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最后的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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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或许现在必须用这个代号来称呼他了）在Anchor待到很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宏图霸业，眼神炽热，仿佛整个香港的地下世界已是他囊中之物。雪茄的烟雾缭绕，让小小的空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奢靡与危险气息。
我始终沉默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在他酒杯空了的时候，为他续上温水。我的平静，似乎与他亢奋的状态格格不入。
终于，他或许是说累了，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沉默，停了下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那双带着血丝和狂热的眼睛审视着我。
“点啊？你好似……唔多开心？”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探究。（怎么？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放下水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我能与他进行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了。
“阿雄，”我依旧用这个名字叫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唔系唔开心。我只系想问，做完大佬，然后呢？”（阿雄，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想问，当上老大，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他嗤笑一声，带着不屑：“然后？然后东星就系我话事！成个香港，边个敢唔俾面我乌鸦？！”（然后？然后东星就是我说的算！整个香港，谁不敢给我乌鸦面子？！）
“再然后呢？”我追问，目光平静，“日日提防人哋报仇？惊住自己嘅兄弟背后插刀？好似……好似骆驼哥同蒋天生咁？”（再然后呢？天天提防别人报仇？怕自己的兄弟背后捅刀？好像……好像骆驼哥和蒋天生那样？）
我提到了蒋天生，这个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房间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你咩意思？”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退缩，继续说道：“我冇咩意思。我只系觉得，而家嘅你，好似揸住个已经点燃咗引线嘅炮仗，好威，好劲，但系……几时会爆？炸亲嘅，会系边个？”（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好像拿着一个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炮仗，很威风，很厉害，但是……什么时候会爆？炸到的，会是谁？）
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而不是恐惧：“我惊。我唔系惊你做唔到大佬，我系惊你坐咗上去之后，就再也落唔翻嚟。惊你有一日，会变成第二个蒋天生，或者……第二个骆驼。”（我怕。我不是怕你当不上老大，我是怕你坐上去之后，就再也下不来了。怕你有一天，会变成第二个蒋天生，或者……第二个骆驼。）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狂热的野心之上。他脸上的得意和嚣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真实处境后的阴沉和烦躁。他猛地灌了一口水，重重放下杯子。
“你唔明！”他低吼一声，像是在说服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呢个世界就系咁！唔系你食人，就系人食你！我冇得拣！我想企得稳，想保护我想保护嘅嘢，就要做到最恶最狠嗰个！”（你不明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我没得选！我想站得稳，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东西，就要做到最恶最狠的那个！）
“你想保护啲咩？”我轻声问，“系权力，定系……其他？”（你想保护什么？是权力，还是……其他？）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野心，有愤怒，有一丝迷茫，还有……一丝被我说中心事的狼狈。他保护我，或许是他残存人性的一部分理由，但权力的诱惑和身处江湖的身不由己，已经将他拖向了更深的漩涡。
“我唔会同你讲咁多！”他霍地站起身，语气粗暴地结束了谈话，“你女人之家，识咩！总之你记住，跟住我乌鸦，以后有排你风光！”（我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你女人家，懂什么！总之你记住，跟着我乌鸦，以后有你风光的！）
他不再看我，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决绝，仿佛要斩断所有可能动摇他决心的牵绊。
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我对着他的背影，最后说了一句：
“阿雄，风光我唔要。我只要你平安翻嚟食餐安乐茶饭。”（阿雄，风光我不要。我只要你平安回来吃一顿安稳的饭。）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最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我知道，这次谈话，没能拉回他。他就像一辆已经失控、冲下悬崖的跑车，刹车早已失灵。我的话，或许在他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但无法改变他冲向毁灭的轨迹。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窗外香港永不熄灭的霓虹，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第四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最后的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