还去家里找她，说明昨晚那个人可能不是他。
　　但那个身影……真的太像了。
　　下午的课结束后，沈星辰去图书馆还书，又借了几本新的。抱着书往回走时，在培训中心门口遇到了李老师。
　　“沈星辰，正好找你。”李老师说，“明天下午有个讲座，省城软件园的人来讲互联网发展。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听听。”
　　“软件园？”沈星辰眼睛一亮。
　　“对，咱们省刚成立的，想吸引科技企业入驻。”李老师说，“讲座在省大礼堂，我有多余的票。”
　　“我去！”沈星辰毫不犹豫。
　　这是个机会。软件园意味着政策支持、资源聚集、人才交流。也许能遇到对周默网站感兴趣的人，或者找到未来创业的方向。
　　“那明天下午两点，这里集合。”李老师说。
　　“好，谢谢老师！”

　　回到宿舍，沈星辰把书放好，开始整理明天要问的问题。她要把网站的现状、遇到的问题、未来的计划都理清楚，看看在软件园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案。
　　写到一半，她又想起昨晚那个身影。
　　如果不是陈剑国，那会是谁？
　　如果是陈剑国，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窗外的夜色再次降临。沈星辰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路灯依然昏黄，但没有人影。
　　她站了很久，最后拉上窗帘。
　　不管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
　　她都不会被吓倒。
　　这一世的路，她要自己走。
　　哪怕路上有影子跟随。
　　哪怕黑暗里有眼睛注视。
　　她打开台灯，继续写计划书。
　　灯光照亮了桌上的书，照亮了纸上的字，也照亮了她坚定的脸。
　　1998年的省城夜晚，安静而深沉。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个少女正在为未来绘制蓝图。
　　一笔一画，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