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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辰宴 ...

  •   关于京郊别院,那里疑点太多,可谢疏没胆量问,也没机会问。

      因为赫连瑾的十七岁生辰快要到了,阖府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这场寿宴。
      即将十七岁的赫连瑾本人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每日赏花玩水,读书写信,乐得自在,连短暂在府上存在一晚的杜越文都懒得过问。

      生辰宴前五日,吴妈妈已经同赫连瑾商议好了宾客名单,要去写拜贴,那烦人的钱公公又谄媚地来了,还带来了一道口谕。
      “公主殿下万安,奴才奉皇上口谕,特来禀告:一月十二乃殿下的生辰,皇上顾念亲情,思及先帝,圣心眷念不已。特吩咐宫人于春禧殿备下生辰宴,还请殿下巳时正刻入宫,与陛下、皇后娘娘闲叙家常。”钱公公微微侧身,示意小太监呈上锦盒:“陛下已拟好了宾客名单,余下的都不必殿下操心。这是尚宫局为您备好的拜贴,还请长公主过目。”

      赫连瑾呆呆看着躺在桌子上的锦盒,双目失神,面上淡淡的,察觉不出任何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枝打开了锦盒,一张张翻看拜贴。
      邀请宾客皆是朝中重臣,文臣武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乍一看,这真是一份完美的属于长公主生辰宴的宾客名单。

      “殿下,您已经两年未入宫,这次恐怕…您不用担心,属下和慕枝一定拼尽全力护您周全。”
      慕沉想得远比赫连瑾多多了。眼下这个局势,实在一片漆黑,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让赫连瑾心安。

      慕枝一向听姐姐的话,更听赫连瑾的话。姐姐发话,她自然要应和,点头如捣蒜。

      只有立在一旁的谢疏,低着头一言不发,与另两人的忠心格格不入,也被三人之间赤诚的真心排挤在外。
      实际上屋内并没有人在期待着谢疏能说出些什么好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们都知道的。

      “这是什么话!”赫连瑾突然笑了,似乎在让她们放心,“那是我舅舅,召我入宫不过就是为了聊聊家常,维护维护亲情。虽然这几年本宫在外作恶多端臭名昭著,但舅舅一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这话落在谢疏耳中,自动变为了:赫连瑾这些年在外为非作歹,都是赫连期那个狗皇帝默许的!甚至,那个狗皇帝还为她提供了不少庇护!

      好一个狼狈为奸!这舅甥两个没一个好人!

      她早就忘了,几日前,赫连瑾还在因为担忧赫连期派人潜伏在她身边监视她而愤怒。

      明日便要进宫,赫连瑾浩浩荡荡点了十好几号人,除了慕锦,和她并不了解虽隐约能猜到但不好直说的谢疏,其他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可惜,本宫身边连一个懂医术的都没有。若是有个医师跟在身边,就不用再怕赫连期给本宫下毒了。”
      赫连瑾看似随口的抱怨,却隐隐击中了谢疏的内心,激得她拿着梳子的手一抖,险些弄疼赫连瑾。

      镜子中,赫连瑾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眯起了眼睛。

      次日一早,赫连瑾换上庄重的深蓝色吉服,首饰换了配套的,比往日多了不少,压得她脖子痛,一边小声咒骂,一边被慕沉和慕枝“抬”着上了马车。
      谢疏挎着一个布包跟在她们后面,里面装的全是应急的东西。

      这是谢疏第一次进宫,她好奇,慕枝比她更好奇,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说得赫连瑾都觉得烦。
      慕枝本就爱说话,如今碰上这个谢疏,还真是臭味相投了…

      直至太极门前,慕沉骑着马至窗边,轻击窗棂提醒她们:“好了,别说话了,马上入宫,都规矩一些。小枝,你看好槐洛。她是第一次入宫,人生地不熟的,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无碍。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有本宫在,没人敢为难你。”

      但愿如此。谢疏谢恩。

      宫门侍卫检查极其严格,一辆马车,十几号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透彻,慕沉的佩剑也不许带进去。
      赫连瑾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最近才来此处当差的吧?”

      侍卫低头不语,只一味地重复着:“请这位姑娘将佩剑交与属下。”

      赫连瑾懒得与她争辩,从袖口中掏出令牌:“本宫有令牌,来往不受限。你现在滚,本宫留你一条命。”

      侍卫总管知道,再不出现这小侍卫就完了,立刻跑来打圆场,故作严厉地踢了他几脚,恭恭敬敬将)几人请进宫才算完。

      奇怪…之前进宫门,要检查得这么严格吗?
      慕枝有点不解,悄悄打量着赫连瑾的脸色。

      指引太监带着她们行至御书房,钱公公只带了赫连瑾和慕沉二人进殿,剩下二人乐得自在,待也待不住,但又跑不远,干脆找了个没人的廊檐下,也不顾形象,坐在栏杆上就开始唠家常。

      没话也要硬找话了。
      因为直至生辰宴开始,赫连瑾二人都在养心殿内,似乎根本忘记了殿外还有两个翘首以盼无聊透顶的随从。

      达官显贵们送的礼物堆成了山,吴妈妈在一旁整理礼单,谢疏好奇,留下来看。纸张上轻飘飘写着的几个字,实物都抵得过千两黄金。
      这一刻,谢疏发誓下辈子要投胎做有钱人的信念,更加深了一点。

      杂乱人群中,慕枝着急忙慌地找到她:“槐洛,你在此处做甚?”

      谢疏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我没事干,在这儿玩儿。你怎么了?这么着急,莫非是殿下那边…”

      慕枝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懂医术,对不对?”

      这件事情,赫连瑾是如何知道的?
      玩心被抛至脑后,冷汗爬了谢疏满身:“我不懂…”
      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否认。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赫连瑾知道呢?

      可她低估了赫连瑾对于真相的把握程度,也低估了慕枝对于自家殿下的信任度。她才不管谢疏说了什么承认与否,反正先把人带到殿下那里就是了。

      赫连瑾坐在席上,远远地朝谢疏招了招手。
      像是威严压迫,像是内心顺从,谢疏在赫连瑾身后立定,弯腰低头,听着她的悄悄话。
      “本宫知道你姓甚名谁,知道你为何而来,也知道一些你想知道的,比如…你娘现在在何处,一年前究竟为何横死,我为什么会有你娘的镯子…谢疏,你想不想知道?”

      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谢疏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看着赫连瑾挂着得体笑容的脸,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两句闺中密友之间的悄悄话。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就是长公主宽容待下,善解人意的表现,还以为她要转性了。

      疯了,这人真是疯了,居然把性命交到仇人的手上。

      “你想要我怎么做?”
      最终,谢疏妥协了。

      “很简单,这宴席上的菜,每一道你都先验了。食物相生相克,一些不寻常的毒物,你应该比本宫身边的任何人都清楚。不必道道都验,你看哪个不顺眼便验哪个。你可千万不能有失误,只要有一点点失误,本宫就死了,你娘在哪里,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比起谢疏一定要取走她的性命,赫连瑾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是死是活。

      验毒不难。相比于救人,谢疏更擅长下毒。
      母亲还因为这事儿说过她好多次,让她端正心态,千万不要为非作歹。
      只是…
      谢疏抬头看了看上首的皇帝。
      当着皇帝的面…验毒…

      “你只管最好自己的事,舅舅那里不用你管,有事儿本宫担着。”

      一道道精美的菜式呈上桌,鼓乐声天,水袖飞扬,好不热闹。
      谢疏当着皇帝的面儿,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每一道都用银针试了毒,确认无误后才由慕沉放至赫连瑾盘中。

      赫连期时不时投来不悦的眼神,谢疏全当没看见。
      反正赫连瑾说了,赫连期那边她来解决。

      直至宴席过半,赫连期招手,命小太监端上一只精致的金质酒壶:“元昭,来,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口感浓厚,醇香无比,拢共就只进了这些。今日是你的生辰,这壶酒,朕就赐予你。来人,给长公主斟酒。”

      这是入口的东西,谢疏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自然也要验,却被钱公公不悦地打了手:“你这刁奴,这是陛下独赐予长公主殿下的酒,也是你配碰的?”

      谢疏也不恼,笑道:“钱公公说笑了。殿□□弱,我这个做奴婢的自然要验明了这里面是否有对殿下身体不利的东西。我关心殿下之心,与钱公公您关心陛下之心,是一样的。”

      赫连期冷哼一声:“元昭,你这个奴婢,属实有些不知好歹。”

      “舅舅,槐洛也是为了我好,我可不能伤了这忠仆的心。况且这两年来,外甥的身体确实日渐衰弱,不胜酒力。今日恐怕是要辜负舅舅的美意了。”赫连瑾眼疾手快,按住慕沉快要拔剑的手,轻轻将她推至身后。“不过,嘉妹妹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本宫的酒杯看,这贡酒宝贵,想来嘉妹妹还未能品尝。不如本宫便借花献佛,这杯美酒,嘉妹妹替本宫喝了吧。”

      “不可!”郑婉婉赶忙出声制止。瞥到赫连期严厉的眼神,她才顿觉失态,只好找补道:“你嘉妹妹尚年幼,不宜饮酒。”

      反应如此强烈,看来这酒肯定有问题。慕沉向谢疏使了个眼色,谁料谢疏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可一直在那壶酒身上呢。
      谢疏随手将赫连瑾头上一只不起眼的银钗拔下扔进酒杯,奇怪的是,银钗并未变色。拿至鼻下细嗅,也只是普通的葡萄酒,并无疑虑。

      好奇怪…谢疏不懂。那为何刚才皇后反应如此之强烈?

      慕沉有点看不下去了,心说谢疏你是笨蛋吗?看不出问题在酒壶上而不是酒里吗?

      正在谢疏沉吟之际,某位大臣之女勇敢站了出来:“陛下,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既然殿下不愿意喝这酒,不如赏了臣女可好?”

      赫连瑾抬手,故意打翻了酒壶,讶然道:“诶呀,真是不好意思,玉婉姐姐,是本宫毛手毛脚,不小心将这酒打翻了。这可怎么办呀,你今日怕是喝不到这美酒了。”

      “元昭,你!”赫连期虽然气恼,但还是极力压制自己,“你身为长公主,在朕和群臣面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如此桀骜不驯,看来朕真的要把你安排在宫中,派教习嬷嬷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憋了这么久,只憋出来一个“禁足宫中,好好管教”的结果,赫连瑾在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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