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惑仔乌鸦同人BG）乌鸦与Anchor》黑羽伦80231412

4、无声的晚餐

　　从细B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上。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取代。我看到的不是单纯的疯狂，而是一个人在绝境中的挣扎和扭曲。他推开我，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一种笨拙到极致的保护，以及……不愿让我看到他被逼成的这副模样。

　　我不能再等，也不能再被他安排的“保护”隔绝在外。我必须见他，不是去指责，也不是去哀求，只是让他知道，我看到了他的处境，我在这里。

　　要突破那两个马仔的监视并不容易。我等到傍晚，妈妈开始做晚饭，厨房里油烟机轰鸣，香味弥漫。我借口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酱油，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举动。其中一个马仔皱了皱眉，还是跟着我下了楼。

　　就在小卖部门口，我趁他注意力被路过的热闹吸引，迅速闪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七拐八绕，甩掉了他。我的心怦怦直跳，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没有去桌球室，那里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地方。我凭着记忆，走向更深处一栋快要拆迁的旧唐楼。顶楼那个废弃的天台，是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天台上堆满了破旧家具和废品，落满了灰尘。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怀旧的金色。我走到栏杆边，看着脚下渐渐亮起灯火、却依旧藏污纳垢的旧街，静静等待着。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也许细B会告诉他，也许他不会理会。这像是一场赌博。

　　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出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很慢，带着一丝迟疑。

　　我转过身。

　　他站在天台入口的阴影里，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衬衫，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勾勒出精悍的线条。嘴里叼着烟，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灭。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戾气，有被打扰的不耐，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你究竟想点？”（你到底想怎样？）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惯有的冷硬，但似乎没有上次在桌球室那般暴怒。

　　“我唔想点。”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系想同你食餐饭。”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嗤笑一声，带着嘲讽：“食饭？郭彩妮，你睇下而家系咩环境？边有闲情逸致同你食饭？”（吃饭？郭彩妮，你看看现在是什么环境？哪有闲情逸致跟你吃饭？）

　　“就系因为环境唔好，先要食饭。”我坚持道，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袋——这是我出来时顺手从家里带的，“我煲咗汤，仲有阿妈炒嘅菜。就当系……为你呢几年，接风洗尘。”（就是因为环境不好，才要吃饭。我煲了汤，还有妈妈炒的菜。就当是……为你这几年，接风洗尘。）

　　我走到天台中央那个破旧的石桌旁，拂去上面的灰尘，将饭菜一样样拿出来。简单的老火汤，还冒着热气，一盘菜心炒牛肉，一碟皮蛋。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在这杂乱破败的天台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温暖。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忙碌。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头扔掉。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冲淡了灰尘和烟草的气息。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时，他终于动了。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沉，在寂静的天台上发出回响。他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依旧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些饭菜上，眼神有些空洞。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只是看着那碗汤上升起的热气。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中间隔着一桌简单的饭菜，和三年无法跨越的时光鸿沟。楼下传来模糊的市井声，更衬托出天台上的寂静。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我没有追问他任何事，没有提起洪兴，没有提起骆驼，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

　　也许是我的平静影响了他，也许是他真的饿了，也许……是这久违的、带着“家”的味道的饭菜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终于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汤。他的手很稳，但指关节处新增的疤痕在暮色中依然清晰。他喝得很慢，一口，接着一口。

　　然后，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心，沉默地吃了起来。

　　没有交谈，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晚风的声音。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映照在天台，给我们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边。

　　这顿饭吃得无比安静，却像是一场无声的交流。我没有试图去拯救他，没有试图去改变他，我只是在这里，陪他吃一顿饭。而他，接受了这份沉默的陪伴。

　　这或许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饭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拿起烟盒，又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我，眼神里的尖锐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翻去啦。”他说，语气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叮嘱。“以后唔好自己一个人乱跑。”（回去吧。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收拾好碗筷，站起身。走到天台入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说：“汤煲多咗，听晚我再拎过嚟。”（汤煲多了，明晚我再拿过来。）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了他极低的一声回应，几乎被风吹散：

　　“嗯。”

　　我走下楼梯，心绪复杂。我知道，一顿饭改变不了什么，洪兴的威胁还在，骆驼的猜忌还在，他内心的挣扎和走向极端的趋势还在。

　　但至少，我推开了一扇门，哪怕只是一条缝隙。我让他知道，在他的疯狂世界之外，还有一顿安静的晚餐，和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这就够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就够了。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