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13、风云初秋

　　2020年10月5日，周一。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木兰辞》的诵读声在初一（3）班的教室里回荡。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杉无名独自坐着——右边是冷玉的座位，依旧空着。
　　距离那场地下城大战，已经过去一周了。
　　一周前，风云城桥洞工地发生了“设备故障引发的小规模泄漏事故”，国会方面对外宣称暂停施工，进行安全整改。而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座倒挂的古城，那个名为“衣冠冢”的存在，已经彻底沉寂了。
　　暗金晶体的毁灭，让整个地下结构的能量波动降到历史最低点。国会连续七天的监测显示，那里的能量读数已经和普通地质层无异。于是，操场边那几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在三天前撤走了。
　　监视结束了——至少表面上是。
　　杉无名的手伸进桌肚，指尖触到那片金属碎片。它已经一周没有振动过了，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只有当他掌心那些枝杈状的苍白纹路微微发亮时，才能感觉到碎片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缓慢流转。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诵读。杉无名看向窗外——十月的天空湛蓝高远，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操场上，初一的新生在上体育课，跑步，跳远，嬉闹。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恍惚。
　　一周前的那个夜晚，那些燃烧的骸骨，那些如潮水般的影子，那尊三头六臂的巨灵神族骸骨，那些暗金色的龙首炮……
　　都像一场梦。
　　“杉无名。”
　　语文老师突然点名。
　　他抬起头。
　　“你来翻译一下最后两句。”
　　杉无名看向黑板，缓缓站起：“‘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意思是……雄兔的脚喜欢扑腾，雌兔的眼睛常常眯着。但当两只兔子一起贴着地面跑时，谁能分辨出哪只是雄的，哪只是雌的呢？”
　　“很好，坐下。”
　　坐下时，他瞥见旁边冷玉的座位上，多了一本摊开的物理书——封面朝上，页角微微卷起。
　　冷玉来过？
　　下课铃响了。前排，神归玉从桌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抹了把脸：“第几节课了？”
　　“第二节刚下。”洛林合上笔记，从第四排回过头，“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就是困。”神归玉打了个哈欠，“我爸昨晚回来了，跟我聊到半夜。他说蓝盾局那边最近在调查什么……‘下一个衣冠冢’的位置。”
　　杉无名心里一动。
　　洛林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在哪儿？”
　　“不知道，还在查。”神归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爸说，七个衣冠冢分布在世界各地，每个都建在地脉节点上。风云城这个是第七个，也是能量最弱的一个。其他六个……更难找。”
　　“你爸的伤怎么样了？”杉无名问。
　　“好多了。”神归玉咧嘴笑了，“昨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不过我妈还不知道他受伤的事，我爸让她以为他还在外地出差。”
　　杉无名点点头。他爸杉焱的伤也在好转，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可能这周就能出院。但具体的出院时间还没定——蓝盾局那边似乎还有些事要处理。
　　午休时间，四个人照例去了小卖部后墙根。
　　今天冷玉居然在。
　　他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看见三人过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稀客啊。”神归玉说。
　　“闲的。”冷玉简单地说。
　　四人蹲在墙根阴影里。秋天的阳光很暖，但墙根下还是阴凉的。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规律地传来。
　　“国会的人撤了。”洛林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这几天的观察，“上周三下午四点，最后一批监视人员离开。之后操场再没出现过可疑人员。”
　　“他们放弃了？”神归玉问。
　　“不是放弃，是监测不到能量波动了。”洛林说，“暗金晶体毁灭后，整个衣冠冢的能量场彻底沉寂。国会连续监测七天，什么都没发现。对他们来说，那里现在就是一片普通的地下空洞，没有继续监视的价值。”
　　“墨兰老师呢？”神归玉问，“她最近在干嘛？”
　　“在查资料。”洛林说，“她每天放学后都去城西旧书库，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我跟踪过她一次——她在翻一些很老的县志和地方志，好像在找什么记载。”
　　“关于衣冠冢的？”
　　“可能。”洛林顿了顿，“另外，她昨天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杉无名一愣：“我？”
　　“嗯。她说有事要单独跟你说，但没说什么事。”洛林看着他，“你最好小心点。墨兰老师不简单，她知道的比我们想的要多。”
　　四人沉默了片刻。墙根外的阳光缓慢移动，影子在地面上拉长。
　　“走吧，上课了。”洛林合上笔记本。
　　四人起身，朝教学楼走去。路过操场时，杉无名看见篮球场上，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打球。其中一个高高跃起，扣篮——动作流畅得不像初中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片。
　　碎片依旧安静。
　　但杉无名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其他六个衣冠冢，其他六块碎片，其他可能存在的觉醒者，国会，蓝盾局，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一切都在暗处涌动。
　　而他们，才刚刚踏上这条路。
　　放学后，杉无名去了医院。
　　杉焱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楼。推门进去时，杉焱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到儿子进来，他放下文件，笑了笑。
　　“爸。”杉无名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杉焱活动了一下手臂，“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你妈那边……”
　　“我说你出差还要几天。”
　　“嗯。”杉焱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无名，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学校那边呢？”
　　“也还好。”
　　父子俩又沉默了。这种沉默最近经常出现——两人都知道对方隐瞒了什么，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杉焱先开口：“蓝盾局那边……在找下一个衣冠冢的位置。”
　　“吕老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不要暴露能力，不要让人注意到碎片。”杉焱顿了顿，“国会虽然撤了监视，但他们对衣冠冢的事没有完全放弃。7741部的人还在暗中调查。”
　　“7741部……”杉无名想起碎片记忆里的那行字符。
　　“你知道这个部门？”杉焱敏锐地捕捉到儿子的反应。
　　“在昆仑碎片……看到过这个数字。”
　　杉焱的表情严肃起来：“7741部是国会最神秘的部门之一，专门研究异常现象和古代遗迹。他们存在的时间，可能比蓝盾局还长。如果他们已经介入，事情就复杂了。”
　　“他们会找到其他衣冠冢吗？”
　　“不知道。”杉焱摇头，“但蓝盾局必须赶在他们前面。七块天狼星碎片，如果全落在国会手里……”
　　他没说完，但杉无名明白后果。
　　“爸，”杉无名突然问，“你觉得……我真的是‘钥匙’吗？”
　　杉焱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守望神选择了你，碎片选择了你。不管你是不是‘钥匙’，你现在都已经在这条路上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往前走，小心地往前走。”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怕。爸在，蓝盾局在，墨兰老师也在。你不是一个人。”
　　杉无名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把病房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传来城市的车流声，模糊而遥远。
　　这一刻，很平静。
　　但杉无名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其他六个衣冠冢，六块碎片，六个守卫，无数觊觎者……
　　一切都在前方等着他。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