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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海风知我意,不敢近佳人 ...

  •   高考落幕,身上那件浅灰衬衫还带着淡淡的栀子香,领口椰子绣纹被他小心抚平,这是她为缝制的,高考这两天特意穿在身上,贴着心口,像她还在身边陪着他一般。手里攥着陆伯父帮忙结清的债务单据,还有兄弟递来的去集训地的车票,指尖摩挲着衣角绣纹,心里清清楚楚,此刻不是见栀栀的时候。
      走出考点,陆柘一眼就瞥见季辞身上的衬衫,一脸笃定:“这下好了,你无债一身轻,还穿着栀栀给你的衣服,明天就去见她,把你受的苦、你的心意全告诉她,她肯定懂你。”
      季辞安沉默着摇了摇头,把车票推回去,领口绣纹硌着心口,又暖又疼,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不去。”
      陆柘瞬间急了,一把抓住季辞安的胳膊:“季辞安你到底想怎样?熬了这么久,就差这一步了!”曹景术拉住激动的陆柘,轻声问:“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我有太多顾虑。”季辞安抬眼,眼底满是隐忍与担当,抬手扯开外头搭着的薄外套,露出衬衫下清晰可见的旧疤,新旧交错,衬得领口栀子愈发刺目,“这债是陆伯父帮我还的,不是我自己挣来的,我必须一分一厘还清,才算真正摆脱过去。爸爸还在狱中受冤,我没能救他出来,家里的冤屈没洗清,我就还是那个家破人亡、满身狼狈的季辞安,凭什么去见她?”
      季辞安低头抚过领口细密的针脚,眼眶微热,指尖带着虔诚的轻触,海边那天她泛红的眼眶、递衣服时颤抖的手一遍遍在眼前闪过:“从前我狠心推开她,是怕连累她;如今我穿着她分手时送我的衣服考完试,却依旧不敢去见她,是想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还清所有,靠自己的力量救出爸爸,洗清所有冤屈,等我能挺直腰板,配得上这件衣服,配得上她藏在针脚里的心意,再告诉她我能护她一生无忧,再去找她。”
      陆伯父闻言,眼中满是动容:“好孩子,有这份担当,何愁不成事。叔叔帮你找最得力的律师,全力帮你父亲翻案,钱的事你只管慢慢还,不用有压力。”陆柘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平整如新的衬衫,终究松了手,又气又心疼:“行,我不逼你,但你记住,别让自己等太久,也别让栀栀等太久。”
      季辞安把外套重新搭好,小心护住衬衫,像是护住心头最珍贵的念想,叠好放进背包里,连同那份沉甸甸的爱意与愧疚一起收好。往后日子,会拼命赚钱还债,全力为父亲奔走翻案,日复一日,静待尘埃落定的那天。等他一身清白,无债无牵,救出父亲,定奔赴千里,寻回他的女孩,弥补所有遗憾,护她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岁岁相依,再让她为他缝一件新的衬衫,不用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穿在身上,再也不分开。
      陆柘拍着季辞安肩膀,兴冲冲敲定主意,语气雀跃得压不住:“高考彻底结束,必须组局庆祝!就在海边那家清吧,咱们几个全到齐,许道诺也说会叫上栀栀,热闹热闹!”
      他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脱口拒绝:“我不去。”
      陆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皱着眉一脸不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瞬间沉下来:“你怕了?怕见到栀栀?怕她看见你穿着她分手时给你的衣服,却没脸跟她开口?”
      季辞安垂眸,喉间发涩,攥紧掌心,衬衫领口仿佛还残留着心口的温度,满心都是海边那场决绝的诀别,她递衣服时的绝望模样历历在目,他怕见她,怕看到她眼底的疏离,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打乱当下的决心
      “季辞安你能不能别怂!”陆柘气得拔高声音,一旁曹景术拉了拉他,却也轻声劝我:“辞安,大家好久没聚齐,就当放松,未必会尴尬,你穿着这件衣服去,栀栀心里说不定也有触动,她当初特意缝了给你,本就不是真的想断干净。”
      “我不去。”季辞安抬眼,语气坚定,带着不易察觉的闪躲,“我还有事要忙,得去找兼职赚钱,早点还清陆伯父的钱,没空凑这个热闹。”
      “赚钱不差这一天!”陆柘急了,伸手按住我要起身的动作,“你就是在躲!躲着栀栀,躲着过去的事,躲着你心里的念想!你以为不见,这事就翻篇了?你穿着她分手时给你的衣服,天天宝贝着,心里明明放不下!”
      季辞安用力挣开他的手,后背旧疤被衬衫蹭得隐隐发疼,连带着心口也阵阵抽痛,海边那天的画面再次浮现,声音沙哑又执拗:“我就是不想去,别逼我。你们去庆祝就好,我就不去了。”说完起身就走,不敢再听陆柘的劝说,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见,至少现在不能,没还清钱,没救出爸爸,见了她,穿着她分手时给的衣服,除了徒增彼此难堪,别无他用。陆柘铁了心要他去,软磨硬泡加死缠烂打,说他再不露面就是不给兄弟面子,又拍着胸脯保证全程不尴尬,季辞安拗不过他的执着,终究松了口,脱下那件浅灰衬衫叠好放进背包,心里却揣着颗沉甸甸的石头,一路忐忑不安,满脑子都是万一撞见栀栀该怎么办。
      刚落座,陆柘就刚刚的事,眼神扫过我的背包,刻意扬声说:“栀荫你缝制的衣服季辞安可是穿去高考的,这份心意谁看不出来。”
      栀栀闻言,抬眼淡淡扫了陆柘一眼,脸色微僵,随即恢复平静,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你这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没必要再提。当初不过是缝着玩,早忘了这事,也早忘了那衣服什么样。”她说话时,视线落在桌上,从头至尾,没看过我一眼,没看过我放在身侧、装着那件衬衫的背包,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水杯。
      陆柘又提起从前一起包粽子、去山顶跨年的事:“那时候咱们几个多热闹,辞安还特意给栀栀留了最甜的粽子呢。”
      栀栀闻言,抬眼淡淡扫了陆柘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都是陈年旧事了,没必要再提。以前爱吃甜的,现在口味变了,不爱甜,也不爱念旧。”她说话时,视线落在桌上,从头至尾,没看过我一眼。
      曹景术不死心,拿出手机翻出从前的合照,递到两人面前:“你看这张,跨年的时候你俩挨着站,多登对,辞安还帮你挡着风呢。”
      栀栀瞥都没瞥手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合照而已,算不得什么。何况有些人,看似护着你,转头就给你最狠的一刀,比起温暖,我更怕突如其来的寒冷。”
      她这话直指当初的分手,我浑身一僵,喉间发涩,眼眶瞬间泛红,想解释,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许道诺见状想圆场,栀栀却坦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全场听见,特意说给我听一般:“我知道大家想什么,但真的没必要。我和季辞安,早就两清了,海边那一次,就已经结束了。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往后再无交集,也不用再撮合了。”
      她第一次当众叫我的全名,生疏又冷漠,从前她都喊我辞安,亲昵又软糯,缝衬衫时还笑着替我量尺寸,说要绣最香的栀子配我,如今一句季辞安,彻底拉开了所有距离。
      我看着她清冷的侧脸,手死死攥着背包里的衬衫,布料摩挲着掌心,满心的愧疚与爱意翻涌,海边那天她哭红的眼、颤抖的手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却只能死死忍着,指尖掐进掌心,疼得麻木。众人见栀栀态度坚决,也不敢再提,席间气氛沉闷,我全程一言不发,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身上,可她自始至终,没给过我一丝眼神,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甚至刻意避开所有我可能触及的范围,唯有偶尔攥紧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散场时,陆柘让我送栀栀,栀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定,没有半分余地:“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何况我不想跟不相关的人单独相处。”说完,她跟着许道诺径直走了,背影决绝,却在转身的瞬间,悄悄红了眼眶,脚步也快了几分。
      我站在清吧门口,把背包抱在怀里,里头的衬衫还带着我的体温,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像极了那天分手的海边,腥咸的风里全是遗憾,心口的疼密密麻麻漫遍全身,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泪水混着晚风滑落,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是真的伤透了心,恨我,怨我,却未必真的放下,而我,只能抱着她给的衬衫,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守着未完成的承诺,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里,独自承受这一切。
      陆柘看着我抱着背包望着栀栀背影失神的模样,快步上前拍了我一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带着几分急切的提醒:“你真的不解释吗?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哪怕把衬衫拿出来,说一句苦衷她都未必会这么绝!我看林栀荫心里根本没放下,她刚才提到衣服时都慌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你。”
      我浑身一震,僵在原地,晚风卷着咸湿的潮气吹得眼眶生疼,刚滑落的泪痕瞬间被风干,只剩脸颊一片冰凉。攥紧背包的指尖早已掐出深深的红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翻涌不止,喉间堵着千斤重的酸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解释?我何尝不想。想拉着她的手,把家破人亡的狼狈、被追债的惶恐、深夜打工的疲惫、忍痛分手的煎熬一一说给她听;想把背包里的衬衫拿出来,告诉她我高考天天穿着,告诉她孔子庙下那句心愿字字真心,363号线的心动从未褪色,海边的决绝全是身不由己的守护,那件衬衫我天天珍藏,从未忘过她的心意。可我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想起尚未还清的恩情、狱中蒙冤的父亲、满身未褪的旧疤,所有的话都尽数咽回了喉咙。
      我缓缓垂眸,看着怀里的背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只剩无尽的隐忍与执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解释了又能怎样?我现在依旧一无所有,靠旁人帮扶才还清债务,爸爸的冤屈未洗,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撑不起来,拿什么给她交代?空口白话的苦衷,拿着她分手时给的衣服却给不了她安稳,只会让她更难堪,不如不说。”
      陆柘闻言,气得又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子,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就是死脑筋!你以为默默扛着就是为她好?她要的从来不是你功成名就,是你的坦诚!你再这样耗着,等你真的还清钱、救出叔叔,她早就走远了,到时候你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这件衬衫也白穿了,辜负了她当初缝衣服的心意!”
      我抬头望向栀栀离去的方向,夜色浓稠,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怀里的衬衫还带着暖意,唯有海风一遍遍吹过,带着熟悉的栀子香,却再无半分暖意。心口的疼愈发浓烈,眼眶又一次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泪水再落,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口袋里藏着的363号线旧车票,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皱,与衬衫的针脚一样,刻满了执念与遗憾。
      “我知道。”我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淹没,眼底满是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固执的希冀,“我知道没人会停在原地,可我不能赌,也不能耽误她。等我靠自己还清所有,救回爸爸,洗清所有冤屈,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拿着干净的欠条,穿着她分手时送我的衣服,再去给她一个完整的解释,一份安稳的未来。若是那时她真的走远了……”
      话到末尾,我顿住了,喉间哽咽得厉害,再也说不下去。若是那时她真的走远了,我便守着这件衬衫,守着海边那一天的遗憾,默默祝她安好,也算对得起当初那场拼尽全力的守护,对得起她一针一线藏在衣服里的温柔与心意。
      陆柘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惋惜,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啊,真是要把自己逼死才甘心。我爸那边我会帮你说,你安心赚钱翻案,可我还是劝你,别等太久,人心最经不起耗。对了,别再住那破出租屋了,又偏又不安全,我妈都给你收拾好房间了,明天一早就搬!”
      季辞安浑身一怔,愣住了,喉间又是一阵酸涩涌上。从前季辞安常去陆柘家,陆伯母待他向来亲厚,如同亲儿,家里出事后,她也偷偷塞过钱给我,我都婉拒了,如今竟还特意为我收拾好房间,这份情谊重得让我愈发愧疚。我下意识想拒绝,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不用了,我住那挺好的,打工也近,不麻烦陆伯母了,我这衣服还得好好洗晾,住那也方便。”
      “麻烦什么麻烦!”陆柘立马打断,语气强势,半点不给季辞安推脱的余地,“那破屋子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还漏雨,你那衣服晾那都得受潮发霉,住那怎么安心休息,怎么好好忙案子赚钱?我妈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没人照应,放心不下,房间早就收拾好了,朝阳通风,晾衣服也方便,你的东西我明天一早去帮你搬,别跟我犟!”
      一旁的曹景术也跟着劝:“辞安,就搬过去吧,陆伯母一片心意,而且住在一起,我们也能帮你多盯着点案子的事,你也能省心些,不用再分心顾及住处和衣服这些杂事,专心忙正事就好,那件衬衫可是栀栀的心意,可不能晾坏了。”
      季辞安望着两人真切的眼神,想起陆伯父的相助,陆伯母的惦念,还有兄弟一路的不离不弃,再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衬衫,眼眶又一次泛红,满心的感激与愧疚交织,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化作一声轻不可
      搬进陆家的第一天,见到陆叔,季辞深深鞠了一躬,先道了谢,再把欠条双手递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却无比坚定:“陆叔,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还在被讨债的追着跑,甚至早就放弃高考了。这笔钱我不能白要,这是欠条,我心里才有底,才能安心复习,不然总觉得亏欠太多,放不下心。就按欠条上写的来,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担当。”
      一旁的陆柘和曹景术看着季辞,眼底满是动容,陆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辞安,我知道你性子倔,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以后工作了要是有难处,我跟景术帮你一起凑,咱们仨一起还!”
      陆叔看着我们兄弟三人的模样,终是笑着收下欠条,放进抽屉里,语气温和:“好,叔尊重你的决定。往后在这安心住,专心学习,别想太多杂事,等你考上好大学,顺利毕业,叔等着收你的第一笔还款,也等着看你堂堂正正做人,好好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那一刻,季辞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既有了安稳复习的环境,也守住了自己的自尊与骨气。往后,定不负陆叔的期许,不负兄弟的陪伴,好好备考,考上好大学,早日还清欠款,也早日能堂堂正正站在栀栀面前,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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