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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郊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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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冬日阴晴不定,不是下雨,就是下雪,一瞬之间便没了太阳开始下刮风的情况更是不在少数。
昨夜,雨声淅淅沥沥吵了一晚,今早开门看时,天气阴沉沉的,雨点依旧未停,丝毫没有放晴的征兆。
潮湿阴冷的风顺着衣服的间隙吹进怀里,谢疏身上和心里一起发毛。
她摸了摸脖颈处。
那里已经传来疼痛了。
被绳子勒磨的痛,被野兽啃食的痛,被利剑削砍的痛…
这鬼天气…是否在预示着什么呢?
谢疏不敢想。
或许是她在门口立了太久,挡到了林钰的路,那人冲着她的肩膀一撞,就把她撞去了旁边。
“好狗不挡道!”
骂的真脏…谢疏虽气恼,但林商匆匆替她姐姐道了歉,便忙追着她走了。
谢疏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赫连瑾已经起床,半倚在床头犯困,眼睛没睁开,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嗯,早年间自己被逼着起床上学时,也是这幅死样子…
端着清水的慕锦从屋外进来时,看到迷迷糊糊的自家殿下,和冷脸站在一旁不住在想什么的槐洛,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几人依旧被困在那晚,忍不住小心喊了一声。
那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起床等候穿衣梳妆,一个小心翼翼隐藏起内心的仇恨,害怕,思量…低着头为仇人兼上司梳洗打扮。
用过早膳,赫连瑾今日照例要去书房。
这种时候,谢疏应该留在屋内打扫文房四宝,不必跟着同去,但今日,赫连瑾却要要让她跟随。
谢疏很少踏足书房,只有偶尔来此取一些书籍笔墨时会进来,这里面的陈设她并不清楚。
陌生的环境…不好逃脱啊。
但显然,她多虑了。
慕锦关上房门,走到西边墙壁的书架旁,转动那上面一只铜质虎头雕塑。往左三圈半,网友一圈,再往下按动三次。
只听一声“吱呀”,沉重的书架竟从中间分开,露出墙上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顺序早已经烂熟于心,慕沉引燃一只火折子,先去密道中引路。赫连瑾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这是她府中的密道,不知道走过多少遍了,自然习惯了。
慕锦见谢疏有些不敢走,犹豫得很,便主动过来牵起她的手:“走,这里面很复杂,我牵着你,这样你就不会走丢了。嗯?你手怎么这么凉?”
这话说的…
谢疏扯起嘴角,刚想解释却已经被慕锦强行拉进了密道。
“快走哇,再不走就跟不上啦!”
话本上说,大户人家的密室或者密道,里面几乎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小到主人独特的兴趣爱好,大到诛九族的大罪,几乎都能藏匿在这里。
这样的地方,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说到底,谢疏还是担心她的性命。
几人进入密道,慕锦在墙边摸到一处机关,随着一声催命般的机械转动声,几人身后的那一道光亮越来越窄,直到不见。
幸好,密道两侧墙壁上都点着油灯,一直通到密道深处。待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谢疏勉强地打量着这条狭窄密道,跟在慕锦身后小心翼翼地出脚。
密道仅容二人并行,谢疏地胳膊似乎能贴到冰冷的铁壁。
慕锦说得没错,这条密道确实很复杂。
她们一直在下台阶和转弯,因为不熟悉路况,再加上谢疏想要尽可能地记下路线,经常忽略了脚下,踩空后就要发出小声的尖叫。
好在慕锦给力,每一次都完美地救同僚于危难之中。
可就是因为这条路太过于复杂,谢疏又太过于担惊受怕,一条路线她并没有记得很清楚,经常就是刚几下就忘,现在,连最开始那几个转弯口,她都记不太清了。
“小心台阶哦,我们现在要上去了。”
正懊恼之际,慕锦提醒她。
上去?要到出口了吗?
再次见到光亮时,谢疏眼睛被刺激得有些疼痛,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
这是一个异常破旧的院子,虽不至于即刻就要坍塌,但屋顶和窗户都是漏的,墙皮脱落,露出斑斑点点灰色。房梁上,腐坏的床铺和桌椅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有蜘蛛网,又大又厚,还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阳光下都是细小的微尘。
谢疏对这些破败场景习以为常,她有点好奇地打量着,悄悄问慕枝:“这是哪里啊?”
慕枝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就被慕沉催促着去偏殿换衣服。
有些问题只好边换衣服边解答。
偏殿只有一张桌子,其上放着两身叠好的衣服。若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它们底下垫了厚厚一沓油纸,以免被灰尘染脏。
慕枝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二话不说便开始换衣服,没有丝毫遮拦。
谢疏有点羞涩,但害怕误了正事,只能咬着牙转过身去换了。
这是两身小厮的衣服。
谢疏身量高挑,武功在身,经常锻炼,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实在是有些拘谨。
罢了,凑合穿吧。
谢疏欲哭无泪。
怎么死之前也不让她穿身得体衣服啊!
慕锦的那一身倒是服帖极了,引得谢疏一真羡慕。
两人互帮互助地簪好了头发,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和化作呜咽的咒骂。
听起来还骂得不是一点点脏。
慕锦脸色如常,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出,可谢疏不知道,她以为是赫连瑾或者慕沉遭遇不测,连袖箍都没带好,就着急忙慌跑出去查看情况。
地上赫然躺着用麻布包裹着的杜越文,头部以下被塞进粗麻布袋里,嘴上塞着好大一坨布料,头发凌乱,只能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来回扭曲,目眦俱裂地瞪着赫连瑾,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
赫连瑾换上了一身白色锦袍,腰细腿长,身姿挺拔,长发用一支玉簪挽起,倒真有几分民间纨绔公子的风范。
既扮作男子,便不宜再化浓妆,赫连瑾卸了妆,露出眼下微微明显的黑眼圈。
谢疏没空欣赏赫连瑾的美貌,只在心疼自己一早上为她化的完美的妆容被毁坏。
至于慕沉,她本就常年几身飞鱼服来回换,单调又无趣,谢疏根本懒得分她一个眼神。
“都收拾妥当了?那我们出发吧。慕沉,打晕了塞杂草里去。”
“殿下,您说的是他…”目光看向地上挣扎的杜越文,“还是她…”
探究的目光停留在如履薄冰的谢疏身上。
“自然是他。”赫连瑾丝毫不留情,抬脚给了杜越文一下,“槐洛好歹是个姑娘,不能这么粗鲁地对待姑娘的。”
这话说得谢疏一阵恶心。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赫连瑾去坐了前面一辆,谢疏和慕枝赶紧去后面那辆看着杜越文。
路上,谢疏坐在慕枝旁白,一直问这问那,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例如赫连瑾爱吃什么,常用的熏香都有哪几位药材,爱用哪家的胭脂水粉,首饰玉器。
慕枝本也就是个爱玩儿的性子,在家中长姐严肃二姐无趣,好不容易有个玩伴,几乎有问必答。
半个时辰后,一行四人连带着一个麻袋到了京郊别院。
别院虽然规格大小与长公主府无异,但位置实在是偏僻,坐落在山脚下,在天气加持下,多少有些阴森恐怖的氛围。
门口早就有了丫鬟婆子和小厮候着,几人牵马,几人扛杜越文,分工明确。
谢疏本想继续跟着赫连瑾,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公主的贴身丫鬟,可赫连瑾却要打发她走:“槐洛,你去小厨房替本宫拿两盘点心过来,要核桃酥。”
可是谢疏第一次来这里,哪里知道小厨房在哪里呢?赫连瑾已经带着慕沉慕枝进了带客厅,没办法,她只能边找边问了。
闲逛之间,写书法先这里几乎是长公主府一比一复刻,无非就是东西对调。
既如此,那她就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小厨房此刻正在收拾,谢疏名头上虽是赫连瑾的贴身丫鬟,但也不敢很狗仗人势,左一个妈妈,右一个姐姐,叫得别提有多殷勤,终于顺势掏出来点情报。
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中,谢疏只关心一件。
后院常年无人居住,可门口有暗卫看守,府中的管家李妈妈每日都会端着饭食送去那里。
其他下人们被严格警告不可以靠近那里,只要一靠近那扇斑驳的红漆门,立刻便有暗卫不知从哪冒出来,眼疾手快地将他们擒住,若是说不出个合理的由头来,当下就会被了解了性命。
傻子都知道那里面有秘密。
何况谢疏不是傻子。
那里面藏的肯定全是赫连瑾陷害过的无辜生命。更有甚者,或许是赫连瑾从每一具尸首上手机来的某一部分,布料,首饰…
谢疏不敢再想下去。
她几乎可以确定,赫连瑾就是那样残忍的人。
聊天聊得差不多,谢疏该回去了,别真把赫连瑾饿死了…
看着手中那盆核桃酥,谢疏不自觉地怀念起阿娘做的鲜花饼来。
饼皮酥脆,内陷柔软,面香裹着花香,香甜可口…
小时候母亲常做给她吃,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很好闻,谢疏最喜欢闻这个了,发誓总有一天她也要一直做鲜花饼,直到身上有和娘亲一样的味道…
可惜,她已经许久没有碰过鲜花饼了。
如今本是深冬,不应该有百花的香味。
或许是过于思念母亲,谢疏居然闻到了浓厚的一股与母亲一样的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并未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只有远处拱门外,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似乎是个妇人,穿着蓝色斗篷,正站在远处打量着她。
这个场景有些许诡异和恐怖,可赫连瑾如同被下了蛊一般,迈不开一点腿,愣怔地站在那里许久,直至那个蓝色的身影转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荫里。
在离开京郊别院之前,谢疏又找借口去了趟小厨房,只为向厨娘们打探清楚那个蓝色的人影到底是谁。
可她们都说,从未见过那样一个人。
“那,府中可有…姓谢或者年的妇人,年纪在三十五左右。”
得到的回答毫无以为是否定。
“我们府中除了十几岁的小丫头,便是五六旬的奶奶,没有您说的三十五左右的妇人。”
这个回答,虽然在她意料之中,却又难免失落。
马车上,谢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别院。
人世间的异想天开,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