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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府遇郡主,闺蜜拌嘴忙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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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摄政王府朱红鎏金的大门,发出沉闷的“轱辘”声,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时小满捏着半块桂花糕的小手,指尖沾着淡淡的糖粉,像捏了颗软糯的奶糖。她脑袋探在车外,眼睛亮晶晶的,越过府里侍立的下人,直勾勾瞅着后院方向——那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工湖,湖里养着十几条肥硕的锦鲤,尤其是那条红锦鲤,昨儿个她还喂了半块桃花酥,这会儿指不定正等着她呢。
“慢着。”
谢星知的声音冷不丁从身侧传来,带着惯有的清冽,没有半分起伏。他伸手扣住时小满的腰侧,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将她往车里拉了拉,避免她摔下去。指尖擦过她腰侧软乎乎的布料,触到一点温热的软肉,他指尖微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又拿起帕子,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桂花糕渣,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柔,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急着喂鱼,也不差这两步。”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车外躬身行礼的下人,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让原本想上前伺候的小丫鬟们都敛着气,不敢靠近半步。
时小满被他拉回车里,噘了噘嘴,却也不敢反驳,只是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我那不是想着红锦鲤嘛,昨儿个答应给它带桃花酥的。”
谢星知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车夫停稳车,林风率先跨步下车,对着府里的管事扬声通报:“王爷,王妃回府——”
声音落定,正厅门口的石狮子旁,忽然走出一个身着玫红撒花宫装的女子,梳着精致的流云髻,髻上簪着赤金镶东珠的花钿,耳坠是一对绯红的玛瑙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灵动,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昭阳郡主,宋昭阳。
她本是在宫里待得无聊,想着时小满刚嫁入摄政王府,定是憋得慌,便寻了个由头出宫,直奔王府而来,没想到正巧赶上谢星知和时小满回府。
府里的下人见了宋昭阳,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见过昭阳郡主。”连廊下候着的几个小宫女,也都赶紧垂手躬身,头埋得极低,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都知道,这位昭阳郡主是圣上宠着的主,性子娇蛮,却也最是护短,尤其是护着刚嫁过来的王妃时小满,只是郡主虽亲和,规矩却摆得□□里的下人向来不敢怠慢。
时小满一眼就瞧见了宋昭阳,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星光,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完,就推开谢星知的手,掀开车帘就往车下蹦,嘴里含糊地喊着:“昭昭!你怎么来了!”
她跑得太急,裙摆扫过台阶,差点绊了一下,脚下踉跄了两步,往前扑去,路过廊下候着的一个小宫女时,胳膊肘眼看就要蹭到那小宫女的肩膀。那小宫女吓得身子一颤,却不敢动,只能僵在原地,心里暗暗叫苦。
就在这时,宋昭阳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拉住了时小满的手腕,将她拽回自己身边,挑眉打趣,语气里满是揶揄:“慢点跑,急着投胎呢?也不看看前头有人,别撞着人家小宫女。回头先生知道了,又要罚你抄《女诫》《礼记》,忘了先生当初怎么教的?不许随便碰宫里宫外的宫女,男女授受不亲,女子行事更要守规矩,你这规矩,怕不是都喂了王府的锦鲤了?”
宋昭阳口中的先生,是两人小时候一起拜师的启蒙先生,姓周,最是严厉,尤其看重规矩,当初教她们姐妹俩,别的不说,“不许随便触碰下人宫女”这条,翻来覆去教了无数遍,还因为时小满小时候碰了宫里的小宫女,罚她抄了三遍《弟子规》。这事儿,成了宋昭阳打趣时小满的经典桥段,一拿出来,时小满准脸红。
果不其然,时小满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手里捏着的桂花糕渣都掉在了地上。她赶紧挣开宋昭阳的手,对着那吓得僵在原地的小宫女福了福身,腰弯得规规矩矩,声音软软的,带着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跑太急了,没注意,撞着你了吗?你别往心里去。”
那小宫女哪里敢受王妃的礼,赶紧摆手,声音细若蚊蚋:“王妃言重了,奴婢没事,是奴婢站的位置不对,惊扰了王妃。”她说着,头埋得更低了,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时小满见她这般,心里更过意不去,还想再说点什么,谢星知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清冽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压:“既无事,便退下吧。”
那小宫女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应道:“是,王爷。”随即敛着气,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廊下的角落,再也不敢露头。
谢星知缓步走到时小满身边,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眼宋昭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颔首,吐出两个字:“堂妹。”语气平淡,像在见一个普通的远房亲戚,没有半分热络,周身的寒气依旧没散,让旁边的下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时小满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谢星知的玄色朝服,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头发也因为刚才的跑动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沾着点细汗,哪里还有半分摄政王妃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刚从外面野回来的小姑娘。她赶紧理了理身上的朝服,又抬手拢了拢头发,规规矩矩地对着宋昭阳福了福身,声音软糯却带着规矩:“见过昭阳郡主。”
春桃和林风也赶紧跟着行礼,一人喊着“见过郡主”,一人躬身垂手,不敢有半分逾矩。
宋昭阳看着时小满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尖触到她软糯的脸颊,力道轻轻的,半点不讲规矩:“行了行了,跟我还来这套虚的?刚从皇宫回来?我可都听说了,金銮殿上,我们这位摄政王妃愣是睡懵了,还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桂花糕万岁,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合着先生教的那些规矩,你就只记了个‘不许碰宫女’,其余的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话一出,时小满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躲到谢星知身后,扒着他的胳膊,只敢探出头来,瞪着宋昭阳,小声反驳:“你怎么啥都知道?肯定是皇上跟你说的!他就会取笑我!我那不是太困了嘛,况且我就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被人听见了。还有,我才不是只记着不许碰宫女,我别的也记着,刚才就是不小心差点碰着,又没真碰着,哪像你小时候,偷宫里小宫女的胭脂往脸上涂,被周先生罚站半个时辰,太阳晒得你脸都红了,哭唧唧的跟个小哭包似的,还说以后再也不偷胭脂了,结果转头又偷了一盒!”
一提及小时候的糗事,宋昭阳的脸也瞬间红了,伸手拍开时小满扒着谢星知胳膊的手,佯怒道:“时小满!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跟着我一起偷胭脂,结果转头把胭脂抹到锦鲤身上,把你爹养的那几条白锦鲤全染成了红锦鲤,你爹气得追着你打,你躲在假山后面不敢出来,还是我给你送的糕点?”
“那不是你说抹在锦鲤身上好看嘛!”时小满不服气地回嘴。
“我那是逗你玩的,谁知道你真信了!”
“你逗我我就信了,还不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还好意思说,最后还是我替你背的锅,被你爹说了一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揭老底,吵吵嚷嚷的,声音清脆,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打破了摄政王府一贯的冷清。廊下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嘴角憋着笑——他们从没见过王妃这般鲜活的样子,也从没见过有人敢在王府里这般吵吵闹闹,更没见过王爷竟能容忍这样的吵闹,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被王爷赶出去了。
谢星知就靠在廊柱上,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指尖轻点眉心,目光淡漠地看着前方的青石板路,仿佛身边的吵闹与他无关,周身依旧覆着一层寒气,可谁都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虽没落在时小满身上,却在她每次差点撞到廊下的柱子、或是差点踩到自己裙摆时,微微动了动,指尖几不可查地绷紧,直到她站稳,才又放松下来。
有一次,时小满和宋昭阳吵得太激动,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端着茶水的小丫鬟,那小丫鬟吓得手一抖,茶碗都差点摔了。就在这时,谢星知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对着那小丫鬟淡淡道:“退下。”声音依旧清冽,却恰到好处地解了围,那小丫鬟赶紧躬身退下,时小满也懵懵懂懂地站稳了,没发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宋昭阳眼尖,瞥见了谢星知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却暗暗想:看来,谢星知也不是真的对小满冷冰冰的,只是性子冷,不懂得表达罢了。
两人吵了半晌,都吵累了,宋昭阳拉着时小满的手,走到一旁的石凳旁坐下,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谢星知听见:“说真的,小满,你嫁过来这两天,没受委屈吧?”
她的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打趣,多了几分认真和担忧。她知道谢星知的性子,冷硬孤僻,不近人情,府里的下人都怕他,更别说伺候他的人了。时小满性子软,又娇憨,她总怕时小满嫁过来,受了谢星知的冷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得慌。
“没有啊。”时小满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说起谢星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王爷没欺负我,还对我挺好的。我早上起不来,他也没说我,马车上还给我买了桂花糕,枣泥馅的,可好吃了。金銮殿上我睡懵了,他也悄悄护着我,不让那些老臣看我笑话。”
她像个炫耀自己宝贝的孩子,把谢星知的好一一数来,语气里满是欢喜,半点没有委屈的样子。
宋昭阳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就是心太软,他稍微对你好点,你就把他当成宝了。他那性子,冷得像块冰,也就你能忍他。”说着,她拉着时小满的手,语气更认真了,“我这次来,是特意接你去宫里住几天的。宫里刚新做了一批桂花糕,御膳房的厨子还研究出了新的点心,玫瑰酥、杏仁酪,样样都比王府的好吃。宫里热闹,有很多宫女太监伺候,还有其他的命妇小姐,你去了,也能有人陪你说话,不比在这王府里强?这王府冷冷清清的,除了下人就是侍卫,连个陪你拌嘴的人都没有,多憋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会看着你的,保准你不会碰着宫里的宫女,不会犯周先生教的规矩,也不会让那些老臣挑你的理。”
宋昭阳早就想接时小满去宫里了,只是时小满刚嫁过来,按规矩不能随便出宫,她便等了两天,今儿个实在忍不住,便直接过来了。她想着,时小满在宫里住几天,既能解闷,也能让谢星知好好反省反省,别总对小满冷冰冰的。
时小满一听宫里有桂花糕和玫瑰酥,眼睛瞬间亮了,咽了咽口水,刚想点头答应,谢星知的声音就冷冷地传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打破了两人的温情:“不行。”
这一个字,像一块冰,砸在地上,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冷了几分。
宋昭阳转过身,挑眉看着谢星知,手依旧揽着时小满的肩,像护着自己的珍宝,语气也冷了下来:“堂兄,我接我闺蜜去宫里住几天,与你何干?小满是摄政王妃,可她也是我的朋友,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凭什么不许她去?”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嘲讽道:“况且,我能看着她,让她守着周先生教的规矩,不碰着宫女,不让人挑理,总比在你这王府里强。你这王府里,除了冷冰冰的规矩,还有什么?连个提醒她守规矩的人都没有,万一她哪天不小心碰着了宫女,被那些老臣参上一本,你担待得起吗?”
谢星知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宋昭阳揽着时小满肩膀的手上,眼神冷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威压:“她是摄政王妃,刚嫁入王府便随意往宫里跑,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摄政王府管不住王妃?让圣上颜面何存?”
他的目光移到时小满身上,指尖轻轻牵住她的手,力道微紧,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府要什么点心没有?御膳房的糕点,我让人天天送过来,比宫里的新鲜,比宫里的全。玫瑰酥、杏仁酪、桂花糕,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何须舍近求远,去宫里吃?至于规矩,我王府的王妃,轮不到外人来教。她记着‘不许碰宫女’便够了,其余的,与旁人无关,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旁人?”宋昭阳冷笑一声,柳眉倒竖,“谢星知,你说我是旁人?小满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比亲姐妹还亲,我教她守规矩,轮得到你说我是旁人?你就是想把小满困在这王府里,让她围着你转,让她做你的金丝雀!”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周先生教的规矩,到你这就成了‘其余的与旁人无关’乚?那周先生还教过你‘兄友弟恭’,你怎么半点没遵?我是你的堂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还有‘夫妻和睦’,你就是这么和小满和睦的?把她圈在这冷冰冰的王府里,连出门都不让,这就是你的和睦?”
“昭阳。”谢星知的声音冷了几分,眉峰微蹙,周身的寒气更重了,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注意你的言辞。”
他向来不喜与人争辩,更不喜有人在他的王府里,对他的事指手画脚,尤其是关于时小满的事。宋昭阳的话,触到了他的底线。
“我言辞怎么了?”宋昭阳半点不怕他,梗着脖子与他对峙,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说的是实话!你就是把小满困在王府里!你要是真的疼小满,就别这么独断专行!周先生还教过‘夫妻相敬’,你这叫相敬?你这叫霸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是冷面威严的摄政王,一个是娇蛮护短的昭阳郡主,都是天之骄子,谁也不肯让谁,谁也不肯低头。两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针锋相对,让周围的下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廊下的小宫女们头埋得快贴到胸口,林风也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角落,不敢上前,生怕殃及池鱼。
摄政王府的正厅门口,向来冷清,何时有过这般热闹的争吵?可这热闹,却带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让人不敢靠近。
时小满夹在两人中间,左手被宋昭阳揽着,右手被谢星知牵着,两人的力道都不小,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脑袋嗡嗡的,像有无数只小蜜蜂在飞。她看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宋昭阳,又看看眉眼冰冷、周身寒气逼人的谢星知,心里又慌又乱,像个被夹在中间的小可怜。
她知道,宋昭阳是为了她好,记着周先生教的规矩,怕她落人口实,怕她在王府里受委屈,想让她去宫里散散心;而谢星知,虽然冷冰冰的,说话也硬邦邦的,可他也是为了她好,怕她刚嫁过来就往宫里跑,被那些老臣挑理,怕她被人笑话,怕她受委屈,只是他性子冷,不懂得怎么表达,只会用这种冷硬的方式来护着她。
两人都是她最重要的人,一个是陪她长大、无话不谈的闺蜜,一个是她嫁入王府、相守一生的夫君,她谁也不想得罪,谁也不想让谁生气,更不想看着两人因为自己,吵得不可开交。
眼看谢星知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宋昭阳也红了眼眶,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时小满赶紧伸手,轻轻挣开两人的手,走到中间,拦住了他们,软着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道:“别吵了别吵了,你们都别吵了,好不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你们才吵架的,你们别吵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哽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让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嘴。
时小满先走到宋昭阳身边,拉着她的手,替她顺了顺气,又用指尖擦了擦她眼角的微红,笑眯眯道:“昭昭,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真的知道。你记着周先生教的规矩,怕我碰着宫女落人口实,怕我在王府里受委屈,想让我去宫里散散心,吃好吃的,我心里都明白,特别感动。”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歉意:“可是昭昭,我刚嫁过来王府,按规矩确实不宜随便往宫里跑。我要是现在去了宫里,那些老臣们肯定会说闲话,说我不守妇道,刚嫁过来就往娘家跑,说王爷管不住我,甚至还会连累圣上,说圣上宠着郡主,不顾规矩。到时候,不仅我受委屈,王爷和你也会受牵连,对不对?”
宋昭阳抿着嘴,不说话,却也没有再反驳。
时小满又捏了捏她的手,继续道:“我记着周先生教的规矩呢,真的记着,以后肯定会小心,走路会看着点,绝不会随便碰着宫女,不用你看着,我自己也能记牢。王府里的下人也都很规矩,不会随便靠近我,你放心好不好?”
她把“不许碰宫女”的规矩搬出来,又软声软语地哄着,宋昭阳的气,也消了大半。她看着时小满真诚的眼睛,心里也明白,时小满说的是实话,刚嫁过来就往宫里跑,确实不妥,会落人口实。
只是,她还是不甘心:“可是我就是想让你去宫里住几天,我一个人在宫里也无聊,宫里的小宫女都怕我,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可没意思了。”
“我知道我知道。”时小满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等过段时间,等我嫁过来满了一个月,按规矩能出宫了,我就去宫里陪你,好不好?到时候,我在宫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天天陪你吃桂花糕、玫瑰酥,陪你逛御花园,陪你拌嘴,好不好?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御膳房偷点心,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王爷都说了,会让御膳房天天送宫里的点心过来,到时候我们在王府里就能吃,不比去宫里方便多了?还不用来回跑,也不用怕被老臣们说闲话,好不好?”
宋昭阳看着时小满满眼的祈求,心里的气彻底消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就是个心软的,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行,我听你的,等你满了一个月,我再去宫里接你。”
见宋昭阳松口了,时小满松了口气,又赶紧转过身,走到谢星知身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仰着小脸,眼睛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水汽,满是祈求,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王爷,你也别生气嘛,好不好?”
她的指尖轻轻挠着谢星知的掌心,像只撒娇的小猫,“昭昭她就是太久没见我了,想我了,才会说那些话的,她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她还记着周先生教的规矩,怕我犯错误,怕我落人口实,也是为了我好,对不对?”
谢星知低头看着她,眼底映着她雾蒙蒙的眼睛,像盛了一汪清泉,软糯又可爱。他周身的寒气,在她软糯的声音里,悄悄散了些许,指尖的僵硬也慢慢缓解,只是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着,没有说话。
时小满见他不说话,又继续晃着他的手,软声道:“王爷,你就别跟昭昭计较了,好不好?她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这一次嘛。你不是说,我记着不许碰宫女就够了,其余的你都宠着我吗?那你就宠着我这一回,跟昭昭和好,好不好?”
她把谢星知之前说的话搬出来,堵得他没话说。
谢星知沉默了片刻,看着她满眼的祈求,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已是他最大的妥协。
在旁人眼里,谢星知是冷面无情的摄政王,说一不二,从不肯妥协,可在时小满面前,他的所有原则和底线,都悄悄放低了。
见谢星知松口了,时小满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赶紧拉着谢星知的手,又跑到宋昭阳身边,拉着她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笑眯眯道:“好了好了,现在和好了,不许再吵架了,我们进去吃桂花糕吧,刚买的枣泥馅的,可好吃了,还有桃花酥、绿豆糕,样样都有。”
她顿了顿,又举起手,像个发誓的孩子,认真道:“我保证,吃糕的时候,我一定坐得端端正正的,绝不碰旁边伺候的宫女,一定守着周先生教的规矩,你们放心好不好?”
这话一出,宋昭阳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啊,真是个小傻子,吃个糕还这么认真。”
谢星知依旧冷着脸,却也任由时小满拉着自己的手往正厅走,指尖的力道,悄悄放轻了些,还下意识地替她拨开了挡在身前的花枝,避免她被刮到。
廊下的下人见两人终于和好了,都暗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偷偷抿嘴笑——果然,只有王妃,能让冷面的王爷妥协,能让娇蛮的郡主消气,这摄政王府,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冷清了。
正厅里,下人早已摆好了精致的糕点和茶水,八仙桌上,桂花糕、桃花酥、绿豆糕、杏仁酥满满一桌,都是时小满和宋昭阳爱吃的,茶水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冒着淡淡的热气。伺候的小宫女们都远远地站在廊下,不敢靠近案几,只敢垂手侍立,生怕不小心碰着王妃,坏了规矩。
时小满果然记着周先生教的规矩,坐得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上课的小学生。她想吃桂花糕,却又不敢伸手去拿——因为装桂花糕的碟子在案几的另一侧,靠近廊下,她怕自己伸手的时候,会碰到旁边伺候的小宫女。
她眼巴巴地看着桂花糕,咽了咽口水,小脑袋转了转,想了个办法——她身子微微侧着,伸长了胳膊,想去够那碟桂花糕,尽量离廊下的小宫女远一点。可她的胳膊不够长,身子探得太急,差点栽到案几上,手一下没稳住,差点碰到旁边的茶碗。
就在这时,谢星知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椅背,力道稳稳的,将她的身子稳住。随即,他收回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做,侧脸依旧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可谁都没注意到,他的耳根,却悄悄泛了点淡红。
宋昭阳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行啊小满,还真把周先生的规矩刻进骨子里了,拿个桂花糕都躲着宫女,小心点,别摔了,到时候摔了跤,哭唧唧的,可没人哄你。”
时小满被她打趣得脸红了,吐了吐舌头,坐正了身子,委屈道:“我就是怕碰着宫女嘛,周先生说了,不许随便碰,碰了就是不守规矩。”
谢星知放下茶杯,目光淡漠地扫过案几,抬手对着廊下的小宫女淡淡道:“把桂花糕端过来。”
那小宫女赶紧躬身应道:“是,王爷。”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到案前,将桂花糕碟端到了时小满面前,又赶紧退回到廊下,不敢多做停留。
时小满看着面前的桂花糕,眼睛亮了,抬头对着谢星知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盛了满满的星光:“谢谢王爷。”
谢星知没看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可嘴角的弧度,却几不可查地柔和了几分。
宋昭阳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也不再打趣,伸手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含糊道:“这玫瑰酥倒是不错,比宫里的还好吃,谢星知,你倒是挺会享福。”
谢星知没接话,只是抬手,替时小满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的小碟子里,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细心。
时小满捏着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正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一边吃,一边和宋昭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聊小时候的糗事,聊宫里的新鲜事,聊王府里的锦鲤,欢声笑语飘了满厅。
谢星知坐在一旁,冷着脸喝着茶,目光依旧淡漠,却时不时落在时小满身上,看她吃得满嘴糖粉,便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张帕子;看她和宋昭阳打闹,差点撞到案几,便下意识地伸手护一下;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虽无笑意,却也没了之前的寒气,连周身的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廊下的小宫女们远远站着,看着这副画面,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眼里满是惊讶——原来,冷面的摄政王,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刻,只是这份温柔,只给了王妃一人。
阳光透过正厅的雕花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落在案几的糕点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满厅的桂花香,混合着茶水的清香,还有两人的欢声笑语,让这座一向冷冰冰的摄政王府,第一次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味道。
而这场因闺蜜情深而起的争吵,最终也在时小满的软声哄劝和谢星知的默默妥协中,化作了满厅的温馨,成为了摄政王府里,一段温暖又搞笑的日常。往后的日子,也定会像这般,有欢笑,有打闹,有温柔,有宠溺,在这偌大的王府里,谱写出一段段属于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