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星辰为铠》冰河恋

49、镜中谈判

　　沈星辰坐在上海虹桥机场候机厅的角落，笔记本电脑连接着机场付费WiFi，屏幕上是视频会议软件的登录界面。窗外的跑道上，一架东航客机正在滑行起飞，引擎的轰鸣声透过玻璃隐约传来。
　　三点整，会议界面弹出接入请求。沈星辰整理了一下衣领，点击接受。
　　屏幕上分成了三个画面：左侧是徐文东，他坐在一间中式装修的书房里，背后是整墙的红木书柜；中间是周默，在“筑巢网”临时办公室的工位上，背景还能看到未组装的服务器机架；右侧是沈星辰，机场的日光灯在她脸上投下冷静的光影。
　　“沈小姐在机场？”徐文东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刚送父亲出院，赶回上海。”沈星辰的语气平淡，“徐总，我们直接开始吧。”
　　徐文东点点头，他的助理出现在画面边缘，递上一份文件。“基于之前的沟通，我们重新拟定了投资意向书。”徐文东戴上老花镜，“三百万人民币，占股12%，这是我最后的报价。”
　　沈星辰和周默对视了一眼。从20%到15%，再到12%，徐文东的让步幅度超乎预期。
　　“附加条件呢？”沈星辰问。
　　“三个条件。”徐文东竖起手指，“第一，沈小姐必须全职投入‘筑巢网’项目，最迟下个月入职担任CEO；第二，项目总部设在深圳，我的资源都在那边，整合效率更高；第三……”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看向镜头：“第三，关于陈剑国那两百万债务，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不是要你们还钱，而是要一个说法——毕竟，这些事影响了我们的信任基础。”
　　候机厅广播响起，某航班开始登机。沈星辰调低了耳机音量，身体微微前倾。
　　“关于前两个条件，”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我可以全职加入，但时间是一个月后，我需要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交接。总部设在深圳也可以谈，但技术团队要保留在上海，周默不能动。”
　　“可以。”徐文东爽快答应，“那么第三点呢？”
　　沈星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镜头前展示。“这是陈剑国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摘要，以及他个人资产清单。根据这些数据，他目前可变现资产总价值约一百八十万，包括老家的房产、一辆车，以及公司的一些设备。”
　　徐文东眯起眼睛：“所以呢？”
　　“所以，即使你把所有资产变现，也还差二十万。”沈星辰翻到下一页，“但如果你逼得太紧，让他选择破产清算，这些资产在司法拍卖中的价值可能只有一百二十万。你会损失八十万。”
　　机场的玻璃窗外，又一架飞机腾空而起，在灰色的天空中划出白色尾迹。
　　“你在教我怎么做生意？”徐文东的笑容淡了些。
　　“我在提供解决方案。”沈星辰收起文件，“我建议你接受他用一项软件著作权抵债——不是他公司现有的，是一项他个人持有、与公司业务无关的著作权。市场估值约六十万，虽然不够两百万，但好过血本无归。”
　　周默在画面里轻轻点头，示意他查证过这项著作权的真实性。
　　徐文东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专注。“沈小姐，你为前夫这么尽心尽力，让我很感动。”他重新戴上眼镜，“但生意是生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项著作权能直接为‘筑巢网’所用。”徐文东的身体前倾，脸在镜头里放大，“我查过，陈剑国那个著作权是关于家居3D可视化渲染的算法专利。如果他能把这项技术以合理价格授权给‘筑巢网’，那么债务问题可以重新谈。”
　　沈星辰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她知道这是徐文东真正想要的——不是钱，是资源和技术。
　　“你需要什么授权条件？”
　　“永久独家授权，授权费五十万，从债务中抵扣。”徐文东说，“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他可以分期五年还清，免息。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候机厅里，一个小孩哭闹着跑过，被母亲轻声安抚。沈星辰看着屏幕里徐文东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追债，而是用债务作为杠杆，撬动更多的资源。
　　“我需要和陈剑国确认。”她说。
　　“当然。”徐文东微笑，“但我希望明天就能得到答复。毕竟，我的耐心有限，而他的时间……更有限。”
　　视频会议在三点三十五分结束。沈星辰合上电脑，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机场的灯光渐次亮起，在暮色中像一串串浮动的珍珠。
　　手机震动，是周默发来的消息：“徐文东要的不仅是技术授权。我刚查到，陈剑国那项专利去年被深圳一家家居软件公司看中，出价八十万他没卖。如果徐文东拿到独家授权，转手卖给那家公司，至少能赚三十万差价。”
　　沈星辰揉了揉眉心。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算盘——用债务压迫陈剑国低价出让专利，再高价转卖，既收回部分债务，又赚一笔差价，同时还绑定了“筑巢网”的技术资源。
　　一石三鸟。
　　她正要回复，手机铃声响起，是县城老家的区号。
　　“喂？”
　　“星辰，是我。”陈剑国的声音比上午更加嘶哑，“我……我想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去茶馆。资料都带齐。”
　　“那项3D渲染技术的专利，你也带来。”沈星辰说，“徐文东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什么方案？”
　　沈星辰简单转述了徐文东的条件。说完后，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
　　“他要的不仅是专利，对吧？”陈剑国忽然说，“他还要我欠他五年，还要我看着他拿着我的技术赚钱。”
　　“你可以拒绝。”
　　“然后呢？破产？坐牢？”陈剑国的笑声像破旧的风箱，“星辰，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星星了。她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弹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就像小时候那样。我在门口看着她，想进去，但门是锁着的。”
　　沈星辰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我知道我没资格提这些。”陈剑国的声音低下去，“但如果你见到那个孩子……如果她在某个地方……告诉她，爸爸对不起她。”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沈星辰的航班开始登机。她看着登机口排队的人群，每个人都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奔赴目的地的表情。
　　“明天十点，别迟到。”她最终说。
　　挂掉电话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登机队伍快要排完。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周默：
　　“还有一个发现。那家想买陈剑国专利的深圳家居软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徐文东的表弟。他们计划下半年推出在线家装设计平台，和‘筑巢网’的定位高度重合。”
　　沈星辰盯着这行字，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清醒。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整——徐文东投资“筑巢网”是假，想要陈剑国的专利是真，而用投资作为幌子，既能低价拿到专利，又能近距离观察潜在竞争对手的动向。
　　如果他觉得“筑巢网”有威胁，随时可以用投资人的身份施加影响，甚至获取核心数据。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最后几位旅客。沈星辰拎起电脑包走向队伍，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暂停和徐文东的所有谈判。重新评估其他投资方。另外，查清楚他表弟公司的融资情况和产品上线时间。”
　　发送后，她关闭手机，将机票递给工作人员。走过廊桥时，窗外的停机坪上灯光如星，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飞机起飞时，沈星辰靠窗坐着，看着地面上的灯火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海。机舱内，乘客们陆续打开阅读灯，空乘开始发放晚餐。
　　她打开电脑，在加密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B计划”。
　　文档的第一行写着：“如果徐文东是敌人，我们该如何反击？”
　　第二行：“如果他不是敌人，只是贪婪的商人，我们又该如何合作？”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稳飞行。窗外的天空是完全的黑暗，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规律闪烁，像夜空中的红色心跳。
　　沈星辰知道，明天和徐文东的博弈将进入新阶段。而她和陈剑国之间，也将迎来一个句点——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一种彻底的清算。
　　空乘送来晚餐，她道谢接过，但没有打开餐盒。电脑屏幕上，“B计划”的文档里，光标在黑暗中静静闪烁，等待着下一个字符。
　　就像她的人生，在2005年春天的这个夜晚，悬停在某个临界点上。
　　向前是未知的战场，向后是无法回去的过往。
　　而飞机正在夜空中平稳飞行，载着她，也载着所有未完成的棋局，朝着上海的方向，一刻不停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