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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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用两个马仔将我“保护”在家中的方式，简单、粗暴，却有效。我像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透过窗户看着街道上熟悉的喧嚣，却感觉那个世界离我无比遥远，尤其是那个变得陌生的他。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无力感。吼叫和眼泪对现在的他毫无用处，我需要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将我的阿雄变成了如今这座浑身是刺的堡垒。细B可能是唯一能给我答案的人。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妈妈要过海买药，我借口同行，在半途巧妙地溜开，找到了细B常驻的那家新游戏机中心。
看到我，细B的惊讶不亚于见了鬼。“彩妮姐？！你……你点会喺度？雄哥唔系……”（彩妮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雄哥不是……）
“我偷走嘅。”我将他拉到消防通道，开门见山，“细B，我唔系嚟捣乱。我只系想知，点解阿雄会变成而家咁？好似全世界都系佢嘅敌人。”（我偷跑出来的。细B，我不是来捣乱。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阿雄会变成现在这样？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细B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左右张望，压低了嗓门：“彩妮姐，你唔知呢几年发生咩事！洪兴嘅蒋天生，手段好犀利，抢咗我哋唔少地盘。骆驼年纪大咗，想求和，但系蒋天生唔肯放手，成日揾嘢搞。”（彩妮姐，你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什么事！洪兴的蒋天生，手段好厉害，抢了我们不少地盘。骆驼年纪大了，想要求和，但是蒋天生不肯放手，整天找麻烦。）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雄哥系堂口最打得嘅，自然顶喺最前面。但系……骆驼佢惊雄哥风头太劲，功高盖主，成日打压佢，有时明明系洪兴撩是斗非，却要雄哥忍气吞声。你话，雄哥点会唔躁？”（雄哥是堂口最厉害的，自然顶在最前面。但是……骆驼他怕雄哥风头太劲，功高盖主，整天打压他，有时明明是洪兴挑衅，却要雄哥忍气吞声。你说，雄哥怎么会不暴躁？）
我明白了。外有强敌步步紧逼，内有老大猜忌打压。阿雄就像一头被铁链锁住、还要不断被鞭打去迎战其他猛兽的困兽，他的戾气，是在这种双重挤压下被逼出来的。
“而且，”细B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忍，“我觉得雄哥……呢排有啲唔妥。有时会自己一个人对住墙角发呆，眼神空空洞洞；有时又会无缘无故哋爆燥，好似……好似控制唔住自己咁。我哋都惊咗佢。”（而且，我觉得雄哥……最近有点不对劲。有时会自己一个人对着墙角发呆，眼神空空洞洞；有时又会无缘无故地暴躁，好像……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我们都怕了他。）
我的心紧紧揪了起来。这不只是压力，这像是……某种精神上的消耗和磨损。江湖的残酷，正在从内部吞噬他。
“佢咁样落去唔系办法……”我喃喃道。（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冇办法嘎，彩妮姐！”细B苦笑，“而家呢个局面，唔系洪兴死，就系我哋亡。雄哥佢……佢可能觉得，只有比人更凶更狠，先有活路。骆驼嘅退让，只会让我哋死得更快。”（没办法的，彩妮姐！现在这个局面，不是洪兴死，就是我们亡。雄哥他……他可能觉得，只有比别人更凶更狠，才有活路。骆驼的退让，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所以，他的疯狂，既是一种反抗，也是一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可是，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先毁了他自己？
就在这时，我的呼机响了，是妈妈在催我。
我抓住最后的时间，对细B说：“细B，帮我睇住佢。如果……如果佢真系做出啲乜嘢特别冲动嘅事，或者有咩大动作，想办法话我知。当系帮我，都系帮佢。”（细B，帮我看住他。如果……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特别冲动的事，或者有什么大动作，想办法告诉我。就当是帮我，也是帮他。）
细B看着我真挚而担忧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我知了，彩妮姐，你自己都要小心。”
匆匆赶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比来时更加沉重。从细B那里，我拼凑出了一个更完整的画像：一个在内外交困中，逐渐被逼入死角，只能用更极端的疯狂来武装自己的陈天雄。他的变化，并非无缘无故，而是这吃人江湖一步步催生的结果。
我的归来，无疑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根弦。他推开我，是怕我这根弦会崩断，还是怕我会看到他如今这副不堪的模样？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这条路上滑下去。即使力量微薄，我也要试试看，能不能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为他留住一点光。
哪怕，那光微弱得只能照亮他脚下的一小步。
（第二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困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