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14、值日风波

　　2020年10月9日，周五，下午四点四十分。
　　风云六中初一（3）班的教室里，值日生正在打扫卫生。今天是杉无名、冷玉、神归玉三人值日——按学号排的，纯粹运气。
　　“靠窗那排归我！”神归玉抢了靠窗的过道，那里灰尘最少。
　　“那我擦黑板。”杉无名走向讲台。
　　冷玉什么都没说，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教室最后两排——那里是卫生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打扫，积了不少灰。
　　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染成暖金色。粉笔灰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精灵。远处操场传来篮球队训练的声音，篮球砸在地上，一声，又一声。
　　“诶，杉无名。”神归玉一边擦窗台，一边回头，“你爸出院了没？”
　　“昨天出了。”杉无名用湿抹布擦着黑板，粉笔灰和水混在一起，变成浑浊的灰白色，“医生说还得在家休息一周，不能剧烈运动。”
　　“那还好。”神归玉把抹布扔进桶里，发出“啪嗒”一声，“我爸说，你爸那伤要是再偏两厘米，就危险了。”
　　杉无名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只是继续擦黑板。
　　地下城那晚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父亲挡在他面前，雷电与金光碰撞，血花在黑暗中炸开。
　　“喂。”冷玉的声音突然从教室后面传来。
　　两人转过头，看见冷玉正蹲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神归玉走过去。
　　冷玉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生锈的校徽。红底金边，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是“风云六中”的旧版校徽。
　　“这得多少年了。”神归玉接过校徽，翻来覆去地看，“这版校徽我小学时见过，现在都改版两次了。”
　　“至少十年。”杉无名也走过来，“可能是以前的学生掉的，滚到角落就没管了。”
　　神归玉突然眼睛一亮：“诶，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某个学长留下的‘宝藏’？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在教室角落发现前辈留下的信物，然后开启一段传奇冒险——”
　　“你想多了。”冷玉从他手里拿回校徽，随手扔进垃圾桶，“就是垃圾。”
　　“哎你！”神归玉想去捡，但冷玉已经转身继续扫地了。
　　杉无名看着那枚躺在垃圾桶里的旧校徽，突然想起什么——父亲说过，他当年也在风云六中读过书，虽然只读了半年就转学了。
　　这枚校徽，会不会是父亲那个年代的？
　　他走过去，从垃圾桶里捡起校徽，擦干净上面的灰，放进口袋。
　　“你还真捡啊？”神归玉惊讶。
　　“留着当纪念。”杉无名说。
　　“纪念什么？纪念我们三个在这破教室打扫卫生？”神归玉笑起来，“那不如我们也在角落藏点东西，十年后让学弟学妹们发现。”
　　“藏什么？”
　　“嗯……”神归玉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这支笔，我刚买的，还没用过。就藏这儿吧。”
　　他蹲下身，在最后一排靠墙的桌腿后面挖了个小坑——那里原本就有个裂缝，他用笔尖又戳大了点，然后把笔塞进去。
　　“搞定。”他拍拍手，“十年后，不知道哪个幸运儿会发现这支笔，然后想——这是哪位前辈留下的时光胶囊呢？”
　　冷玉扫着地，头也不抬：“他会发现笔芯早就干了，写不出字。”
　　“……”神归玉噎住了。
　　拖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神归玉负责拖前半部分教室，拖着拖着，突然脚下一滑——不知道谁洒的水没擦干净，他整个人向前扑去，手里的拖把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直直朝讲台飞去！
　　讲台边，杉无名正在擦多媒体设备。听到风声，他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个拖把迎面飞来！
　　“小心！”
　　他侧身躲开，但脚下也踩到了水，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而他的身后，是刚刚擦干净的黑板！
　　“砰！”
　　杉无名撞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糊了他一脸。而那个飞来的拖把，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了多媒体屏幕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教室里一片死寂。
　　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神归玉坐在地上，指着杉无名一脸白灰的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杉无名抹了把脸，手掌全是白的。他看着神归玉，突然也笑了。
　　然后，他抓起讲台上的黑板擦，朝神归玉扔了过去！
　　“我靠！”神归玉一个翻滚躲开，黑板擦砸在他刚才坐的地方，扬起更多灰尘。
　　“你们俩……”冷玉提着拖把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抽了抽。
　　“冷玉你别光看着啊！”神归玉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自己的拖把，“帮我！”
　　“帮什么？”
　　“帮我对付杉无名！他拿黑板擦砸我！”
　　“是你先拿拖把砸他的。”
　　“那是意外！”
　　两人说话间，杉无名已经擦干净脸，从讲台上走下来。他看了看神归玉，又看了看冷玉，突然笑了。
　　“要不……来场‘值日大战’？”
　　“什么规则？”神归玉眼睛亮了。
　　“教室为战场，拖把为武器，粉笔灰为弹药。”杉无名说，“被击中三次者，负责倒下周所有的垃圾。”
　　“成交！”神归玉立刻举起拖把。
　　冷玉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拖把握紧了些。
　　“三，二，一——开始！”
　　神归玉率先发起进攻。他挥舞着拖把，像挥舞一把长剑，朝杉无名冲去。杉无名侧身躲开，顺手从讲台上抓了根粉笔，掰断，朝神归玉扔去。
　　粉笔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线，精准地击中神归玉的额头，留下一个白点。
　　“一击！”杉无名喊。
　　“你作弊！说好只能用拖把的！”
　　“规则没说不能用粉笔！”
　　“那我也用！”神归玉扔下拖把，抓起一把粉笔，开始狂扔。
　　粉笔像雨点般朝杉无名飞去。他左躲右闪，但还是中了几发，胸前多了几个白点。
　　“你也两发了！”神归玉得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冷玉突然动了。
　　他提着拖把，像一阵风般从教室后面冲过来，拖把头在地面划过，带起一片水渍。神归玉还没反应过来，拖把头已经轻轻点在了他胸口。
　　水渍晕开，在白衬衫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水印。
　　“冷玉你——”神归玉瞪大眼睛。
　　“三击，出局。”冷玉平静地说。
　　“我还没——”
　　“规则没说一定要用粉笔灰，水渍也算击中。”冷玉看向杉无名，“对吧？”
　　杉无名忍着笑点头：“对。”
　　“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神归玉悲愤。
　　“是你先提议的。”杉无名说。
　　“我……”神归玉语塞，最后丧气地垂下头，“好吧，下周垃圾我全包了。”
　　冷玉把拖把放回墙角，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夕阳。杉无名也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
　　夕阳正沉到教学楼后面，天空从金黄渐变成橙红，又晕染开淡紫。操场上的篮球队已经结束训练，三三两两地离开。远处居民楼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下周一，”冷玉突然开口，“墨兰老师有事要说。”
　　“什么事？”
　　“不知道。但她让我通知你们，放学后老地方见。”冷玉顿了顿，“应该是……关于下一个衣冠冢的事。”
　　杉无名心里一动。一周了，蓝盾局那边应该已经有线索了。
　　“你们俩聊什么呢？”神归玉凑过来，脸上还带着粉笔灰，“是不是在密谋下周怎么继续欺负我？”
　　“没有。”杉无名说，“在说下周的值日。”
　　“下周我可不跟你们一组了。”神归玉哼哼，“再跟你们一组，我非得累死不可。”
　　“那就申请调组。”冷玉说。
　　“调组还得写申请，麻烦。”神归玉撇撇嘴，“算了，将就着吧。”
　　冷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给那张总是冷淡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走吧。”杉无名说，“该锁门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关窗，锁门。走廊里已经空了，其他班级的值日生也都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一楼大厅时，神归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三运动会，你们报项目了吗？”
　　“没报。”杉无名说。
　　“我报了四百米。”神归玉说，“本来想报一千五，但我哥说我肺活量不够，跑不下来。”
　　“冷玉呢？”
　　“没兴趣。”冷玉简单地说。
　　“你体育不是挺好的吗？上次体测，你一千米跑全班第一。”
　　“那是体测，不是运动会。”冷玉推开教学楼的大门，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三人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倒垃圾，还有几个老师在停车场取车。
　　“下周一见。”在岔路口，神归玉挥手。
　　“嗯，周一见。”
　　“周一见。”
　　三人分开，朝三个方向走去。
　　杉无名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街角的面包店时，他照例买了两个豆沙包。老板已经认识他了，笑着问：“今天这么晚？”
　　“值日。”
　　“哦，值日啊。我儿子今天也值日，刚回来。”
　　提着面包，杉无名继续走。路过桥洞工地时，他停下脚步，看向那片被围栏围起来的区域。
　　围栏上挂着“施工暂停，请勿靠近”的牌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机器声，没有灯光，只有晚风吹过围栏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一周前，那里还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一周前，他还在地下百米深处，面对骸骨大军和魂王投影。
　　一周前，守望神把第七块天狼星碎片交给了他。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但杉无名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下周一，墨兰老师有事要说。
　　下一个衣冠冢，下一个碎片，下一段旅程——
　　都在前方等着他。
　　他握紧了手里的面包，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是天狼星。
　　杉无名抬头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