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9、蓝盾局秘密会议

　　2020年9月26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废弃小学三楼，会议室。
　　灯光被调得很暗，只照亮长条会议桌的中央区域。窗外，夜色依然浓稠，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在秋雾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是阿九（九队），蓝盾局风云城行动队长，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短发，轮廓硬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
　　他左边是吕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翻阅着一叠泛黄的老档案。档案封面上是褪色的手写字迹：《异常地脉节点观测记录（1968-1973）》。
　　右边是杉焱，他换下了平日常穿的行政夹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装，神色疲惫但眼神清醒。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轻点。
　　角落里坐着夜枭。他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坐姿端正，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自己的眼镜，动作缓慢而专注。他是蓝盾局安插在国会“7741特殊研究部”的卧底，代号“夜枭”。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神星映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短刃，脸上还带着刚从医院回来的风尘之色。他在杉焱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朝九队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九队开口，声音沉稳，“林博士还没到？”
　　“她在下面调试设备，马上上来。”吕老看了眼手表。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林雪——或者说，伪装成林雪的墨兰——走了进来。她穿着白大褂，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鼻梁上架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她在吕老对面坐下，将平板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是坐在墙边角落里的杉无名。他是被父亲杉焱带来的，作为“昨夜地下事件的直接经历者、情报提供者”，被特批旁听。条件很严格：只听不说，不做记录，不留痕迹。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开始吧。”九队说，“首先，神队，你儿子的情况？”
　　神星映深吸一口气：“拾金在人民医院，外伤处理完了，主要是皮肉擦伤和脱水。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但记忆有缺失——他不记得是怎么从地下上来的，只记得在下面看到了一座‘倒挂的黑色城市’，有会动的骸骨和影子，然后就是被人从河里捞起来。”
　　“他提到国会的实验室了吗？”杉焱问。
　　“提了。他说在下面看到了穿白大褂的人，玻璃房间，墙上贴着国会的标志。但他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距离太远，而且当时很混乱。”神星映顿了顿，“我已经让他签了保密协议，这段时间会留院观察，暂时不会有泄露风险。”
　　“很好。”九队点头，看向林雪，“林博士，地下的能量读数分析？”
　　墨兰点亮平板，调出几幅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表。
　　“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桥洞地下的能量波动监测。”她声音平静专业，听不出任何墨兰的语气，“在昨晚十一点左右，出现了一次剧烈的能量峰值，强度达到标准昆仑碎片的87倍。峰值持续了约十五分钟，然后缓慢回落，但至今仍维持在基准值的20倍以上。”
　　她切换画面，是一张热成像图。倒锥形的黑色结构在屏幕上清晰可见，而在结构深处，有几个明亮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我们在热成像中捕捉到了这些移动热源。数量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个之间，分布在整个结构中。它们的移动轨迹有规律，像在……巡逻。”墨兰顿了顿，“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能量峰值出现后，这些热源的数量增加了大约15%。”
　　“增加？”吕老皱眉，“从哪里增加的？”
　　“不知道。它们像是从结构的更深处……浮现出来的。”墨兰放大其中一个光点，“而且，这些热源的生命体征读数非常奇怪——没有常规的心跳、呼吸、体温曲线，只有一种稳定的、低频的生物电活动。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匹配。”
　　“是那些骸骨吗？”杉焱问。
　　“不确定。但根据我们昨晚获取的现场情报——”墨兰的目光扫过杉无名，没有停留，“那些‘骸骨’如果真的存在，它们的能量特征应该更接近‘矿物’或‘死物’，而不是这种活跃的生物电信号。除非……”
　　“除非它们不是真正的骸骨，而是某种……活化的能量结构。”吕老接话，脸色凝重。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夜枭停止了擦眼镜的动作，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杉无名身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九队总结，“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座地下一百二十米深的倒挂古城结构，内部有未知的、活动的、非标准生物特征的热源，能量读数异常，且与上周的‘源雾’事件存在明显关联。而国会不仅知道它的存在，还在下面建立了实验室，准备进行某种涉及‘源雾浓缩液’的实验。”
　　他看向夜枭：“夜枭，国会那边的具体计划？”
　　这是关键的一问。杉无名屏住了呼吸。
　　夜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那是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场。
　　“国会明晚十点行动，行动代号‘锁孔’。”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传到门外，“计划分三步：一，从城东仓库运输三升高纯度源雾浓缩液至工地；二，从坑洞垂直投放浓缩液至地下结构核心；三，激活结构内部预设的‘意识转移矩阵’，尝试将‘样本’（可能是骸骨或影子的意识）转移到准备好的‘容器’（活人）中。”
　　“容器从哪里来？”神星映声音发紧。
　　“过去一周，风云城有六起失踪案，都是青壮年男性，身体强健，无重大疾病史。”夜枭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名单。国会以‘高薪临时工’名义将他们骗到工地，之后就没有再出来。人应该还活着，但被注射了镇静剂，关在地下临时实验室的维生舱里。”
　　杉无名看着那张名单，心脏沉了下去。六个名字，六个活生生的人。
　　“目标是什么？”九队问。
　　“制造第一批‘可控替身使者部队’。”夜枭的声音更低了，“国会认为，那些骸骨和影子拥有超越常规的‘替身’能力，但无法直接控制。如果能将它们的意识转移到活人体内，就可以创造出既有强大能力、又能被控制的‘超级士兵’。上周的雾只是测试，这次是正式实验。”
　　“疯子。”神星映低声骂了一句。
　　“更疯狂的是，”夜枭继续说，“国会内部有一派激进分子认为，这个地下结构可能是一个‘通道’或‘信号塔’，如果能彻底激活，或许能与魂王的真身建立联系，甚至……谈条件。”
　　“谈条件？”杉焱皱眉。
　　“用足够的‘祭品’和‘容器’，换取魂王的部分力量或知识。”夜枭顿了顿，“当然，这是那帮疯子的幻想。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掌握着资源，也掌控着这个项目。明晚的实验，就是他们证明自己理论的‘关键一步’。”
　　会议室再次沉默，这次沉默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九队说，“正面冲突不行，我们没有权限。你有什么建议？”
　　夜枭深吸一口气，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犹豫的表情。
　　“我建议……答应他们的‘联合评估’要求。”
　　“什么？”神星映猛地抬头。
　　“听我说完。”夜枭压低声音，“国会内部对这次实验也有分歧。安全派担心失控，所以提出‘联合评估’作为缓冲——如果蓝盾局评估认为风险过高，他们就有理由暂停实验。但激进派占了上风，他们所谓的‘联合评估’，其实是个陷阱。”
　　“陷阱？”
　　“他们会派自己的人混在评估小组里，在地下制造‘意外’，让蓝盾局的人‘因公殉职’。然后以此为借口，宣布地下结构极度危险，需要‘紧急处理’——也就是强行进行实验。”夜枭看向九队，“这是个阳谋。但也是我们唯一能下去，并且合法阻止他们的机会。”
　　“爸。”杉无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晰，“我想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无名，你知道下面有多危险吗？”杉焱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愤怒，也有无奈。
　　“我知道。但夜枭叔叔说得对，我是最合适的。”杉无名站起来，走到桌边，“我能感知到那些骸骨和影子的活动，能触发王座晶体的反应，而且……我见过魂王的影像。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不对劲，我能第一个感觉到。”
　　他看着父亲：“而且，那六个人……他们还活着。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可能就真的变成‘容器’了。爸，你教过我，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杉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绝。
　　“好。”他看向九队，“但我有个条件——我和他一起下去。”
　　“不行。”九队摇头，“你是外围协调的关键。如果我们出事，需要你在上面组织救援和……应对最坏情况。”
　　“那谁保护他？”
　　“我。”神星映开口，声音沉稳，“我会寸步不离跟着他。我向你保证，老杉，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出事。”
　　杉焱看着神星映，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九队站起身，“明晚七点半，泄洪道入口集合。夜枭，你提前半小时进去布置。神队、林博士、无名，你们跟我一组。杉秘书，你负责外围，随时准备接应。吕老坐镇指挥中心。”
　　“明白。”
　　“最后，”九队看向夜枭，“如果事不可为，保命第一。证据可以以后再找，人必须活着回来。”
　　夜枭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那么，我现在要回去‘汇报’了。”他说，“记住，明晚在国会的人面前，我们是‘临时合作的陌生人’。别露出任何破绽。”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蓝盾局自己的人。
　　“他可信吗？”杉焱低声问。
　　“他在国会卧底七年，传回的情报救过我们很多人。”九队说，“我信他。但这次……确实太险了。”
　　“我们没有选择。”吕老叹息，“如果让国会的实验成功，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被改造的‘容器’，那些可能被唤醒的魂王力量……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晨光刺破秋雾，照在废弃小学斑驳的墙面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明晚七点半，只剩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三十六个小时后，他们将再次踏入那片倒悬的黑暗。
　　而这一次，他们不仅要面对不死的骸骨和噬影的幽魂。
　　还要在国会的眼皮底下，演一场关乎生死、也关乎整座城市命运的戏。
　　杉无名握紧了拳头，掌心那些苍白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烫。
　　像在回应。
　　像在期待。
　　明晚，地下城，一切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