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12、守卫，碎片，衣冠冢

　　那声怒吼从倒挂古城深处炸开时，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吼——！！！”
　　声浪如实质的冲击波横扫广场！距离最近的几十具骸骨直接被震碎，骨粉如雪般飘散。王座上的紫色虚影——魂王投影——身体剧烈摇晃，险些从王座上跌落。
　　“谁——？！”魂王投影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惊怒。
　　黑暗中亮起两点暗金色的火焰。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骨骼粗壮如梁柱的骸骨巨人从古城深处“飘”出。它有三对臂骨，头颅是狰狞的龙类头骨，眼眶里燃烧着暗金火焰，全身骨骼泛着青铜色的光泽，表面布满古老的符文刻印。
　　巨灵神族。
　　但它不是普通的巨灵神族——它是这座“衣冠冢”的守卫。
　　“吵死了。”骸骨巨人开口，声音是多重回响的轰鸣，“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它的暗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王座上。
　　“哦，又是你。”巨人——守望神——歪了歪那颗龙类头骨，动作里有种无奈的烦躁，“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安分点在王座里当个装饰品就行吗？怎么，我的话听不懂？”
　　魂王投影沉默了。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王座上的暗金晶体开始疯狂脉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威压。
　　“守望神，”魂王投影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我们都是‘系统’的一部分。我守护碎片，你守护衣冠冢，我们本该是同一阵线。你现在在做什么？”
　　“同一阵线？”守望神笑了，笑声是骨骼摩擦的轰鸣，“老兄，你搞错了一件事。我确实是这座衣冠冢的守卫，我的职责是守护这里的一切——包括天狼星碎片。而你……”
　　它的暗金火焰跳动了一下。
　　“你只是碎片能量映射出来的‘投影’，是碎片为了防止被盗而生成的‘防御机制’。你不是魂王，你连魂王的万分之一都不如。你只是个……幻影。”
　　魂王投影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我就是魂王！我是他的意志！我是——”
　　“你什么都不是。”守望神打断它，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只是一段程序，一段被设定成‘阻止任何人靠近碎片’的程序。而现在，你的程序出错了——你想抢夺碎片，想用碎片做你自己的事。这违反了‘系统’的规则。”
　　它伸出中间那对稍细的手臂，骨爪张开，对准王座上方。
　　“所以，我要重置你。”
　　“你敢——！”
　　魂王投影还想反抗，但已经晚了。
　　守望神的骨爪猛然握紧。
　　“咔嚓！”
　　不是晶体碎裂的声音，是规则本身碎裂的声音。
　　王座正上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块不规则的、暗金色的晶体碎片缓缓浮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天狼星碎片。
　　碎片一出现，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场就开始剧烈波动。魂王投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从四肢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
　　它本是碎片能量映射出的投影，现在碎片被强行“取出”，它的存在基础自然崩溃。
　　“不——！！！”
　　最后的哀嚎在广场上回荡，但只持续了半秒，就彻底消失了。
　　魂王投影，灭。
　　王座上的暗金晶体彻底黯淡，失去了所有光泽。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波动迅速平息，骸骨大军眼眶里的磷火也恢复了之前的幽绿，不再狂躁。
　　守望神看着手中那块天狼星碎片，暗金的火焰静静燃烧。
　　“第七块……”它喃喃自语，语气平静，“终于见到你了。”
　　它突然转身，看向杉无名一行人。
　　暗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杉无名身上——准确说，是停在他掌心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苍白骨沙上。
　　“骨系能力……有意思。”守望神嘟囔着，随手将天狼星碎片抛向杉无名，“拿着，这玩意儿对你有用。”
　　杉无名下意识接住碎片。入手温润，像一块暖玉，但内部蕴含的能量让他掌心发烫。
　　“这是……？”
　　“天狼星碎片。这座衣冠冢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守望神说得很随意，“我是这里的守卫，我不能离开衣冠冢的范围，所以这碎片在我手里也没用。但你不一样，你能带走它。”
　　“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的‘骨’。”守望神看着杉无名，暗金的火焰跳动，“你的骨系能力和这座城、和这些碎片……有某种关联。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碎片在你手里，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进入这里却没有敌意的人。其他人——包括刚才那个投影——都只想抢夺碎片。但你不一样，你们只是误入，只是想活命。”
　　杉无名握紧碎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守望神突然抬起中间那对稍细的手臂，骨爪张开，掌心对着远处一具还在活动的骸骨怪物。
　　“看好了，小子。我只演示一次。”
　　“嗡。”
　　空气中浮现出十几个暗金色的、龙类头骨形状的能量体——每个大约水桶大小，头骨狰狞，眼眶里燃烧着暗金火焰。
　　“这叫‘龙首炮’。”守望神说，语气平淡，“用你的‘骨’能量凝聚压缩，塑形成龙首，然后用意念锁定、发射。重点是控制，不是蛮力。”
　　它打了个响指。
　　“嗖嗖嗖——！！！”
　　十几发龙首炮同时发射！暗金色的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那头骸骨怪物的每一处关节。怪物散落一地，骨头完好无损，但连接全断了。
　　“看清楚没？”守望神收回手臂。
　　“……有点。”杉无名盯着那些散落的骨头，心脏狂跳。
　　“那就行。慢慢练吧。”守望神说完，转身朝古城深处“飘”去，“好了，麻烦解决了。你们可以走了，从那边排水道出去，直通神家大院后院。记住，今晚的事……”
　　它顿了顿，暗金的目光扫过黄瘤强和他的手下。
　　“有些人，需要睡一觉，忘掉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话音未落，守望神抬起最纤细的那对手臂，骨爪指尖金光一闪。
　　黄瘤强和那个精瘦男人身体一僵，眼神瞬间空洞，然后软软倒下，陷入深度昏迷。
　　“他们醒来后，只会记得在评估时遭遇‘设备故障引发的小规模泄漏’，侥幸逃生。”守望神说，“至于其他的……就忘了吧。对大家都好。”
　　它又看向九队、神星映、墨兰。
　　“你们几个，脑子清醒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掂量。我不想再被人打扰——这座城，这片衣冠冢，需要安静。”
　　说完，它不再停留，六只骨爪重新抱胸，庞大的身躯缓缓“飘”向古城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那声若有若无的嘟囔：
　　“困死了……回去睡觉……”
　　……
　　广场上一片死寂。
　　许久，九队才深吸一口气，看向神星映：“先把伤员带出去。老杉的伤不能再拖了。”
　　神星映点头，背起重伤昏迷的杉焱。墨兰扶起黄瘤强，九队扛起那个精瘦男人。杉无名握着那块天狼星碎片，跟在最后。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排水道入口。
　　经过那堆被守望神拆散的骸骨时，杉无名停下脚步，蹲下身，捡起一块臂骨。
　　他闭上眼，回忆守望神抬手、凝聚、发射的动作。
　　掌心，苍白的骨沙开始涌动，在空气中缓慢凝聚、压缩……
　　“无名，走了。”神星映在前面喊。
　　杉无名睁开眼，手中的骨沙散去。他最后看了一眼古城深处，将那块臂骨收进口袋，转身跟上队伍。
　　排水道很狭窄，但确实如守望神所说，直通神家大院后院。当众人从一口枯井中爬出来，重新呼吸到地面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还没亮，晨雾浓重。
　　“先去医院。”九队说，“老杉的伤必须立刻处理。黄瘤强他们……就按守望神说的，设备故障，意外事故。”
　　“那碎片呢？”墨兰看向杉无名手中的天狼星碎片。
　　杉无名握紧碎片，感受着它温润的能量波动。
　　“先收着。”他说，“守望神说这玩意儿对我有用。而且……它是我们这趟最大的收获。”
　　也是唯一的收获。
　　神星映沉默地点头，背着杉焱快步走向停在巷子里的车。墨兰和九队带着昏迷的黄瘤强二人跟上。
　　杉无名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枯井。
　　井口幽深，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有一个三头六臂的巨灵神族骸骨，正守着那座倒挂的古城，守着那个名为“衣冠冢”的系统，在起床气的余韵中沉沉睡去。
　　它不能离开。
　　这是它的职责，也是它的囚笼。
　　废弃小学三楼，凌晨五点。
　　吕老听完九队的汇报，沉默了许久。
　　“所以，那座地下城是一个‘衣冠冢’，里面封存着一块天狼星碎片。而那个巨灵神族骸骨——守望神——是冢的守卫，职责是守护碎片，不能离开冢的范围。”他缓缓总结。
　　“是的。”九队点头，“魂王投影是碎片能量映射出的防御机制，会攻击任何试图靠近碎片的人。但守望神说，那个投影‘程序出错’了，试图抢夺碎片，所以被它重置了。”
　　“碎片是第七块。”墨兰补充道，“守望神说‘终于见到你了’，说明它知道这是第七块碎片，但它自己只有这一块。”
　　吕老皱眉：“它知道这是第七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知道‘系统’的结构。”神星映沉声道，“知道有七个衣冠冢，七块碎片，它是第七个的守卫。”
　　“但它不收集碎片。”墨兰说，“它把碎片给了无名，说明它的职责仅仅是‘守护’，而不是‘收集’。收集碎片不是它的任务。”
　　“那收集碎片是谁的任务？”吕老问。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也许……是‘钥匙’的任务。”墨兰看向窗外，“守望神说无名和碎片‘有某种关联’，还说碎片在他手里‘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这可能意味着，无名就是那个被系统认可的、可以收集碎片的人。”
　　“也就是‘钥匙’。”吕老缓缓点头，“七个衣冠冢，七块碎片，需要一个‘钥匙’来集齐它们，打开系统的最终秘密。而这个‘钥匙’，可能是杉无名。”
　　“可他才十三岁，刚上初中不到一个月……”神星映担忧道。
　　“正因如此，他才最安全。”吕老说，“谁会想到，第七块天狼星碎片，在一个初中生手里？谁会想到，那个能集齐七块碎片的‘钥匙’，是个刚上初中的孩子？”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无名将面临巨大的危险。其他六个衣冠冢的守卫、其他寻找碎片的人、甚至……魂王的本体，都可能盯上他。”
　　“那怎么办？”
　　“保护他，但不要过度干涉。”吕老沉声道，“他的能力需要成长，他需要学会控制碎片，也需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们暗中保护，但让他继续过正常的学生生活——至少表面上是。”
　　“另外，关于其他六个衣冠冢的位置，我们需要查。国会肯定也在找，我们不能落后。墨兰，你师父那边有没有相关记载？”
　　“我回去就查。”墨兰点头。
　　“好。今天就到这里，都去休息吧。”吕老挥挥手，“记住，关于碎片和守望神的事，严格保密。对国会那边，就按设备故障处理。”
　　众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吕老一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一份新档案上写下：
　　【项目更新：衣冠冢系统】
　　【确认存在七个衣冠冢（推测），每个冢内封存一块天狼星碎片，由一名守卫看守，守卫不得离开冢的范围，职责仅为守护，不收集碎片。】
　　【已确认第七冢位置：风云城地下倒挂古城。守卫：巨灵神族·守望神。碎片状态：已移交杉无名（13岁）。】
　　【魂王投影为碎片防御机制，攻击性，会主动攻击靠近者。】
　　【杉无名为疑似“钥匙”，被系统认可，可收集碎片。与碎片及系统存在未知关联。】
　　【后续行动：1.保护杉无名；2.调查其他衣冠冢位置及守卫；3.监视国会动向；4.评估杉无名作为“钥匙”的潜在风险与价值。】
　　写完，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
　　但对于杉无名来说，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再也无法回归平凡。
　　与此同时，地下百米深处。
　　倒挂古城中央，骸骨王座已经彻底黯淡。
　　守望神“站”在古城深处的黑暗里，暗金的火焰静静燃烧。
　　它抬起骨爪，轻抚着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刻印。
　　“第七块碎片……已经送出去了。”它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古城里回荡，“‘钥匙’拿到了第一块碎片。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七个衣冠冢，七块碎片，七道考验。”
　　“如果他真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那这一切，就都有意义了。”
　　它的目光投向古城深处，投向那片连它也无法进入的、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沉睡着这座衣冠冢真正的秘密。
　　也是整个“系统”真正的秘密。
　　“魂王……”守望神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为什么要在每个碎片里留下你的投影……为什么要把系统设计成这样……”
　　没有回答。
　　只有古城永恒的寂静。
　　但就在这时，王座的方向，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本该彻底消散的紫色光点中，有一粒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光点，正缓缓沉入王座底部，没入黑暗。
　　像一粒种子。
　　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守望神的暗金火焰跳动了一下。
　　但它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
　　许久，它才缓缓转身，重新“飘”向古城深处。
　　“该睡觉了……”它嘟囔着，声音越来越轻，“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声音消散在黑暗中。
　　古城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