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星辰为铠》冰河恋

21、冬令营的第一夜 省城大学的

　　省城大学的暖气开得很足，宿舍里热得让人有些发闷。沈星辰推开窗户，冬夜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和远处食堂的味道。1999年1月5日，她重生后的第一个冬天，在距离家乡两百公里的省城度过。
　　冬令营的日程很满。上午是高等数学专题，下午是计算机编程基础，晚上自习和小组讨论。第一天上课，沈星辰就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十个学员里，只有六个女生。而讲课的教授提到“未来科技发展”时，用的主语永远是“你们这些男孩子”。
　　课间休息时，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整理笔记。前排几个男生正在讨论昨天的一道数论题，声音很大，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这题明显用费马小定理……”
　　“不对，应该用中国剩余定理，我昨晚推出来了。”
　　沈星辰低头看着自己的解题过程——她用了一种更简洁的构造法，步骤只有他们的一半。但她没有加入讨论。在这个环境里，一个县城来的高三女生，太显眼不是好事。
　　“同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星辰抬头，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瘦高，手里拿着笔记本。“我看你刚才的解题思路很特别，能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递过去。男生仔细看了几分钟，眼睛亮了：“这个方法好！比标准答案简单！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沈星辰，三江县一中。”
　　“三江县？”男生想了想，“去年数学联赛好像有个三等奖是你们县的，是你吗？”
　　“不是。”沈星辰说。前世她根本没参加过数学联赛。
　　“可惜了。”男生把笔记本还给她，“我叫陆远，省实验中学的。你这个方法，能给我讲讲吗？”
　　沈星辰简单讲解了一下思路。陆远听得认真，不时提问。周围几个男生也凑过来听，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专注。
　　讲完后，陆远说：“你该参加今年的联赛。以你的思维水平，进省队没问题。”
　　“再说吧。”沈星辰收拾书包，“要上课了。”
　　下午的编程课在计算机机房。老师是个年轻的讲师，讲的是基础的C语言和数据结构。对沈星辰来说，这些内容太基础了，但她还是认真听——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上机练习时，她写了个简单的链表操作程序。旁边座位的女生探头看，惊讶道：“你写得好快！”
　　“多练习就好。”沈星辰说。
　　女生叫刘晓，来自另一个地级市。“我觉得编程好难啊，那些指针绕来绕去的。”
　　“理解内存模型就好懂了。”沈星辰在纸上画示意图，“指针就是地址，链表就是把数据像珠子一样串起来……”
　　她讲得很耐心。刘晓听完，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简单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
　　下课时，陆远走过来：“沈星辰，晚上小组讨论，我们一组吧？还有刘晓，我们三个人。”
　　沈星辰看了眼分组名单，点点头：“好。”

　　晚饭在食堂吃。冬令营的伙食不错，两荤一素，还有汤。沈星辰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听见旁边几个男生在议论：
　　“……县城来的，能跟上吗？”
　　“听说今天数学课表现不错，陆远都找她讨论了。”
　　“运气好吧……”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刚坐下，陆远和刘晓也来了。
　　“别理他们。”陆远说，“省城重点中学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刘晓小声说：“我也有点跟不上……压力好大。”
　　沈星辰夹了块土豆：“跟不上就跟不上，学到东西就行。冬令营又不是比赛。”
　　“说是这么说……”刘晓叹气，“我爸说了，要是能拿个好名次，自主招生有优势。”
　　这话倒是真的。沈星辰想起前世，很多大学在1999年就开始试行自主招生，冬令营成绩是重要参考。
　　“那就努力。”她说，“但别把自己逼太紧。”
　　吃完饭，三人去了自习室。小组讨论的题目已经发下来了——一道组合数学和一道算法设计的综合题。难度很大，要求三人合作完成。
　　陆远先发言：“我觉得可以用动态规划，状态设计成……”
　　沈星辰认真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动态规划的时间复杂度太高，数据规模大的话会超时。我觉得可以转化为图论问题，用最大流。”
　　两人争论起来。刘晓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弱弱地说：“那个……我能负责写代码吗？你们出思路。”
　　“好。”沈星辰和陆远同时说，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讨论到晚上九点，方案基本确定。陆远负责数学证明，沈星辰负责算法设计，刘晓负责实现和测试。分工明确，效率很高。
　　回宿舍的路上，陆远说：“沈星辰，你思维很特别。不像一般的高中生，倒像是……受过系统训练的程序员。”
　　沈星辰心里一惊，表面不动声色：“自己瞎学的。”
　　“那你很有天赋。”陆远说，“对了，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金融，或者计算机。”
　　“计算机好！”陆远兴奋道，“未来肯定是信息时代。我保送清华计算机系了，你要是也学这个，我们可以多交流。”
　　清华。这个名头在1999年很响亮。沈星辰点点头：“好。”
　　宿舍楼下分别时，刘晓小声说：“陆远好像对你很欣赏。”
　　“只是学术上的。”沈星辰说。
　　“不只是吧……”刘晓笑了，“不过你确实厉害。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你也很努力。”沈星辰拍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

　　回到宿舍，沈星辰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李菊英接的，问她在省城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简单聊了几句，她又给周默打电话。
　　网吧的公用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是周默疲惫的声音：“喂？”
　　“是我。今天怎么样？”
　　“还好。”周默说，“招商网站的首页设计定稿了，赵老板那边进度正常。不过……”
　　“不过什么？”
　　“又有人攻击网站。”周默的声音沉下来，“这次手法更专业，不是赵老板那种初级水平。我追踪到IP是省城的，但具体位置查不到。”
　　省城。沈星辰想起白天陆远说的“保送清华计算机系”。能做出专业攻击的，不是普通高中生。
　　“损失大吗？”
　　“不大，我及时发现，切到了备用服务器。”周默顿了顿，“但对方留了句话——‘技术不错，继续努力’。像是在测试我们。”
　　测试。这个词让沈星辰警觉起来。“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恶意攻击，更像……技术评估。”周默说，“沈星辰，我有个感觉——我们的网站，可能被人盯上了。”
　　这个感觉沈星辰也有。从省城公司想买网站，到现在的专业攻击测试，都不像是偶然。
　　“先加强防护。”她说，“我这边冬令营还有五天，结束后我们详细分析。”
　　“好。你那边呢？还顺利吗？”
　　“顺利。认识了一些人，学到了一些东西。”沈星辰顿了顿，“周默，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来省城发展，你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周默说得很简单，但很坚定。
　　挂了电话，沈星辰站在窗前。省城的夜景比县城繁华得多，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像某种诱惑，也像某种警告。
　　1999年，中国互联网的元年。这一年，腾讯推出OICQ，阿里巴巴成立，新浪、搜狐、网易开始崛起。时代的浪潮已经开始涌动，而她，正站在潮头。
　　但她也知道，机会永远伴随着风险。省城的公司，神秘的黑客，潜在的竞争者……每一步都要小心。
　　又想起陆远邀请明天下午去软件园参观，沈星辰回复：“去。”
　　软件园。她前世去过很多次，但1999年的软件园，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下午，一辆大巴车停在省城大学门口。冬令营三十个学员，有二十个报名了软件园参观。带队的是编程课的王老师。
　　车上，陆远坐在沈星辰旁边，递给她一份材料：“软件园的介绍。1998年刚成立，现在入驻了十二家企业，主要是做软件开发和系统集成。”
　　沈星辰翻看着。材料很简略，但能看出政府的扶持力度——税收优惠、场地补贴、人才引进。典型的早期科技园区政策。
　　“你去过吗？”她问。
　　“去过两次。”陆远说，“我爸在信息产业厅工作，带我去看过。现在还很简陋，但未来可期。”
　　大巴车开了四十分钟，来到城市东南角的软件园。确实很简陋——几栋五六层的楼房，围成一个院子。门口立着“省软件产业基地”的牌子，字迹崭新。
　　参观从最大的那栋楼开始。一楼是展示厅，墙上贴着入驻企业的介绍和产品展示。沈星辰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星海科技”“方正电子”“用友软件”……都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讲解员是个年轻女孩，介绍得很热情：“我们园区重点扶持软件企业，特别是大学生创业。只要技术过硬，有商业计划书，就可以申请入驻，享受三年免租……”
　　学员们听得认真。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讨论创业想法。
　　参观到三楼时，沈星辰在一家公司的玻璃门外停下了脚步。公司名字叫“磐石网络”，办公室里只有五六个人，都很年轻，正围着一台服务器讨论什么。
　　“这家公司很有意思。”陆远走过来，“做网络安全和压力测试的。我上次来，他们正在模拟银行系统攻击。”
　　网络安全。沈星辰心里一动。昨天攻击网站的手法，会不会出自这里？
　　她记下了公司的名字和门牌号。
　　参观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不少学员围着园区负责人问问题，沈星辰则走到了“磐石网络”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同学，有事？”
　　“我想了解网络安全。”沈星辰说，“特别是网站防护和压力测试。”
　　男人打量着她：“高中生？对这个感兴趣？”
　　“嗯。”沈星辰拿出笔记本，“我有个网站，最近被攻击，想学习怎么防护。”
　　“进来吧。”男人侧身让她进来，“我是李岩，磐石的创始人。”
　　办公室很小，但设备很专业。墙上挂着网络拓扑图，桌上摆着好几台服务器。李岩倒了杯水给她：“什么网站？怎么被攻击的？”
　　沈星辰简单介绍了“三江县信息港”，描述了攻击特征。李岩听完，笑了：“你遇到的是我们。”
　　“什么？”
　　“上周我们接了个单子，测试几个地方网站的防护能力。”李岩在电脑上调出记录，“三江县信息港是其中一个。你们防护做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备用服务器切换，很及时。”
　　沈星辰愣住了。原来所谓的攻击，是商业测试。
　　“谁委托的测试？”她问。
　　“客户保密。”李岩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对方对你们很感兴趣。测试报告我看了，你们网站的技术水平，在县级网站里是顶尖的。”
　　这话里有话。沈星辰追问：“那对方有没有说为什么测试？”
　　“没说。”李岩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缺懂基层需求的人。”李岩说，“你在县城，了解实际情况。我们可以聘你当兼职顾问，帮忙测试地方网站，收集需求。报酬按项目算。”
　　这是个机会。沈星辰思考着：“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李岩递给她一张名片，“想好了联系我。”
　　离开软件园时，天色已近黄昏。大巴车上，学员们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沈星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手里握着那张名片。
　　陆远坐过来：“你跟李岩聊了很久？他可是我们省黑客圈的名人。”
　　“聊了点技术。”沈星辰说，“他公司做网络安全。”
　　“嗯，挺有前途的方向。”陆远说，“不过沈星辰，你一个女生，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沈星辰的回答已经成了习惯：“兴趣不分男女。”
　　回到学校，晚餐时沈星辰没什么胃口。她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情——软件园、磐石网络、神秘的测试委托、李岩的合作邀请……
　　晚上自习时，她给周默发了条短信：“攻击是商业测试，一家叫磐石网络的公司做的。委托方不明，但对我们的网站感兴趣。另外，对方想合作。”
　　几分钟后，周默回复：“合作可以考虑。但你小心，别轻易答应。”
　　“知道。”
　　写完作业已经十点。沈星辰收拾东西回宿舍，路过教学楼下的公用电话时，脚步顿了顿。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响了三声，母亲接起来：“星辰？怎么又打电话？钱不够用吗？”
　　“够用。”沈星辰说，“妈，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傻孩子，想家了吧？省城再好，也不如家里。早点休息，别学太晚。”
　　“嗯。妈，等我回来，给你和爸带礼物。”
　　“不用带，你平安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沈星辰站在寒冷的夜色里，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1999年的冬天，她在省城，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遇到了更复杂的人和事。
　　这一世的路，越走越宽。
　　但也越来越需要智慧，需要判断，需要坚守。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省城的星星很少，但有一两颗特别亮。
　　像在黑暗中标记方向。
　　沈星辰裹紧外套，朝宿舍楼走去。
　　身后，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而属于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