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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闺蜜林南的困惑 月考成绩公 ...

  •   月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沈星辰在课间被林南拽到了操场角落的老槐树下。十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现在必须说实话。”林南双手叉腰,圆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你到底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三的?是不是晚上偷偷开夜车?还是找了秘密家教?”
      沈星辰靠着粗糙的树干,看着这个从初中就形影不离的好友。林南今天扎了个歪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和一点受伤——最好的朋友突然有了秘密,这种滋味她懂。
      “我没有请家教。”沈星辰诚实地说,“也没有开夜车到很晚。”
      “那怎么可能!”林南的音量高了些,引来远处几个打篮球男生的侧目,她压低声音,“你上次月考还排两百多名,这次直接冲到第三。这进步……这不科学!”
      沈星辰沉默了几秒。她不能说实话,但也不想对林南撒谎。“如果我说,我突然想通了,觉得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了,你信吗?”
      “想通什么?”
      “想通了很多事。”沈星辰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比如,女孩子如果自己不争气,将来就只能被别人安排人生。安排你上什么学校,找什么工作,嫁什么人。”
      林南愣住了。这种话在1998年的县城高中,从一个高三女生嘴里说出来,太超前了。
      “你……你怎么想这些?”林南的声音弱了下去,“咱们不是应该想怎么考上大学吗?”
      “考上大学之后呢?”沈星辰转过头看她,“你想过吗?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林南被问住了。她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说:“我妈说,女孩子找个稳定工作最好,老师、护士、银行职员。然后找个靠谱的人结婚,生个孩子……”
      “那是你妈想的生活。”沈星辰轻声说,“你呢?你自己想怎么活?”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林南的眼睛里泛起涟漪,那是被触动但又迷茫的光。“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些。大家都这么过,不是吗?”
      沈星辰心里一酸。前世的林南就是“大家都这么过”的典型代表——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相亲、结婚、生子。然后在四十二岁那年发现丈夫出轨,为了孩子忍了三年,最后抑郁成疾。
      “林南。”沈星辰抓住她的手,“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将来你可能会遇到一个人,他看起来很好,很适合结婚,但十年后他会伤害你,让你后悔现在的选择——你会怎么做?”
      林南的手抖了一下。“你……你在说什么呀?你怎么知道我将来会遇到什么人?”
      “我只是假设。”沈星辰松开手,“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学会自己判断,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不是别人说好,我们就觉得好。”
      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林南低着头,声音很轻:“星辰,你真的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这话让沈星辰心里一紧。她最怕的就是失去这个朋友。“我还是我。只是比以前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林南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那你要什么?”
      沈星辰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选择的权利。选择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过什么生活,爱什么人的权利。而不是被动接受别人给我的选项。”
      林南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这些话。上课铃正式响了。
      “走吧。”沈星辰拉起她的手,“要迟到了。”

      下午放学时,林南说要值日,让沈星辰先走。沈星辰知道这是借口,但没拆穿。有些事需要时间消化,就像她用了二十五年才想明白的道理,不能指望林南一节课就接受。
      她推着自行车刚出校门,就看见陈剑国站在对面的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本《高中数学解题技巧》,但目光一直盯着校门口。看见她出来,他立刻穿过马路。
      “沈星辰。”他的声音有点哑,“能聊聊吗?”
      沈星辰看了眼手表:“我要回家吃饭。”
      “就五分钟。”陈剑国挡住她的车头,“关于昨天数学最后那道题,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这明显是个借口。但周围已经有同学在看他们了,沈星辰不想在校门口拉扯。“去那边说吧。”
      他们走到校门旁边的围墙下,那里相对僻静。陈剑国翻开手里的书,指着一道题:“这道几何题,你说要作两条辅助线,但我在图上试了,做不出来。”
      沈星辰看了眼题目,根本不是昨天考试的内容。她合上书,看着陈剑国:“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剑国的脸红了红,眼神飘向别处:“我……我就是想问你,我到底哪里不好?”
      又来了。沈星辰在心里叹气。“你没有不好。我只是不想谈恋爱,就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别人就可以?三班的王丽和李刚不是在一起了吗?他们怎么就能边谈恋爱边学习?”
      “那是他们的事。”沈星辰的声音冷了些,“我不行。我的精力只够做一件事,就是考上好大学。”
      “我可以等你!”陈剑国急切地说,“等到高考后,等到大学!只要你答应给我个机会,我可以等!”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沈星辰感到一阵烦躁。这种纠缠,前世也经历过,只是那时候她心软,觉得拒绝一个这么“真心”的人太残忍。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真心”其实是偏执,是不甘心,是把对方当成证明自己的工具。
      “陈剑国。”她尽量让语气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喜欢我’这个行为本身?因为这样能证明你很深情,很执着,很不一样?”
      这话像一盆冷水。陈剑国的脸瞬间白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就尊重我的选择。”沈星辰说,“尊重我不想谈恋爱,尊重我想专心学习,尊重我的人生规划。这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
      陈剑国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的眼神从激动变成困惑,再变成愤怒——那种被戳穿伪装的愤怒。
      “你就是看不起我。”最后他憋出一句,“觉得我穷,觉得我配不上你。”
      又回到这个逻辑。沈星辰忽然觉得很累。“随你怎么想吧。我要回家了。”
      她推着自行车要走,陈剑国在身后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会考上比你更好的大学,赚很多钱,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沈星辰没有回头。这种誓言,前世她也听过,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现在她只觉得悲哀——一个人把人生目标建立在“让另一个人后悔”上,是多么可悲的事。
      骑上车时,她想起前世的陈剑国。他确实赚了钱,开了公司,买了房和车。然后呢?他在外面找了十一个女人,用她们证明自己的“魅力”,证明自己“配得上更好的”。
      那个时候,他早就忘了今天说过的话。或者记得,但已经扭曲了——看,我成功了,所以你当初拒绝我是错的。
      有些人永远不会明白,感情不是证明题。

      沈星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邮局。她想给周默打个电话,问问网站的情况。
      排了十分钟队,轮到她时,她拨通了网吧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粗哑的男声:“找谁?”
      “请问周默在吗?”
      “小默!电话!”那边喊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
      “喂?”周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喘息,像是跑过来的。
      “是我,沈星辰。”
      “啊,是你。”周默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我正要找你。网站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公交公司的人今天来了!”周默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兴奋,“看了网站,说可以考虑合作。他们提供最新的线路信息,我们负责更新网站。作为回报,他们会在新印的线路图上印咱们的网址!”
      这比预想的还好。沈星辰眼睛亮了:“他们什么时候给答复?”
      “下周。不过……”周默顿了顿,“他们问网站是谁做的,我说是我。没提你,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这样更好。”沈星辰说。一个辍学少年做的网站,比一个高三女生做的,听起来更合理。
      “还有,访问量这几天一直在涨。”周默继续说,“昨天有五十多个独立访问,今天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了。好几个人在留言板留言,说网站有用。”
      “太好了。”沈星辰由衷地高兴,“资金还够吗?”
      “暂时够。打印传单花了四十多,还剩不到十块。不过老刘说可以赊账,他信得过我。”
      老刘就是那个小卖部老板。沈星辰想起那个爽快的中年人。“你跟他关系不错?”
      “他是我表哥的舅舅。”周默说,“以前帮我不少忙。”
      挂电话前,周默忽然说:“对了,你考试怎么样?那天你说要月考。”
      “年级第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厉害。”周默说,语气里是真心的佩服,“那我得加油了,不能被你甩太远。”
      沈星辰笑了:“你不会被甩远的。你有你的路。”
      挂了电话,沈星辰站在邮局门口,看着暮色中的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1998年的县城还没有霓虹灯,只有这种昏黄的光,温暖又孤独。
      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也是在十月,她刚刚答应和陈剑国“做朋友”,每天收到他的情书,心里小鹿乱撞,以为那就是爱情。
      现在呢?她在操心网站访问量,操心购房合同细节,操心怎么考上省大金融系。累,但踏实。
      骑上车往家走时,路过县城的百货大楼。橱窗里贴着大幅海报:“迎接新世纪,学习电脑知识!”下面写着电脑培训班的广告。
      沈星辰停下来看。培训班在省城,寒假开课,学期一个月,学费八百。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上次月考后母亲给的一百块“奖励”。
      不够。差得远。
      但她有办法。城南的房子已经开始涨价,如果操作得当,也许能在寒假前凑够学费。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传来父亲沈启明爽朗的笑声,还有母亲李菊英的嗔怪:“小声点,邻居都听见了!”
      沈星辰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摆着比平时丰盛的菜,中间甚至有一小盘红烧肉——这在1998年的普通家庭,是难得的硬菜。
      “回来啦!”沈启明满面红光,“快洗手吃饭!今天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李菊英一边盛饭一边说:“你叔下午来电话,说房子又涨了!现在一平米三百五了!咱们那套,买的时候三百二,这才几天,涨了三十!”
      八十平米,一平米涨三十,就是两千四。沈星辰在心里快速算着。加上之前涨的,这套房子已经增值近五千块。五千块,在1998年是一笔巨款。
      “你叔说,现在好多人想买都买不到了。”沈启明倒了杯白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售楼处排长队!还好咱们下手早!”
      沈星辰坐下吃饭,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母亲的手艺一直很好,前世她做了十年全职太太,厨艺精进,但陈剑国很少回家吃饭。
      “星辰。”李菊英给她夹了块肉,“你叔还说,省城那个电脑培训班,他托人问了,说确实不错。就是学费贵,要八百。”
      “八百……”沈启明放下酒杯,“是不便宜。但启华说了,他出一半,咱们出一半。四百块,咱们家还拿得出。”
      沈星辰抬起头:“爸,妈,这钱算我借的。以后我赚钱了还你们。”
      “说的什么话!”李菊英瞪她,“爸妈给女儿花钱,天经地义!”
      “就是!”沈启明大手一挥,“你好好学,学好了,将来找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沈星辰鼻子一酸。前世她结婚时,父母没有给嫁妆,但也没有要彩礼。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很罕见的事——大多数家庭都要彩礼,说是“养女儿不容易”,或者“给弟弟娶媳妇用”。
      而这些在陈剑国看来只不过是理所应当。
      吃完饭,她主动洗碗。厨房里,李菊英在旁边切水果,忽然说:“星辰,妈有句话想问你。”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跟什么人联系?”李菊英停下动作,“妈看你老往邮局跑,还偷偷打电话。”
      沈星辰手一顿。“妈,你看见了?”
      “妈又不瞎。”李菊英转过身看着她,“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是!”沈星辰立刻否认,“是一个朋友,在帮我做点事情。”
      “什么事情要一个高三学生帮忙?”李菊英显然不信。
      沈星辰擦干手,认真地看着母亲:“妈,你信我吗?”
      李菊英被问住了。她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从小听话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妈当然信你。”
      “那你就别问了。”沈星辰说,“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这话说得像大人。李菊英怔了怔,最后点点头:“好,妈不问。但你记住,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

      回到房间,沈星辰翻开日记本。今天要记的事很多:和林南的对话,陈剑国的纠缠,周默网站的进展,电脑培训班的希望。
      她写得很详细,像是在给自己存档。写到陈剑国时,她停顿了很久,最后写下:
      他的执着已接近偏执。需保持距离,必要时采取更强硬的措施。有些人不懂拒绝,只懂征服。
      写到周默时,她的笔迹轻快了些:
      网站进展顺利,公交公司合作有望。或许这是“便民网”的第一个转折点。周默有技术,缺的是方向和资源。我可以提供方向,但资源……需要钱。
      钱。这个字在1998年格外沉重。她需要钱交培训费,需要钱支持网站发展,需要钱为未来铺路。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夜空中有薄云,星星时隐时现。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唤。
      省城。电脑。互联网。未来。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群渴望飞翔的鸟。
      忽然,她看见巷子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是陈剑国。
      他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仰头看她的窗户,而是靠在电线杆上,低头看着地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沈星辰没有拉窗帘,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他。几分钟后,陈剑国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隔着一百米,隔着夜色,四目相对。
      沈星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东西——不甘,愤怒,还有某种即将失控的执念。
      陈剑国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这次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沉重。
      沈星辰关上窗,拉上窗帘。但她的心没有平静下来。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有些人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凶。
      而她要做的,是在反弹之前,准备好承受冲击的力量。
      坐到书桌前,她重新翻开日记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提高警惕,准备应对。
      写完,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窗外,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1998年的秋天,比想象中漫长。
      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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