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安缄恋》小紫堡

35、就此别过

　　陆柘推门进来，脚步沉重，手里的旧木盒格外刺眼，放下时轻轻叹了口气：“栀栀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让我一定给你送来，全程没说几句话，就安安静静的。”
　　我盯着桌上那只木盒，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指尖先泛了白，喉间发紧得发不出声响。缓了许久，才缓缓俯身，指尖颤抖着抚上盒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指腹一遍遍蹭过熟悉的木纹，那是她从前最爱的样式，从前总用来装些小玩意儿，如今却装着我们所有的过往，沉甸甸的，压得心口生疼。深吸一口气，指节泛青地扣住盒扣，用力时肩背都在轻颤，盒盖掀开的瞬间，目光先撞进那串细银栀子项链，吊坠黯淡，还带着一丝细微的划痕，是她从前戴久了蹭出来的，我指尖颤着碰了碰，又飞快收回，像被烫到一般。
　　目光下移，厚厚的一沓合照整整齐齐码着，我伸手去拿，指尖抖得连照片都捏不稳，几张滑落桌面，捡起来时，指腹摩挲着相纸上她明媚的笑脸，指腹用力到泛白，将纸页攥得发皱。一张张翻过，跨年晚会时的并肩，孔子庙前的相依，山顶站台的相拥，海边跨年的牵手，每一张都刺得眼眶发酸，我抬手按了按眉心，却压不住翻涌的涩意，指缝间渐渐沁出湿意。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盒底那本磨旧边角、沾着烟火灰的笔记本上，心彻底沉进冰窖，指尖颤得更凶，缓缓伸过去，指尖先蹭过封面那点烟火灰，那是跨年那晚留下的痕迹，当初赠她时的欢喜还历历在目，如今只剩刺骨的凉。我小心翼翼将本子拿起，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磨白的边角，不敢立刻翻开，只紧紧攥在掌心，指节用力到泛青，手背青筋隐隐凸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
　　良久，才缓缓翻开本子，指尖刚触到自己的字迹，肩头便控制不住轻颤。前页全是我藏了许久的心动，字迹带着年少的雀跃与忐忑，指尖抚过一行行字句，指腹用力蹭过纸页：“2016年9月7日周三海安路363线的一眼沉沦”“2016年9月23日周五知道你名字时的萦怀不忘”2016年9月28日周三听见你声音时的字字动情“2016.12.31.跨年烟火下赠予本子时的满怀赤诚，满心欢喜，只盼岁岁相伴”。每翻一页，指尖抖得更凶，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涌来，当初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意，热烈又隐秘，如今再看，只剩钻心的悔。
　　指尖缓缓翻过中间的分界页，她清秀的字迹骤然映入眼帘，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连胸口起伏都变得沉重。开头的字迹明媚鲜活，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指尖轻得像怕碰碎般抚过，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2016.9.18许道诺说今晚会来一位张的特别帅的学长，见到了特别帅”“
　　2016.9.25.我报名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想见你，那时候我觉得我肯定是疯了哈哈哈”
　　2016.11.13.你在运动会上说的是我纸条里写的，怎么这么心机，我当时还不懂呢，许道诺当时说我还不信
　　“2016.12.31.收到你送的苹果，当时的我好开心，开心收到你送的礼物”
　　2017.1.30.看见你来我家拜年，当时真的好开心，你穿的那件黎景只有真正的爱人才能穿，我特地为你挑的，看你笑的如此灿烂，我想你会应该非常喜欢吧
　　“这本子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字字句句，都是她回应的欢喜，我攥着本子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心口又暖又疼，暖的是我们曾真切双向心动过，疼的是我亲手碾碎了这份欢喜。
　　继续往下翻，她的字迹渐渐浅淡，笔锋里藏着难掩的忐忑与失落，我的泪水砸落在纸页上，晕开一行行字迹，慌忙用指腹去擦，却越擦越花，指腹沾满湿痕：2017.6.11“他最近好忙，消息总不回，见面也在躲闪，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2017.6.15“他眼底的温柔没了，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冷漠，我好怕等不到他的解释，只剩日复一日的不安，满心欢喜慢慢凉了”。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细针般扎进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我咬着下唇，压抑着哽咽，却还是有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漏出，后背绷得笔直，肩头不住抖动。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又黯淡，只剩刺骨的决绝，我指尖抚过那行2017.6.20.“海边暮色里，他说分手，我的心动彻底碎了”，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无法呼吸，指尖麻木得几乎握不住本子。最后一页，她写的“始于363号线，终于海边暮色，季辞安，到此为止”格外刺眼，我久久盯着那行字，泪水不停砸落，浸透纸页，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项链与合照，指腹将项链捏得变形，弯腰把脸埋进笔记本里，熟悉的纸页气息混着泪水的咸涩，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肩头剧烈抖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心的疼，字字心动，句句失望，这本藏着我们双向欢喜与破碎的本子，成了凌迟我最锋利的刀，疼得我几乎窒息。
　　抱着笔记本不知不觉，来到了她住处楼下，停住脚步的瞬间，才惊觉自己竟又走到了这里，和从前默默送吃的一样，只是这一次，怀里揣着的不是热乎的早餐，而是被她亲手退回的所有，那本笔记本最沉，压得心口发疼。
　　夜色渐深，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能看见她低头刷题的身影，专注又认真，早已没了从前偶尔抬头时的欢喜。我躲在暗处，不敢上前，手里攥着笔记本的边角，纸页被捏得发皱，里面她写的那句“到此为止”，清晰如昨。陆柘要是在这，定又会骂我怂，骂我不敢上前说清楚，可他不知道，我不是怂，是没资格，是说不出口，当初脱口的分手，早已斩断了我所有靠近的理由。
　　晚风拂过，带着她楼下栀子花丛的香气，和当年363号线上的味道一样，瞬间勾起满心回忆，跨年的烟火，孔子庙的许愿，海边的暮色，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后只剩她退回旧物时平静的模样。“我没想要两清，栀栀”我对着那扇窗，无声低语，泪水滑落，砸在笔记本上，“我只是想护着你，可我没想到，最后伤你最深的，是我。”
　　不敢久留，怕天快亮时被她撞见，更怕自己撑不住，冲上去敲开她的门，却只能说出一堆苍白无力的话。缓缓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带着不舍与悔恨，怀里的旧物越来越沉，身后的那扇窗，成了我此生再也无法靠近的岸，而我，只能抱着被退回的深情，一步步走远，走向没有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