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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恶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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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最后善逸才登场。
稻玉狯岳遇到了他见过的最离奇的事:一个路边的小女孩管他叫爸爸。
小孩甚至不到他的胸口,堪堪学会走路的年纪。恶心的黄色头发,和奇怪的身手,逼退了人群中蠢蠢欲动的人贩子。
她身上的衣服布料极好,一张小脸也白净,是以他的第一反应不足为奇:这是个疯小孩。只有疯小孩才会一个人跑出来,揪着他这个流民的衣袖不放,还要和他分享食物。
“我没有认错,你就是papa。”女童晃着腿,声音执拗,“虽然你和妈妈比起来差远了。”
狯岳喝了她的牛奶又吃了桃子味的点心,这才起了兴趣逗她:“Ahuoga,爸爸怎么和妈妈比呢。”
她呆了一下,明显是年纪太小以至于人脑还不能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叫你妈妈吗?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我的妈妈啊...”
她缩着脖子打量他,好像真的在为称呼的问题犯难。
狯岳没有了耐心。他急着要去找晚上睡觉的地方,好不被驱赶,殴打,或是抓走做成肉饼。
“再也不见,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你的妈妈吧。”他跳下这座院子外的矮墙,头也不回地往街角处跑了,两条腿抡得飞快,生怕再被疯子缠上。
那女童倒是识相,没有追上来。
第二次遇到这个疯小孩,是在一座深山老林里。夜枭尖叫着飞过,暗色的影子重重的,像极了人心里的鬼。
他端的一副狼狈模样,气喘吁吁地靠着巨树,想着终于逃离了和尚的庙和那只鬼,却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头。
“哇呀!”狯岳惊得卧倒在了地上。他翻开眼皮,月光照出女孩的模样。
金发,比他稍小的一只,依旧穿着值钱的衣服,手里还捧着几个肉包子。他一瞬间想起和她初遇的情形,气不打一处来,怒瞪着她,好像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因为
——“‘妈妈’!你怎么在这里?”她听上去很是惊喜,但言语中又带着一丝促狭,“又在逃跑吗,‘妈妈’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他是泥里生出的孩子,没想过奇迹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第二次遇见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他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人,还是鬼,所求又为何。
值得庆幸的是,不管她是什么,她对他都并无恶意。
“我不是你妈妈!”狯岳站起来,恶狠狠地推了她一把。烦人的小崽子,明明比他还矮,装什么大人。
他的脸上还带着恐惧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湿黏冰凉。在深夜的人迹罕至处碰到了这样一个人,是很奇怪的。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尴尬,拿袖子疯狂抹脸。腿也酸疼得厉害,他只好原地坐下来。
女孩丝毫没有被他推动,居然也不嫌弃他,亲密地挨着他坐在了泥土和枯叶上,还把包子递了过来。
狯岳快速地从鼻腔中喷出一团气,“忍辱负重”地接过了。
他三两口吃掉一个,又拿过第二个。包子好吃极了,皮薄馅大,是香喷喷的肉油滴到手掌上都要被吸尽的程度。
他饿狠了,又太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每天都是野菜和几粒米就过完一天,肚子每天都大叫着“饿”啊“饿”啊的,脑子里除了食物想不到其他的事情。冬天饿肚子的话,人就会冻死。谁会想要死呢?
女孩慢慢地啃着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侧过头去打量他的脸:“妈妈年轻的时候好可爱,但是好瘦。妈妈的妈妈去哪了呢?”
她听上去并不同情,只是有些好奇。她像一个过客,同时身上又带着一丝非人感。正常人看到他这种肮脏瘦弱的孩子,肯定会第一时间远离他。而她却把“和他亲近”这件事看得稀松平常,真是奇怪啊。
狯岳那些由于饱餐和隐约的后悔而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因为这个问题又憋了回去:“不是每个人都有妈妈的,baga。”
“没有妈妈,那人是怎么出生的呢?”女孩毫无阴霾地笑了,“我也有妈妈啊,我的妈妈爱我,我也爱我的妈妈。就算和妈妈分开,我也会一直记着她。”
狯岳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她,那种无法沟通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怀疑她是某种看不过人饿肚子的妖精,所以每次在他最需要食物的时候出现,同时还要取笑他一番。
但如果她因为拥有一个爱她的妈妈而选择帮助他的话,那么让他睁眼说一些瞎话也不是那么困难。要知道他对自己的妈妈毫无印象。
肉包子的香气在空气中逸散,变得逐渐闻不见了,但食物已经进了肚子,只要能活下来,其他的事情就都不重要了。
他艰涩地开了口:“或许我的妈妈也爱我,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他耷拉着头,努力呈现出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实际上,他还在回味肉包子的味道。
女孩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不要担心,起码今晚是这样的。她说她有预感,短时间内她不会离开他。
累极了的狯岳一开始还警惕着,后面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噩梦中惊醒,身旁只剩下一小壶水和几颗糖。
第三次,他已经很习惯了。
女孩像是突然降落的,伴随着呼吸声,衣服的摩擦声。他劈开眼前的木头,转过身用木刀对准了她。她两手端着一个小锅,头发长了些,用黑色的绳子扎着。她真的,真的像个人。但每次出现的方式又非常人所能。
女孩的身高已和他相仿,脸却有些熟悉。丑得要命的表情,整个人吊儿郎当的,看上去就很有钱。这种人,一定是运气很好才没有烦恼吧?
他恼恨地,不甘心地挥刀:“又是来嘲笑我的吗,你。”
他有了一个师弟,一个,可能要和他分享未来的师弟。师弟学得会他学不会的雷之呼吸一之型,分走了老师的目光,还要跟他穿一样的衣服。他气不过,连晚饭都没吃就跑了出来,一个人在山上劈树。
“额,不是,我正要去吃晚饭呢。”她像是故意笑了一下,“和我的妈妈。”
狯岳直接无视了那句“妈妈”,他没什么好气地放下刀,意思是,端上来吧。她每次出现都会带着食物,他倒也习惯了。
女孩小跑着过去,像要和他野餐一样坐下了,亲密地。这时候,那只锅中的香气才漫出来,是红豆汤。深红色的汤底泛着让人心情愉悦的波浪,偶尔的偶尔,那些被煮开了花的豆子会从底下露出来,看上去粉粉糯糯的,让人胃口大开。
“没有碗筷?”
女孩像是才发现似的愣了一下,随后用那种大度的,不在意的语气说道:“那你直接就着锅喝呗,反正我本来就是煮给妈妈的。”
狯岳狐疑地看着她,生怕她下一刻又说什么“你就是我妈妈”的话。但她的脸实在有些熟悉,所以他在不客气地仰头就饮之前又瞟了她一眼。
奇怪,感觉好恶心,她怎么长得像我妻善逸那个家伙?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要知道,他都和这孩子见过三次了啊。就算是背地里骂人,也得有个指名对象吧?
女孩却疑惑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个老年痴呆似的:“我当然姓稻玉了,我是妈妈的孩子啊。”
狯岳张着嘴,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姓稻玉?骗人的吧。为什么是他的姓?等一下,每一次她都刚好降落在他身边,莫非他真的遇上什么守护神了?可是她是有自己的生活的,每一次她的衣服和食物也会换,不像是这个时候的东西...
狯岳的脑子里仿佛被充入了一团浆糊,记不清的还记得的模糊细节都被掰开来研究。但没有用,他没见过奇迹,当然也理解不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突然转换地方,只有对你才这样。妈妈说是因为你过得太惨了,所以‘我’不放心,会在潜意识里这样做。”她又讲了一堆他理解不了的话,他的眼睛在眨,其实脑子已经不转了。
狯岳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的妈妈,又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女孩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那个他用了十多年的名字,不知从何而来,又是谁绞尽脑汁取出来的,要让他用一生的名字。
“狯岳啊。妈妈你不要犯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你是我妈妈了。”她似乎不是故意的,但她脸上带着的笑容却做不得假,愉悦的,不怀好意的,像嘲笑,又不是嘲笑。
狯岳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整个人呆坐在原地。
这下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一切都明了了。
他,就是这孩子的“妈妈”。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妈妈和爸爸都急坏了,她们以为我爬到哪棵桃树上下不来,午觉也不睡了,漫山遍野地找我;第二次她们虽然着急,但也只是流两滴冷汗,”稻玉掰着手指,“这回我跟爸爸在厨房大战,他不想在红豆汤里放年糕,所以把所有年糕都藏了起来。”
“不过这下好啦,”她笑着拍手,“汤全进了妈妈的肚子里!”
眼见她的视线飘向自己的肚子,狯岳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你的爸爸...”
“是谁呢...”她眯起了眼睛,“是我妻酱!”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狯岳倏地瞪大了眼睛,上半身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这家伙长着我妻的脸,头顶金发,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他,姓稻玉,对桃山也一副很熟的样子。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和我妻善逸那废物小子在一起...哦不对,是另一个世界的“她”。等一下,另一个世界也不行!
这太恶心了。狯岳龇着牙,努力把那些甜水往肚子里咽,而不是让它们流出来。食物是珍贵的,不可亵渎的。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这锅汤,起码是眼前这孩子为了他做的。另一个“我妻”没有碰过它。
“看来爸爸和妈妈在哪个世界的关系都不好啊...”稻玉心有戚戚地皱起眉头,“不过好消息是,爸爸被妈妈打的时候不会还手。”
她歪过头盯着狯岳的表情:“这样说,有让你感觉好一点吗,妈妈~”
狯岳差点被气得晕过去。
稻玉的性子不单单像她父母,还继承了一点姥姥的恶趣味。
狯岳不耐烦听她说杀鬼那些事,只想知道姥姥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左不过就是死几个人,把鬼全杀了就好了。我要知道你家里所有的情况。”
稻玉削着桃枝,脸从小刀的另一边撇过来看向他:“妈妈还是那么贪婪。在那之前,先跟我打一场吧。最近爸爸教了我七之型呢。”
狯岳气血上涌,感觉自己没被气得昏厥都是流浪的时候养出来的好气性。
“雷之呼吸,为什么有第七式?”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道。
眼见他持起木刀摆出起手式,稻玉也握着桃枝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象征性地,随意地挥了几下。
“爸爸自创的,为了保护妈妈啊。妈妈很强,但是如果妈妈受伤的话,姥姥就不会让妈妈嫁给爸爸了。”这都是姥姥在后来偷偷告诉她的,不过不等她过多解释,狯岳足一蹬地,飞了过来。
这一场的结果当然是稻玉惜败。她年纪小,练呼吸的时间也不长。在她那个世界的鬼只剩下了一只,其他的都灰飞烟灭啦,人们自然也不再需要剑士的守护,连桃山上都是工厂呢。
狯岳倒还在消化那招火雷神。
实际上七之型和一之型极其相似,主打的都是一个快。稻玉的上半身瞧着瘦弱,但两条腿却极其发达,如果真碰到什么事情逃命,一定能跑在第一个。
狯岳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又在想逃跑的事情了。逃跑是我妻那小子才会做的事情不是吗。
他终于感悟出了一点什么,却在转头之后,发现稻玉已经消失了。
“哼,又一声不吭地走了。”不知怎么的,狯岳却笑了起来,“真是烦人。”
“希望下次是拉面。”他扛着木刀和那只锅朝家的方向走去。
Fin.
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先打一个finish。
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小狯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过得很好是会嫉妒还是开心。但如果桃山的日子除了烦人师弟和“偏心”老师还有别的小插曲的话,那也是很好玩的。(重点是女儿打不过他)
彩蛋一:
“赶紧离开这里,废物。这么多年老师教你的都白教了。”狯岳把吃了一口的桃子扔在了师弟的头上。他扔完就后悔了,那是一个很甜的桃子,甚至有可能是今年这批桃子里最好吃的一个。
善逸双手揪着衣服下摆,被桃子砸了也不敢生气。他缩着脖子不敢看大哥的脸,所以只能盯着大哥由于坐姿而敞开的衣襟。
他的脸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狯岳不想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只想让他赶紧远离自己的视线。这家伙不是会自创七之型吗?为什么现在还是那副软弱的样子?还有那副缩着脖子的样子,和稻玉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老师他可是曾经的鬼杀队第一啊!怎么教出你这个没用的废物。”Kuzu这个音节像小石头一样砸在善逸的脸上,不痛,但很难受。金发的少年当然不知道大哥生气的原因有一大堆,比方说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结了婚,还比方说他们有一个孩子,这孩子和善逸的年龄一样大,但现在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他俩。
可恶。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呆死了,真是看着就让人生气。算了,你还是过来吧,让我用雷之呼吸剩下的五型打你一遍,我就原谅你今天出现在我面前。”
善逸咽了口口水。
请吃圣诞特供彩蛋二:
“这是什么?”狯岳闻了闻杯子里的东西。像酒,又带着点甜。
稻玉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蛋奶酒啦,冬天买不到香料,这是我随手做的。你要是觉得难喝可以不喝。”
香料?狯岳不懂这个,他举起小杯倾斜,不幸被辣到舌头。
“这不是清酒的味道!”
他也偷喝过一点酒,但对失去意识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酒不能饱腹,很贵,又很难喝啊。
“说了是蛋奶,酒啦!”Egg nog和日式蛋酒的发音隔了十万八千里,但说英文的话,她亲爱的小爸爸也听不懂啊。
稻玉夺过杯子,把热乎乎的牛奶推给他。幼年初遇时的味道唤醒了他的味蕾。在这片和幼年同样萧瑟的清冷月光中,他支着侧脸听稻玉讲蛋奶酒的故事。
“...然后再加入威士忌,就大功告成啦!”她笑眯眯的,知道狯岳不清楚什么是威士忌,还特地解释道,“就是外国的一种烈酒,妈妈改良以后卖得很好呢!”
狯岳头昏眼花,看什么都晕乎乎的。
奇怪,他只喝了一口啊...
“糟了,我是不是酒放多了。”稻玉自言自语着,从酒壶里又倒出了一杯蛋奶酒,咂着嘴品尝,“奇怪,不多啊?”
“大哥?”善逸拉开房门。他听到这边有女人的声音,不放心所以过来看了一下。但大哥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还穿着衣服躺在榻榻米上。
善逸连忙把他扶起来,闻到了一股酒味。这是喝了多少!
“大哥你是被妖怪灌酒了吗!”线索太乱,金发的少年一时之间猜不出真相,只好把狯岳扯着肩膀背起来,运到被褥前。
大哥锻炼得当,身体也理所当然很重了。善逸把他挪到被子下面,感觉已经花费自己一个月的力气。
“累死了...”他坐在榻榻米上,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狯岳睁开了眼,抓住他的手,嘟囔道:“蠢脸,丑死了你...”
“大哥!”这一下可谓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一向擅长逃跑的善逸都没躲过。他的头发炸成了黄色蒲公英,半边身子也逃到了更远的地方。
“又蠢又丑...”狯岳却由不得他退缩,从被子里坐起来,衣服也乱了。
善逸只好停在原地,努力咽着口水,看他攀上自己的胸膛,手指捻着蒲公英,两只眼也眯起来,好像看不清东西似的。
好近。
喝醉了的人会变成瞎子吗,善逸心想道。
狯岳没有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趴在他身上,摸完他的发梢又去搂他的头皮。
善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想去看他时,却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