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10、再入深渊

　　2020年9月26日，傍晚六点。
　　废弃小学三楼会议室，装备已就位。杉无名坐在角落，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他知道黄瘤强曾对风云城的“自由异能者”展开调查，而自己昨晚在地下城的行为很可能已经被盯上。苟住，观察，不暴露——这是他今晚唯一的策略。
　　“都检查好了？”九队问。
　　“好了。”神星映检查着枪械，背后的太阿剑用布条缠裹。
　　“林博士”已换上冲锋衣，那卷《山河卷》别在腰侧。她的目光在杉无名身上短暂停留，传递着“别冲动”的讯息。
　　“出发前，确认计划。”九队沉声道，“国会希望地下城项目顺利推进，评估必须正常进行。黄瘤强虽然多疑，但不会在评估期间轻举妄动。记住，我们今晚的目的是收集证据、评估风险，不是冲突。一切以完成任务为首要。”
　　“明白。”
　　“出发。”
　　晚上七点二十分，泄洪道入口。
　　五人依次进入。通道依旧湿滑阴冷，但杉无名能感觉到——那些阴影里的东西比昨晚更安静了，像是在刻意收敛。
　　“能量读数稳定。”林雪看着探测仪，“地下结构处于相对平静状态，与昨晚活跃度下降60%。”
　　“国会提前做了处理？”神星映问。
　　“很可能用了某种能量稳定剂或抑制装置。”墨兰（林雪）推了推眼镜，“他们希望评估顺利进行，不会让地下城在评估期间暴走。”
　　穿过石梁，倒挂古城出现在眼前。骸骨依旧跪拜，影子缩在门洞里，但眼眶里的磷火黯淡了许多，像是被强行压制了活性。
　　“国会确实控制了局面。”九队低声说。
　　B-107实验室区域，灯光通明。夜枭站在入口处迎接，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
　　“国会的人已经在主实验室等候，评估可以正常开始。”夜枭说，目光扫过众人，在杉无名身上短暂停留，“记住，我们是来评估的，保持专业。”
　　“明白。”
　　众人进入主实验室。黄瘤强带着一男一女站在浓缩液储存罐前，看到蓝盾局小队进来，咧嘴笑了。
　　“九队，久仰。”他伸出手，态度出奇的客气。
　　“黄队长。”九队握手，表情平静。
　　“这位是林博士吧？听说您在能量学领域很有建树。”黄瘤强转向墨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容不变，“总觉得林博士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应该没有。”墨兰推了推眼镜，“我常年在实验室，很少外出。”
　　“可能是我记错了。”黄瘤强没有深究，目光转向杉无名，“这位是？”
　　“杉无名，能量感应者。”神星映介绍，“年轻人感官敏锐，协助评估。”
　　“姓杉？”黄瘤强眉毛微挑，“风云城姓杉的可不多。不过……”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转身走向控制台，“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夜枭，你来介绍。”
　　评估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夜枭调出数据图表，介绍浓缩液储存罐的结构、安全系统、应急预案。黄瘤强全程认真倾听，偶尔提问，态度专业得令人不安。
　　墨兰操作探测仪，扫描地下结构的能量流动。数据显示，整个倒挂古城处于一种被压制的休眠状态，能量波动被限制在安全阈值内。
　　“国会用了强效的能量抑制场，”墨兰低声对九队说，“覆盖了整个地下结构。那些骸骨和影子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能持续多久？”
　　“不清楚。但抑制场本身需要巨大能量维持，国会肯定在附近设置了大型供能装置。”
　　评估进行到一半时，黄瘤强突然开口：
　　“林博士，我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抑制场突然失效，地下结构完全激活，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问题很尖锐。
　　墨兰沉默片刻，调出一组模拟数据：“如果抑制场失效，地下结构的防御机制会瞬间激活。骸骨军队会苏醒，影子会蔓延，核心能量会暴走。根据模拟，整个地下空间会在三分钟内被高浓度能量填满，所有生命体会被强制‘意识隔离’。”
　　“波及范围呢？”
　　“地下结构本身有物理屏障，能量不会直接泄漏到地表。但如果在能量暴走期间，有人试图从内部破坏屏障……”墨兰顿了顿，“可能会引发小规模地震，甚至局部地质塌陷。”
　　黄瘤强点点头，表情严肃：“明白了。所以抑制场的稳定，是关键中的关键。”
　　“是的。”
　　评估继续进行。杉无名全程跟在神星映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他能感觉到黄瘤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但那目光里是审视，不是敌意。
　　这个人只是在评估风险，收集信息。杉无名心里判断，只要我不暴露异能，他就没理由针对我。
　　评估进行到最后阶段——现场检查浓缩液输送管道。
　　管道从储存罐底部延伸出去，深入地下岩层，通向倒挂古城的核心区域。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绝缘层和防护网，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测点。
　　“管道系统完全密封，多重保险。”夜枭介绍，“即使发生泄漏，也有自动切断和回收装置。”
　　“我想看看第七监测点。”黄瘤强突然说。
　　第七监测点位于管道中段，距离实验室约五十米，在一处天然岩洞内。那里是管道距离倒挂古城核心最近的位置。
　　一行人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第七监测点。这里空间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墙壁上嵌着监控屏幕和仪表，中央是粗大的管道。
　　黄瘤强走到管道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表面。
　　“温度正常，压力稳定。”他看了眼仪表，转身对墨兰说，“林博士，我想在这里做个小型压力测试，验证一下管道在极端条件下的稳定性。您觉得可以吗？”
　　“什么样的测试？”
　　“模拟管道局部破损，监测自动切断系统的反应时间。”黄瘤强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装置，“这是微型爆破器，威力很小，只会在管道表面制造一个针孔大小的破损。如果自动切断系统正常工作，破损会在0.3秒内被隔离。”
　　“这太冒险了。”九队皱眉。
　　“风险可控。”黄瘤强坚持，“我们需要知道系统在最坏情况下的表现。如果连这种小测试都通不过，那整个项目就有重大安全隐患。”
　　夜枭看向九队，微微点头——这确实是标准的安全测试流程。
　　“可以，但必须在完全监控下进行。”九队最终同意。
　　黄瘤强将微型爆破器贴在管道表面，设定参数，然后退到安全距离。
　　“所有人后退。测试开始，三、二、一——”
　　“噗。”
　　轻微的爆破声。管道表面出现一个针孔大小的破损，淡蓝色的浓缩液从孔中渗出，形成细小的雾流。
　　几乎是同时，管道两侧的自动阀门“咔嚓”一声关闭，将破损段隔离。监测屏幕显示，泄漏在0.2秒内被控制，泄漏量不足1毫升。
　　“系统反应正常。”墨兰看着数据。
　　“很好。”黄瘤强满意地点头，走过去检查破损点。突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手肘重重撞在管道上！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管道绝缘层破裂的声音！
　　黄瘤强的手肘撞碎了管道表面的一处老旧焊缝，一道手掌长的裂口瞬间绽开！淡蓝色的浓缩液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操！”黄瘤强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后退。
　　但这还没完。
　　他撞裂的不仅是外层管道，还有管道内部的一道能量抑制线路！那是国会用来压制地下城活性的关键线路之一！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从裂口迸溅，伴随着某种低频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地下深处，那股被压抑了整晚的力量，突然挣脱了枷锁。
　　杉无名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
　　倒挂古城中心，骸骨王座上的暗金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广场上，所有骸骨眼眶里的磷火，从黯淡的幽绿，瞬间燃成炽烈的金红。
　　门洞里，那些黏稠的影子，开始疯狂蠕动、膨胀、渗出。
　　“抑制场……失效了！”墨兰失声道。
　　“撤！快撤！”九队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整个地下空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整齐划一的——
　　“咔嚓！咔嚓！咔嚓！”
　　骸骨站起的声音。
　　成千上万具。
　　它们转身，空洞的眼眶“看”向管道破裂的方向，看向那正在喷涌的浓缩液雾流。
　　然后，齐齐迈步。
　　向实验室，向所有人，走来。
　　“不……不可能……”黄瘤强瘫坐在地，看着远处那片燃烧的死亡海洋，脸色惨白，“抑制场是三重保险，怎么会……”
　　“你撞断了主抑制线路！”夜枭厉声道，指向管道裂口处迸溅的电火花，“那是抑制场的核心供能线！现在整个地下城的防御机制，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黄瘤强喃喃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杉无名，“你！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杉无名一愣：“我什么都没做！”
　　“不！你肯定做了什么！”黄瘤强挣扎着站起来，眼神疯狂，“我刚才摔倒的时候，明明看到你手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你是不是用异能干扰了管道？！”
　　他在甩锅。
　　在绝境中，试图把责任推给一个“可疑的异能者”。
　　“黄队长，请冷静。”九队挡在杉无名身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并向上面报告事故。”
　　“撤离？”黄瘤强惨笑，指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骸骨大军，“你以为我们还能撤得掉吗？”
　　他说得对。
　　实验室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影子封锁。黏稠的黑暗如潮水般从通道涌入，迅速填满每一条缝隙。
　　而前方，骸骨大军已经走到广场边缘，距离实验室不足百米。
　　“还有一条路。”夜枭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神家大院的排水道。”夜枭快速说道，“从实验室东侧的维修通道可以通到那里。但那条路很窄，只能一个一个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维修通道的出口，就在骸骨大军的正前方。”夜枭脸色难看，“我们要穿过它们的阵线，才能到达排水道。”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黄瘤强的手下——那个精瘦男人吼道。
　　“留在这里也是死！”夜枭回吼，“至少那边有一线生机！”
　　“那就走！”九队当机立断，“神队开路，林博士居中，杉秘书保护无名，黄队长你们殿后。快！”
　　没有时间犹豫了。
　　骸骨大军已经进入实验室外围区域，最前排的骸骨抬起骨臂，幽绿的磷火在眼眶中燃烧，做出扑击的姿态。
　　“走！”
　　神星映拔出了太阿剑。
　　金色的剑光照亮黑暗，剑锋所指，前方的影子如潮水般退散。他一马当先，冲进维修通道。
　　墨兰紧随其后，《山河卷》在手中展开，青色的光芒笼罩众人，勉强抵挡住两侧影子的侵蚀。
　　杉无名跟在父亲身后，掌心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股古老的力量已经完全苏醒，正用冰冷而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耳边响起那个声音，古老，威严：
　　“钥匙已断，锁将崩毁。”
　　“沉睡者，已醒。”
　　“现在……”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