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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凤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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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您了。”身着和服的女人柔柔地笑了一下,把一袋子钱币交给眼前这位十四岁的少年。
少年名叫产屋敷耀哉,因看中了监狱中和尚的能力和品行前来搭救。今天本是和尚的行刑日,这下有了贵族的担保,原本天不亮就要上工的行刑者们,也都被赶回了家去,好让他们无从知晓,牢房前的这一场龃龉。
年轻的产屋敷眼神明亮,他看出女人也身负一把子好武艺,却没有办法招揽她
——她与她的孩子走散,来这儿实是为了知晓孩子的去向。
“我家狯岳有劳您照顾。那么,后会有期了。”她向不远处双手合十且默默流着泪的和尚道别了。
从警署,也就是特高课出发,步行半个小时才能到达狯岳曾经住过的山上。
走过四五个村庄后,她终于在一个鸡舍里抓到了她。
故意剪成了短发,还在脸上糊了一层泥。
“狯岳,醒醒。妈妈来接你回家了。”女人叹着气,轻轻摇晃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年幼的狯岳在稻草和鸡的绒羽中睡得极不安稳,更别说这近乎露天的条件。她颤抖着醒转,看见那张梦里也极尽温柔的脸,哇的一声哭出来。
虽然说,距离她上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已经过了好几年。但好在母女俩分离时,她不仅能跑能跳还能口齿清晰地说话,所以就算记忆有些模糊,也不妨碍她扑进女人香软的怀抱里。
就是这个味道,她一直想念的这个味道...
女人不忍地蹙眉,一边用手帕擦拭她流不净的眼泪,一边抱着她,快速从别人家的鸡舍里逃跑了。
“你叫什么名字?”
“稻玉狯岳。”一身袴装的少年人转过身来,她刚刚请这位名叫桑岛慈悟郎的老者吃了路边的煮物。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还不时对她们脚边被捆成粽子的小偷指指点点。
“你的根骨很好,有兴趣跟着我学剑吗?”桑岛欣赏地打量着她挺直的脊背和线条流畅的手臂。
稻玉狯岳,听上去是个男人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她对剑术有没有兴趣。
狯岳拧着眉,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似的说道:“我要先请示一下母上大人。”
于是桑岛慈悟郎在他五十多岁见义勇为的那年,收到了第一位女徒弟和十足夸张的束脩。女人和她的女儿一样有着极好的根骨,可惜已经有了家传,也不愿意上山过隐居的生活。
正式拜师后,那孩子便一口一个老师地叫了起来。
充满初生牛犊不怕虎气质的狯岳像一头能冲向天照大神的鸾凤,瞧上去自矜又自傲。
她也如桑岛所愿,以极快的速度学会了雷之呼吸的第二式到第六式,只可惜其与第一式霹雳一闪无缘,怎么也寻不到入门的方法。
可就算是这样,等到她的师弟,我妻善逸进门时,她也俨然成了雷门第一人。
狯岳第一次见到善逸时,对方还是个脏兮兮的孩子,短手短腿满脸泥巴,和母亲救下的那些人差不多,和当初的她也差不多。
尽管年龄只差了两岁,但男生本就更慢的发育和他一个人过日子导致的营养不良,还是让两人的个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被女人骗了钱?”狯岳挑起一边眉毛,表达了对这种行为的疑惑与惊讶。太过轻信他人,应该给这孩子留下了不少阴影和教训吧?
她把嗤笑藏在脸孔后面,捧着旧衣裳踏入浴室。
窄小的室内,善逸正在进行着头脑风暴:女女女女人???
爷爷好像说过他有一个师姐,但也没说过师姐的声音有这么好听,人也长得这么漂亮啊???
“你看上去有点呆,师弟。”她听上去很冷。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妻善逸的底层代码启动——对着女人献殷勤。他接过狯岳手里的换洗衣物,闻到师姐身上的香味,荡漾到满脸春色,差一点就要把灰脸笑成猪头。
可惜狯岳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吩咐完便转身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留下那句“洗完澡赶紧来吃饭”在善逸的心中激荡。
什么?难道饭是师姐亲手做的吗?呜呜呜呜呜太棒了,爷爷没说过,山上过的是这种好日子啊!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翻页,转眼间,一年就要结束了。
寒风呼啸,大地冰封。狯岳也不用每天对着废物师弟的骚扰和哭诉发愁。
“师师姐…”矮小的善逸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到了半山腰,“听爷爷说,去年你下山没这么早。”
狯岳一点都没有等他的意思,长靴踏进松软的雪里,给后来人留下一个又一个雪洞。
善逸也就一个个去踩她的脚印,心里不知道在乐什么,但就是十分的满足。从高空望下去,无垠的一片白当中,一小块黑和一小块黄正在匀速前进,像两只冬日出门寻找食物的小兽。
狯岳叹了口气,短披风在冷空气中翻飞:“因为马上就要去参加入队选拔了,再加上母亲今年想过圣诞节。”
进入鬼杀队以后就要定期做任务,不能再长时间留在桃山附近。
但圣诞节,那是什么?善逸吸了吸鼻子,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是一种外国人的节日,庆祝一位圣人诞生,也是他们过的‘年’。”
善逸“啊”了一声,师姐懂得真多啊。
“不过是商家打广告的手段,母亲对经商也涉及一些,此次写信让我回去是让我去帮忙的。”
打广告?那又是什么。
善逸的眼睛里好似写着十万个为什么,逼得狯岳额上青筋暴起。
她捏起拳头敲在师弟的头顶,姿势和桑岛一模一样:“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们卖这个。小屁孩,赶紧回去。等着老师出来,找你冻僵的尸体吗?”
什么小屁孩,他也不过比师姐小了两岁,矮了一个头而已。但善逸已经学会不去反驳自己的师姐,因为在他眼里,师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看到善逸一脸享受的表情后,狯岳又忙不迭推开了他:“嘁,我看你要是冻僵了,根本轮不到老师来找你,你的身体会被那些虎豹先一步拖进山洞里去。”
“小屁孩”善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咕嘟咽了口口水,被雪粒长时间击打的脸颊泛着诡异的红。一时间狯岳也分不清他是在惧怕还是在害羞。
她这个小师弟什么都好,就是会经常对着她犯浑。她对男女之间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母亲也从没有劝她找过男人,一切都应该顺其自然不是吗。
“那师姐,你一路小心啊。”善逸不舍地说道。狯岳踢了他一脚。
师姐对他真好。善逸心想。
西历刚开始第一天,狯岳就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山上。满打满算,师姐也就离开了九天而已。不过这话可不能让狯岳听到,不然她又要骂他是离不开师姐和爷爷的废物了。
这是新年的种子,那是趁手的工具,还有冰鲜的水果和鱼。
善逸看得眼花缭乱,咽着口水问:“师姐,这是特地给我带的吗?”
答案当然是是的。女人知道桑岛送了两个小徒弟每人一件羽织,也就织了三条相同纹样的围巾。毛线是进口的上好羊毛,摸上去暖融融的,还很舒服呢!
“这怎么好意思,”说着不好意思,善逸还是不停地摸着它,“山上的温度也没有低到要戴这么厚的围巾吧。诶师姐你怎么放起来了?”
叠得整整齐齐,还锁上了箱子!善逸好像看到了一角蓝色的羽织,但他不敢确定。
狯岳才不会说因为这是母亲亲手织的,洗的次数多了还容易缩水所以她才舍不得戴:“不是你说的,我们这儿没有冷到要戴这种东西吗?”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善逸选择不去触她的霉头,缩了缩脖子:‘本来还想说,师姐不愿意穿羽织也可以和师姐戴一样的围巾的。’
他颓丧地垂下手,余光却看到师姐投来的恐怖视线。
什么意思?噫呀!!!好危险!
“不过我说的是我自己,要是善逸不愿意戴的话,可以还给我呢...”
黑暗的kurokuro氛围出现在四周,出于求生本能,善逸飞快地戴上了那条黄色闪电围巾。
狯岳轻轻地哼了一声:“像你这种身体不好的废物如果不戴围巾的话,一个冬天不知道要生病多少回。”
她转身去收拾其他的礼物和行李了,善逸在后面红着脸,同手同脚地跟着她。
但有一个包裹,师姐一直没打开,也没让他碰。
“这里面是什么啊师姐?”闻起来香香的,好像加了很多香料的样子。难道是女孩子常戴的香包吗?
善逸嘻嘻笑了起来。
但狯岳突然给了他的背一下。
“你是笨蛋吗?别凑得这么近。这是女人的东西,每个月都要流血的时候用的。”
虽然师姐闻起来也香香的,最近头发还长长了点,胸也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大。但除去这些,她身上实在没有其他的女性特征。
是以善逸一点都不听劝地再度问道:“每个月都要流血吗?那也太可怜了吧。”
他的脸被挡在狯岳的手掌后面。指缝间只露出他的一只眼睛。那只眼里该死地写满了“我来保护师姐”的字样。
“可怜什么?!”她炸毛似的收回手,把包裹整个放好,没有再给废物师弟好奇的机会,“母亲说这是女人的天命,是男人这种生物没有办法生育后代的象征。”
善逸皱着八字眉:“可是,每个月都要流血诶!”
狯岳给了他一个“你很烦人”的眼神,但长时间以来的耐心还是让她微红着脸解释道:“女人的肚子就像一个房子,每个月都要更新一次。如果没有小孩子住进去的话,它就会闹起来,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
这也是母亲对她说的话,所以她对自己是个女人这件事并无什么反感。
原以为师弟就会这样接受,谁知善逸托着腮看她,语气有些沉重:“女孩子,好辛苦啊。”
善逸喜欢自己的师姐,但他从来没有和对方求过婚。
“师姐!这是花!”被桑岛打得鼻青脸肿的善逸举着采来的野花给狯岳看。
狯岳自然地接过。在她眼里,同门之间送礼物是很常见的事情。善逸不像她,不像母亲那样有钱,也就没法送一些像样的东西。她心胸宽阔,从不计较这些。
“这回师姐要在桃山待多久呢?”
狯岳没有像寻常女孩子那样红脸,但也没有将花扔在他的身上。他趴在大石头旁,认真地看着师姐编花环。
可恶,师姐把他当女孩子养,每次都以为是他想要戴花环。可是啊,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能收到师姐送的花环了吧?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能和师姐这样待在一起。师姐闻起来永远香香的,好像还有一股桃子味。
师姐已经进了鬼杀队,短短几个月就升了好几级。不知道鬼杀队里,会不会有人跟他一样看上了师姐呢?还有其他人能和他一样闻到师姐身上的味道吗?
狯岳的手指翻飞,柔软的花瓣于茎叶之间穿梭,不时变换着形状。善逸看着它们,再仰头看看师姐的脸,只觉得岁月静好,要是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唔,不知道啊。上级说我晋升得太快了,让我歇一段时间。”如炬的目光平移到我妻善逸的猪头脸上,“还有你,老师说你挨的揍还不够多。入队选拔马上要开始了,你每天还不好好训练?”
狯岳低下头,满脸费解的样子似乎是真不理解这个只会一之型的师弟为什么只想着偷懒。但她又不太想揍他,总感觉揍他了,爽的还是他。
“我不想杀鬼嘛...”他压低了声音。狯岳没什么好气地把花环戴在他的头上。
母亲曾说过,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
呼吸法也是,有的人擅长炎,有的人擅长水。有的人天生跑得快,有的人却是天生力气大。有的人生出来是男人,有的人则是女人。
所以他对自己学不会一之型感到愤懑,却并没有在意到不行的程度。队里有不少——包括桃山上的普通剑士中也有——看不起她的人,认为她永远也无法成为下一任鸣柱,都被她挨个用拳头打了回去。
“哼,我不杀鬼还能回家找妈妈,你呢?”
善逸没什么办法,只好光荣地成为了一名葵级队员。
如果实在做不到的话,就去抱师姐的大腿,求她收留自己!
师姐是个大好人,就算他只会一之型,都会好好地关心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好好穿衣服。(狯岳:我没有。)
炭治郎闭上眼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善逸好像有些想家了,善逸的家人一定对你很好吧?”
金发少年扑过去,企图从温柔的同伴那里询问一些关于恋爱的意见:“如果有人想要娶你的妹妹,炭治郎你会同意吗?”
温柔的炭治郎温柔地笑了:“我会先把他打成猪头。”
Fin.
我妻善逸一直是一个耳朵很好的人,遇到姐姐之后更是。
他能听到姐姐的讨厌或喜欢,即便他分不清这些情绪的真假。不过幸好姐姐是个大好人,从来不会骗他,该打他就打他,该踹他就踹他。
大战过后,他回到桃山,和姐姐还有爷爷生活在一起。姐姐时常盯着半空发呆,他就跳到姐姐面前,做一个大鬼脸。
“内桑,你又在心算账单了。桃子还没到成熟的时候,你想回家就回家嘛。”虽然他会不舍,但姐姐家里的生意更重要不是吗。
狯岳一把捏住他的脸,缓缓地让其远离自己的视线。善逸的嘴被她捏得嘟起来,热气也全部洒在她的虎口上。
“不,我在想,既然桃山不会再有剑士,那不如把工厂开上来。”她从石头上跳下来,嘴角勾起一个笑,“再说了,如果我走了,难过的还不是你。”
“姐姐!”善逸红着脸追上去。
那笑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信号。但善逸说不清楚。
自从他濒死着从无限城回来,姐姐就一副在乎他在乎得不得了的样子。因为姐姐在无限城时根本没有和上弦对上,如果鬼杀队还在的话,她也只会因为杀的普通鬼过多而晋升成柱。
练雷呼的腿脚耐久度普遍不高,爷爷断了腿,善逸也没讨到什么好。偶尔他会抽搐着从梦中醒过来,这时候就能听到姐姐的吞咽声。
是姐姐一个人坐在外面的空地上喝酒。
这种时候,她又会在想些什么呢?
桃子酒一定带着浓厚的桃子香气。如果炭治郎现在在这的话,恐怖隔着门也能闻到姐姐身上的那股桃香吧?
善逸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