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星辰为铠》冰河恋

35、确诊日

　　活检结果出来的那个早晨，省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雨丝细密，把医院窗户蒙上一层水雾。沈星辰站在医生办公室外，听见里面传来刘主任清晰平稳的声音：“……是肝细胞癌，早期，但位置不太好。”
　　母亲李菊英的手瞬间冰凉。沈星辰握紧她的手，力道稳定：“妈，听刘主任说完。”
　　办公室门开了，刘主任招手让她们进去。CT片挂在灯箱上，那个被圈出来的阴影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好消息是发现得早，没有转移。”刘主任用笔指着片子，“坏消息是靠近肝门，手术难度大，需要请专家会诊。我们医院肝胆外科的王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但他下周要去北京开会。”
　　“手术必须尽快吗？”沈星辰问。
　　“最好两周内。”刘主任神色严肃，“肿瘤虽然小，但肝细胞癌长得快。拖久了，万一侵犯到肝门血管，手术风险会大大增加。”
　　沈启明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进来。听完刘主任的话，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如果王主任主刀，80%以上。”刘主任坦诚，“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尤其是肝脏手术。你们家属需要商量一下。”
　　商量。沈星辰看着父母——母亲眼里有泪，父亲脸上是认命般的平静。前世就是这样，他们把所有决定权交给医生，交给命运，然后在漫长的康复期里耗尽积蓄和精力。
　　这一世，不会了。
　　“刘主任，”沈星辰开口，“我们做手术。请您帮忙联系王主任，看他能不能提前安排。如果需要额外费用，我们承担。”
　　“星辰……”李菊英想说什么。
　　“妈，钱的事你别担心。”沈星辰从包里拿出存折，推到刘主任面前，“这是三万，住院押金我们已经交了。如果王主任需要加班费、会诊费，您直说。”
　　刘主任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存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过分沉稳的年轻女孩：“你还在上学吧？”
　　“大一。”沈星辰说，“但我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刘主任，请您一定帮我们争取最好的医疗资源。”
　　刘主任点点头：“我尽力。王主任明天下午在医院，我约他时间，你们家属和他当面谈。”

　　从办公室出来，雨还没停。沈星辰推着父亲的轮椅，母亲默默跟在旁边。走廊里人来人往，各种疾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医院特有的气息——希望与绝望并存的地方。
　　“星辰，”沈启明忽然说，“那钱……是不是你暑假做网站赚的？”
　　“是。”沈星辰没有隐瞒，“爸，你女儿现在能赚钱了。所以你别有心理负担，好好治病，其他事交给我。”
　　沈启明眼眶红了，握住女儿的手：“爸拖累你了……”
　　“不拖累。”沈星辰蹲下身，平视父亲，“你把我养这么大，现在该我照顾你了。这是我们父女的缘分。”
　　下午的安排被打乱了。原本要和陆沉讨论数学建模的参赛选题，要参加辩论社的模拟赛，要测试周默发来的合同模板新版本。但沈星辰给所有人发了短信请假，留在医院陪父母。
　　手机震动个不停。陆沉回复：“家人最重要。选题资料我发你邮箱，有空看。”周默问：“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去医院。”陈剑国又发来短信：“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如果需要，随时叫我。”
　　沈星辰只回复了周默：“暂时不用。合同模板的法律问题解决了吗？”
　　周默秒回：“正要跟你说这个。陆沉学长介绍了法学院的一个研究生，下午跟我们开了电话会议，同意做兼职顾问。费用按模板数量结算，不贵。”
　　这倒是意外之喜。沈星辰想起陆沉温和但坚持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他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提供最需要的帮助。
　　“好。另外，启明资本那边有后续吗？”
　　“他们又发了邮件，想约这周末见面。我还没回复。”
　　“先拖着。”沈星辰快速打字，“泡沫破裂期，投资公司反而主动找上门，不正常。查查他们的投资记录，看看之前投过哪些项目。”
　　“明白。”

　　雨渐渐小了。沈星辰站在病房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湿漉漉的长椅。陈剑国坐在那里，撑着伞，一动不动。她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她需要帮助的时刻，等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这一世，她不需要被拯救。
　　晚上七点，母亲回家拿换洗衣物。沈星辰在病房里陪父亲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正报道国家加大对中小企业扶持力度的政策。
　　“星辰，”沈启明忽然问，“你做那个网站……到底在做什么？”
　　沈星辰放下筷子，组织语言：“简单说，就是帮小企业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比如他们需要合同，我们提供模板。需要招人，我们帮他们发招聘信息。都是很实际的事。”
　　“能赚钱？”
　　“能。”沈星辰笑了，“不然爸的手术费哪来的。”
　　沈启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爸不懂这些新东西。但爸知道，我女儿比我有出息。以后这个家……你要多担待了。”
　　这话里有托付的意味。沈星辰心里一酸，握住父亲的手：“爸，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还要带你去看我们公司呢。”
　　父女俩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门口，胸牌上写着“实习医师陈启明”。
　　沈星辰猛地站起来——陈启明？启明资本的法人代表？
　　“抱歉打扰。”年轻医生微笑，“刘主任让我来通知，王主任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请你们家属去他办公室一趟。”
　　声音温和，相貌清秀，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沈星辰盯着他，试图从这个穿白大褂的实习医生身上，找到投资公司老板的影子。
　　“你是……陈医生？”她试探地问。
　　“对，陈启明。”医生点头，“我刚来这个科室实习。你们是沈启明先生的家属吧？名字真巧，就差一个字。”
　　确实只是巧合吗？沈星辰按下心中的疑虑：“谢谢陈医生。明天我们会准时到。”
　　陈启明离开后，沈星辰立刻给周默发短信：“启明资本的法人代表，是不是二十五六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几分钟后周默回复：“不清楚。注册信息只有名字和身份证号。怎么了？”
　　“没事。”沈星辰收起手机，但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晚上九点，母亲还没回来。沈星辰给父亲擦完身，服侍他睡下，自己坐在床边看书。手机屏幕又亮起，这次是陆沉。
　　“你父亲的情况如果需要省外专家，我叔叔可以帮忙联系上海的资源。”他的短信简洁直接，“不用觉得欠人情，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沈星辰看着这条短信，第一次没有立即回复。陆沉的帮助太自然，太周到，让她很难用对待陈剑国的方式对待他——那个可以干脆地划清界限，这个却需要更精巧的平衡。
　　她最终回复：“谢谢学长。目前还在等本院专家会诊，如有需要再麻烦您。”
　　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十点钟，母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保温桶：“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沈星辰接过，汤还烫着，香气扑鼻。她小口喝着，听母亲絮叨家里的情况：弟弟打电话来了，亲戚们都知道消息了要来看望，邻居张阿姨帮忙浇花……
　　平凡琐碎的日常，在疾病面前显得格外珍贵。
　　“妈，”沈星辰忽然说，“等爸做完手术，恢复好了，你们搬来省城住吧。”
　　李菊英愣了：“省城？我们住哪儿？”
　　“租房，或者……”沈星辰想起沈启华提过的单位集资房，“总有办法。爸的病需要定期复查，在省城方便。而且我可以照顾你们。”
　　“你还要上学呢……”
　　“不影响。”沈星辰放下汤碗，“妈，时代不一样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李菊英看着女儿，眼泪忽然就掉下来：“我女儿真的长大了……”
　　深夜，母亲坚持让沈星辰去陪护床上睡一会儿。她拗不过，躺下却睡不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光，是周默发来的新消息：
　　“查到了。启明资本成立半年，投过三个项目，全是互联网相关，其中一个已经倒闭了。但他们资金好像很充足，还在继续看项目。”
　　沈星辰回复：“继续观察。合同模板进度如何？”
　　“法学院的研究生效率很高，给了我们十份基础模板，涵盖常见场景。我们打算这周末上线测试版。”
　　“好。另外……”沈星辰犹豫了一下，“我可能需要预支一部分下个月的分红。手术费比预期高。”
　　“多少？”
　　“两万。”
　　“明天转你。”周默的回复没有任何犹豫，“公司账户上还有钱，别担心。”

　　沈星辰看着那行字，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这一世，她拥有了一些前世没有的东□□立的经济能力，可靠的合作伙伴，面对危机时的冷静。
　　还有，不再把爱情当作救命稻草的清醒。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远处城市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像某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而在那个未来到来之前，她还要闯过父亲的手术，应对可疑的投资公司，平衡学业和事业，以及妥善处理那些或执着或周到的情感。
　　但至少今晚，她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