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星辰为铠》冰河恋

10、志愿的方向 软件园的讲

　　软件园的讲座在省大礼堂举行，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坐了七成满。沈星辰跟着李老师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看着台上“互联网改变未来”的红色横幅。
　　讲座的主讲人是软件园管委会的副主任，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讲述着省里对软件产业的支持政策：税收优惠、场地补贴、人才引进……
　　沈星辰认真记着笔记。1998年的政策扶持还很初级，但方向已经明确——国家要发展高科技产业，而软件是重中之重。
　　“我们欢迎有志青年来软件园创业。”副主任在台上说，“特别是大学生，有技术、有想法，我们提供孵化服务……”
　　台下响起掌声。沈星辰注意到，听众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衬衫或Polo衫，看起来像是已经在IT行业工作的人。像她这样的高中生，恐怕是独一个。
　　讲座结束后有自由交流环节。李老师带着沈星辰走到前排，介绍给副主任：“王主任，这是我的学生沈星辰，对互联网很有想法。”
　　王主任打量着沈星辰，有些意外：“这么小？还在上学吧？”
　　“高三。”沈星辰不卑不亢，“但我在做一个本地信息服务网站。”
　　“哦？”王主任来了兴趣，“什么类型的？”
　　“叫‘便民网’，提供公交线路查询、学校信息、办事指南。”沈星辰简单介绍，“目前日访问量一百多，正在和公交公司谈合作。”
　　王主任点点头：“想法不错，很接地气。但盈利模式呢？”
　　“现阶段主要积累用户。未来可以考虑本地广告、信息服务费、甚至电商导流。”
　　“电商？”王主任笑了，“小姑娘，你知道现在中国的网民才多少吗？两百多万。做电商太早了。”
　　沈星辰没有争辩。她知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但方向是对的。“所以要先做信息服务，培养用户习惯。等网民数量上来了，自然会有机会。”
　　这番话让王主任多看了她几眼。“有想法。这样吧，你留个联系方式，等网站做大了，可以来软件园聊聊。”
　　李老师赶紧递上纸笔。沈星辰写下县城网吧的电话和自己的名字。
　　从礼堂出来，李老师说：“王主任人不错，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你好好做，说不定真有希望。”
　　“谢谢老师。”沈星辰真心实意地说。
　　回培训中心的路上，李老师又问：“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省大，金融系。”
　　“金融？”李老师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学计算机。”
　　“计算机可以自学。”沈星辰说，“但金融需要系统学习。而且未来互联网和金融的结合会越来越紧密。”
　　这个判断在1998年很少有人能做出。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比很多成年人都看得远。”
　　回到培训中心，沈星辰先去传达室给周默打电话。今天是周三，公交公司的谈判应该有结果了。
　　电话接通，是周默的表哥：“小默出去了，说是去公交公司。你晚点再打？”
　　“好，谢谢。”
　　沈星辰挂掉电话，心里有些忐忑。谈判结果会怎样？公交公司会提供资金支持吗？还是只是一纸空文？

　　下午的编程课，沈星辰有些心不在焉。她写了几个函数，测试时总出错。旁边的王志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帮她调试。
　　“这里，变量名写错了。”王志指着屏幕，“你平时不会犯这种错误的。有事？”
　　沈星辰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
　　“晚上早点休息。”王志说，“对了，周末培训中心组织去电脑城参观，你去吗？”
　　“电脑城？”
　　“对，省城最大的电脑配件市场。听说能买到二手零件，很便宜。”
　　沈星辰心里一动。周默一直想升级服务器，但新服务器太贵。如果能淘到二手配件，自己组装，能省不少钱。
　　“我去。”她说。
　　下课后，沈星辰又去打电话。这次周默在。
　　“谈得怎么样？”她直接问。
　　周默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透着疲惫：“谈成了，也没谈成。”
　　“什么意思？”
　　“公交公司愿意合作，会在新印的线路图上印咱们的网址。但资金支持……没有。”周默顿了顿，“他们说，如果咱们能坚持做一年，访问量稳定，明年可以考虑给一点补贴。”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体制内的单位，做事总是慢半拍。
　　“还有呢？”沈星辰问。
　　“他们提了个要求。”周默说，“要我们把全县六条公交线路、总共九十八个站点全部做上网，而且信息要准确，实时更新。如果出错，他们就不合作了。”
　　这个要求很苛刻。六条线路，九十八个站点，光拍照记录就要好几天，更别说后期维护更新。
　　“你答应了？”沈星辰问。
　　“嗯。”周默说，“我想试试。如果这个能做好，其他事情也能谈。”
　　有魄力。沈星辰在心里赞了一声。“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你先在省城好好学习。”周默顿了顿，“对了，访问量又涨了，今天到一百五了。留言板有人问能不能查长途汽车班次。”
　　这是个新需求。沈星辰立刻说：“可以做。长途汽车站有时刻表，我们录入进去，再加个搜索功能。”
　　“好，我记下了。”周默说，“你那边怎么样？”
　　“今天去了软件园的讲座，认识了管委会的人。周末去电脑城，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服务器配件。”
　　“电脑城……”周默的声音里有了兴趣，“帮我看看内存条和硬盘的价格。现在这个服务器，访问量一高就卡。”
　　“好。”
　　挂了电话，沈星辰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省城的傍晚。夕阳把楼房染成金色，自行车流像金色的河流。
　　她知道，她和周默正在做的事很小，很微不足道。在1998年的中国互联网版图上，“便民网”连个像素点都算不上。
　　但正是无数个这样的像素点，最终会组成一幅壮丽的图景。
　　而她，要成为其中亮得最久的那一个。

　　周末的电脑城之行让沈星辰大开眼界。
　　1998年的电脑城还是个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地方。三层楼里挤满了摊位，柜台上堆着各种配件：显卡、声卡、内存条、硬盘、光驱……空气里弥漫着塑料和灰尘的味道。
　　培训中心带队的是李老师。他一边走一边讲解：“这是奔腾处理器，这是SDRAM内存，这是IDE硬盘……现在主流配置是奔腾Ⅱ，64M内存，4G硬盘。”
　　学员们好奇地东张西望。有人问：“这一套要多少钱？”
　　“七八千吧。”李老师说，“所以很多人买二手配件自己组装，能便宜一半。”
　　沈星辰在一个卖二手配件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埋头修一块主板。
　　“老板，内存条怎么卖？”沈星辰问。
　　摊主抬起头，看见是个小姑娘，有些意外：“你要买内存？”
　　“看看价格。”
　　“EDO内存，16M的八十，32M的一百五。SDRAM贵一点，64M的要三百。”
　　沈星辰在心里算账。周默的服务器需要升级内存和硬盘，至少得三百块。加上其他配件，可能要五百。
　　她现在的全部资产是父母给的那五十块，加上之前攒的三十多。差得远。
　　“老板，”她又问，“你们收旧电脑吗？”
　　“收啊。看配置，几十到几百不等。”
　　沈星辰有了主意。她记下摊主的联系方式，跟着队伍继续参观。
　　参观结束后，李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一小时。沈星辰没有离开电脑城，而是又回到那个二手摊位。
　　“老板，如果我想学修电脑，你们招学徒吗？”她问。
　　摊主笑了：“小姑娘，我们这是体力活，要搬东西、拆装机，很累的。”
　　“我不怕累。”沈星辰说，“寒假我想找个地方实习，不要工资，只要能学技术。”
　　这个条件很有吸引力。摊主想了想：“你多大了？”
　　“十八，高三。”
　　“高三不准备高考，学这个？”
　　“寒假一个月，不影响。”沈星辰说，“我学过编程，会装系统，懂硬件基础。”
　　摊主打量着她，最后说：“这样吧，你留个电话。我跟合伙人商量商量，有消息通知你。”
　　沈星辰写下培训中心的电话。离开摊位时，她想，如果能在电脑城实习，不仅能学技术，还能了解行业动态，甚至建立人脉。
　　更重要的是，也许能帮周默找到便宜的配件。
　　从电脑城出来，天色还早。沈星辰决定步行回培训中心，顺便看看省城的街道。
　　1998年的省城，已经有了大城市的雏形。主干道拓宽了，商场多了，路边开始出现网吧和复印店。但她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忽然看见对面人行道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瘦高，白衬衫，背着一个旧书包。
　　是陈剑国。
　　他真的来省城了。

　　红灯还有三十秒。沈星辰站在人群里，看着对面的陈剑国。他显然没有看见她，正低头看手里的地图，像在找路。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沈星辰没有过马路，而是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不害怕，但不想纠缠。在省城，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如果陈剑国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会很麻烦。
　　小巷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沈星辰快步走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陈剑国是怎么找到省城的，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但她知道，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回到培训中心，她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父亲沈启明接的。
　　“爸，陈剑国最近还去家里吗？”
　　“昨天还来了。”沈启明说，“问你在省城哪里培训。我没告诉他，只说在省城大学附近。”
　　“他有没有说什么？”
　　“就说想给你送本书。”沈启明顿了顿，“星辰，他是不是缠着你不放？要不要爸去找他谈谈？”
　　“不用，爸你别管。”沈星辰说，“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她坐在传达室的长椅上，思考对策。陈剑国显然是通过某种方式打听到了培训中心的大概位置，但还不知道具体地址。
　　她有两个选择：一是躲，二是面对。
　　躲，意味着要小心行踪，避免外出，等他放弃。但这很被动，而且不知道要等多久。
　　面对，意味着主动找他谈，彻底划清界限。但这有风险，可能会激化矛盾。
　　沈星辰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面对。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省城。她要等回县城后，在一个安全、公开的场合，把话说清楚。
　　有了决定，她心里轻松了些。回到宿舍，她翻开笔记本，开始规划寒假的时间表。
　　十二月到一月，继续维护网站，帮助周默完成公交线路的上线。
　　一月下旬，期末考试。必须保持年级前三。
　　寒假，如果能在电脑城实习最好，不能就去网吧继续帮周默。
　　明年三月，开始准备高考冲刺。
　　六月，高考。
　　九月，去省大报到。
　　每一步都很清晰，每一步都需要努力。
　　她写完计划，合上笔记本。窗外，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第二天是培训的最后一天。结业考试，沈星辰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张主任给她颁发了结业证书，说：“沈星辰，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谢谢张主任。”
　　下午，沈启华来接她。车上，他问：“学得怎么样？”
　　“很好。”沈星辰说，“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就好。”沈启华发动车子，“回家吧。你爸妈想你了。”
　　车子驶出省城，开上回县城的公路。沈星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一天。
　　那天她躺在1998年的床上，看着绿格子蚊帐，心里只有绝望和悔恨。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她考了年级第三，投资了房产，做了网站，去了省城，学了电脑。
　　每一步，都在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虽然前路还长，虽然困难还多，但她已经不再迷茫。
　　车子开进县城时，天已经黑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气味。
　　到家时，父母已经在门口等着。李菊英接过她的包：“瘦了！在省城没吃好吧？”
　　“吃得好。”沈星辰笑着说。
　　晚饭很丰盛。父母不停地给她夹菜，问东问西。沈星辰耐心地回答，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一切都没变——书桌、床、窗外的梧桐树。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陈剑国的情书和那本《金融学原理》。
　　她拿起情书，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句：“沈星辰同学，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已经看着你的背影三年了……”
　　曾经的感动，现在只剩下平静。
　　她把情书放回去，合上盒子。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省城培训的结业证书，放在桌上。
　　证书旁边，是她手写的高考目标：省大金融系，620分以上。
　　这个目标在1998年很高，但她有信心。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沈星辰听出来了。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口的路灯下，陈剑国又站在那里。
　　这次他没有仰头看她的窗户，而是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沈星辰看了他几秒，然后拉上窗帘，关掉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明天，她要去找他谈。
　　把一切都说清楚。
　　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
　　这是她的人生，她要自己做主。
　　窗外，1998年的秋夜很深很深。
　　星星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像在积蓄力量，等待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