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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桂宁篇7 乱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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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道?谁要入道?”
薛景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疑惑。
见随风没应他,混沌的脑子才反应过来。
“你要修道?”他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不可能!你没道缘!”
狼目眯紧了半分,室内温度似乎陡然降了下来,薛景赶紧正襟危坐,解释道:“入道讲究缘,有道缘的人七老八十都有可能悟道,没有缘便是没有缘,终其一生都不得门道,强求不得。”
“如何知晓有无缘分?”随风捏紧的拳松了几分。
“说不清,只能说是已入道之人的直觉。”薛景挠了挠头,劝慰道,“这世道不是鬼师神使的人才是大多数,你一身功夫不逊于剑主,作何还需入道?”
随风拧开视线,望向未闭合的窗,窗外皎月明亮,高悬于空,柔和白光撒下大地,不带情愫。
“要想襄助小姐得偿所愿,我如今的能力尚且不足……”
一路走来,随风察觉到在鬼师的世界里,一介武夫所为太有限,而他们所面对的比预想的还要凶险。
尹萩不断修习,在旅途中仍旧时常受伤,他却无计可施,曾经无力的自己梦魇般缠绕在周身。
他曾发了疯地修习武艺,刀、剑、枪、弓……只要有用他都来者不拒,他需要力量,需要能与小姐重逢的依仗。
怎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对驭鬼术虎视眈眈的天家,还有隐藏在黑暗中的驭鬼术道人与道貌岸然的神使。
不够,他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旅途中随风不断积累着散不去的焦躁,因为他的无能,小姐总是受伤,因为他的不足,小姐不得不与他人结伴同行……
指骨捏紧,发出骨节生脆的响声。
他必须变强,足以站在小姐身后。
“除了入道,还有什么办法对抗鬼师神使?”
薛景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几眼,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有。”
杀气一瞬弥漫,压得薛景透不过气来,堂堂武司居然被压得心跳如雷。
“实话,不然我去问薛荠。”
“诶诶诶别别别!”薛景拉住转身作势要走的随风,叹了口气。
“有是有,但是何必呢?以小萩的修习速度,很快就不需要旁人保……”
短刀出鞘的声音在空寂的夜晚格外刺耳。
“好好好,我说。”薛景认命地松开了手,省得等会儿被切了手指。
“没有道缘的人如若想修道还有一个办法。”
果然有。鬼师不似神使那般恪守规则,行事放荡不顾天理,自然有不少被世人认为是歪门邪道的术法现世。
屏住呼吸,随风静待着薛景接下来的话。
“结鬼契,任阴仆。”
月落日升,本就睡不好的尹萩早早被鸟儿叫醒。
昨夜倒是没有做梦,却总是睡不安稳,似是被什么魇着般,以至于遇见薛景时都没注意到他心虚的模样。
“今日可以去驻宫报道了。”
薛荠兴致勃勃地拉着几人去了驻宫偏门,那里已有十数名通过测试的鬼师等候,其中便有李力洪。他看到熟人也很开心,大步一跨便混到了四人之中。
寒暄之时,木门缓缓打开,两名道童领着鬼师们往驻宫中间走,进了大殿后的客堂中。客堂弥漫着沉香气味,正桌后端坐一人,白衣胜雪,正是神使裴申凌。
“诸位道友愿助驻宫一臂之力,裴某不胜感激。朝天节在即,望道友能一同压制邪祟,保今年百姓收成。”
压制,而不是祓除。
尹萩挑了挑眉,接着凝神观察这位神使。人间传闻神道有长生不老之能,虽只是夸大,但他们炼制的丹药确实能延缓衰老之像,不然问仙也不会得世家追捧。神使多以常驻容颜出没,更得百姓信奉。
眼前这位神使却保留着衰老的迹象,白发尽梳于发髻中,皮肤垂皱的痕迹被垂落的须髯遮掩,正似画中仙人模样。
他端坐于台前,不疾不徐地将当前桂宁困境道来,称驻宫因筹备朝天节对怪事有心无力,不卑不亢地请诸位有能之士协助。姿态不在高位,也不低下,很得人好感,鬼师们纷纷道礼回应。
唯有两名不懂人情的怪胎无动于衷,格外显眼,惹得裴申凌多看了两眼。
打扮得如邻家无知女郎的鬼师,与她看起来仅是常人的侍从。裴申凌忆起昨日道童来报有一人一瞬放出了大鬼师级别的道力,当是眼前此人,只是如此观察却不像到达大鬼师境界之人。
不过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罢了,想必得了师门法器投机取巧。
裴申凌没有计较,撇开眼让道童分发委托状,让鬼师们按下指印落契。
“就这样?”
五人站在驻宫外,一脸茫然。
“压根没给什么有用的东西,委托状上写的线索还不如我们自己打探得多。”薛荠左右看了眼同伴们,“驻宫这是何意?”
尹萩率先朝外走去,随风紧随其后,少女不带感情的声音抛在身后。
“意思就是不想让我们查明真相。”
薛氏兄妹和李力洪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那我们如何下手?”
少女歪着脑袋,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驻宫不想我们察觉端倪,我们以身入局不就知晓了?”
驻宫虽压制家书传言,仍有不少收到家书的百姓四处求人,要找到城中的受害者并不困难。
“已找到三户收到家书的人,家书他们也给我们处理了,接下来如何入局?”李力洪手持三份散发着腥臭味的信笺,恨不得拿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银铃晃动,薛荠笑得灿烂:“李道友,接下来应合我二人之力了。”
已至子时,坊市酒楼都已无声,打更声遥遥随着凉风旋着由远处卷到跟前,还打着颤。
五人站在仅有微弱月光照耀的街道上,前后皆是黑得看不见边界的道路,鬼气森森,与两个时辰前灯火通明的桂宁两模两样。
“到时辰了。”薛景手中端着三柱香,提醒到。
李力洪从腰包中掏出三张纸人交给薛荠,上边用朱砂写了三名收到家书之人的生辰八字。薛荠已换上祭祀法衣,赤着双足,手持法剑,脚踩罡步。
呜——
风中隐约透出呜咽声,非男非女,宛若穿过层层水波纹,又近在咫尺,带起心里暗藏的恐惧。
剑啸而过,法剑疾刺,将飘在空中的三张纸人一一刺穿,纸人瞬时自燃,灰烬飘于空中。
随后薛荠朝薛景、尹萩、李力洪额间疾点三下,一股玄妙之力由神庭穴侵入,就像魂魄间挤入第二个人,拥挤不堪,让人一阵恍惚。
打更声还未散去,尹萩只觉得眼前景色像墨水滴入清水中般扭曲起来,想也不想便抓住了旁侧的手。
“来了。”少女满脸严肃,屏息专注听起四周的声响。
如那晚从聚贤楼走出时的触感,呼吸凝滞,浑身宛若沉入水中,窒息,浮沉。
耳边似虫豸爬过,男女老少的吟语灌入耳膜。
“家……”
“归家吧……”
“……于此处……”
高高低低的人声包裹着全身,下坠,下坠……
神智随波逐流之时,少女猛地睁眼,眼眸中显出赤红色彩,脚下扭曲悬浮的地面变得踏实,身旁的人踉跄半步,随即也跟着站定。
转动僵硬的脖颈,周围景色与方才无异,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拽紧手的二人。
“小姐,薛景他们……”
“嗯,落下来时失散了。”尹萩老神在在,从袖中掏出两张符纸,一张贴随风身上,一张贴自己身上。
原本还有热度的身躯突然冷了下来,就连脸色都苍白了五分,甫一看去,二人与行尸无异。
“此处非生界也非死界,就和徽州鬼市状态差不多,我们探上一探。”尹萩松开了手,带头朝街尾走去,休闲姿态倒像逛街一般。
目之所及,街道与方才别无二致,却寒意入骨。行在青砖上时,好似被阴尸抓着脚踝,每走一步就更冷一些。
尹萩召出蓝火,飘在二人身侧,身旁景色被蓝光映到,令人惊诧的是,只在光的范围内映出了全然不同的景象。远处看起来与桂宁无异的房屋近看却是断壁残垣,原本满树绿叶的樟树此刻只剩黝黑的扭曲树干。碎裂的砖石下是烧成炭的木梁,干涸的血迹散发出阵阵腥味,令人作呕。
这是这座城的真面目。
“这是……”
这场景像极了战乱后的城池,随风最是清楚不过。
随风握紧手中短剑,跟着尹萩走到血迹前。少女蹲下身子,略长的裙摆堆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嗯……血迹看起来干涸了,但摸上去还很新鲜,这地方似乎不太稳定。”
少女随意捻起些许血迹闻了闻,又看向被黑影笼罩的街道。
“常人来到此处,怕是以为仍旧在桂宁,就这样往家里走,要找线索,我们便也跟着回家便好。”
他们入此地是讨了巧,借被家书缠上之人的生辰八字做了替身纸人,再将替身纸人燃烧的灰烬点在神庭穴上,迷惑阴阳,替代苦主被抓了来。
尹萩手上的是名大夫收到的家书,他的医馆在城南油香巷,走过去约摸一刻钟。二人并肩行于无人街道,身边场景在蓝光中化作废墟,又在光线移走后恢复一派苍凉生机,诡异无比。
暗色吞噬了虫鸣,吞噬了热风,随风只觉得行走在不分上下左右的水面上,虚浮得厉害。然而眼前的蓝火幽幽,少女的背影稳健,引导着他坚定不移地朝前行进。
胸前的桃木牌隐隐发热,就如他的心情。铜陵之事后,尹萩又将这块饱经风霜的木牌重新加持还给了他。
随风紧紧跟在少女身后,就像找到了头狼的野狼,轻盈的脚步声在空旷街道中回响。
根据苦主所述,油香巷东边第四间房子便是他的医馆,一家子住在后头的院落。尹萩借着蓝火一路数过去,却在火光照到塌下的牌匾时,看到上头却是“苍何墨”,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我们那封家书写的是何地?”
随风将满是腥味的信笺交于尹萩手中,答道:“是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店家姓张。”
“找到症结所在了。”
少女挥手灭掉蓝火,天地回归无边黑暗,唯有两双亮晶晶的眸子在医馆前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