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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也有任务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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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云死了。
先是在后院柴房里被关了一天一夜,没有饭也没有水,等到下次再见到她,她已断了气,同样一卷草席从后门抬出府。
如今,竟是完全不避着人,青天白日的就敢行这等滥杀无辜之事。
谢疏有印象。
顾婉云是与她同一批进来的姑娘,个子瘦瘦小小的,是被分配去浆洗房的其中之一。
据同行的陈惠说,顾婉云在浣洗衣物时,不慎将赫连瑾最爱的那件有云锦制成的大袖衫勾了丝。
赫连瑾知道后,并未动怒,只是随意打发了她。
在公主府当差的这头几日,并未闹出像之前那样几日便死一个人的血腥事件,以至于谢疏简直真的要相信,赫连瑾其实并不传闻中那样草菅人命。
但草席裹着的顾婉云的尸体仿佛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一年前母亲被送出长公主府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激得她几近晕眩。
当晚,谢疏回到丫鬟房,碰见林商正在抽抽噎噎地哭,林钰坐在一边,一个劲儿地倒水。
似乎要把妹妹身体里失去的水分以这种方式补回来。
“怎么了?”
出于好心,谢疏散发了一些善意。
另一方面,林商一直哭也不是个办法。太烦了。
哭得像蚊子叫。
“无碍。”林钰道,“只是我妹妹没怎么接触过朋友离世这样的事情,有点害怕罢了。”
谢疏不解,压低声音道:“害怕?那还来长公主府谋生?外面的传闻,你们难不成不知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丫鬟房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着急着捂住谢疏的嘴,有人将门拉开一条小缝,确保周围无可疑人员将她的这番话听进去,还有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只缩在角落里咬指甲。
林钰叹了口气,这其中夹杂了太多,无奈,后悔,害怕,还有点恨意。
她抬起头来反问道:“你呢?你又为什么来这里?为了钱?”
自然是不可能实话实说的。
谢疏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对啊,为了钱。我家里人都死了,我必须要找个好地方赚钱。长公主府很好,管吃,管住,工钱还多。只要我好好干认真干,过几年我就可以走了。”
“哼…”林钰轻蔑地笑了笑,“天真…你真以为,知道她底细的我们,最后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吗?”
这个话题太过于敏感,说踩在刀尖上也不为过。
身边已经有丫鬟行色匆匆地溜出去了。
“我…我要出恭!”
“天黑了,不安全我陪着她去。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到,不关我的事!”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我朋友那里了,我去找她拿一下啊哈哈哈哈…”
转眼间,屋内只剩下林氏姐妹和谢疏三人。
烛光摇曳间,两个人的影子被无限拉大,笼罩着小小的无助的林商。
“姐,你别…槐洛姑娘,坐,坐下好好说嘛。”
谢疏倒是无所谓坐着或站着,她倒了杯茶,非常有风度地放在林钰面前:“既然你妹妹都说话了,林大姑娘,请。”
随手将那杯茶放到林商面前,林钰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撑着膝盖俯身,目光灼灼:“说,你来长公主府有什么目的?第一晚,你出去的时候我还没睡。”
巧了。
“第一晚,你出去的时候,我也没睡。不止第一晚,这几个晚上,我都没睡。”
茶杯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谢疏调笑着看回去。
“你又是为了什么来长公主府?”
两个人之间对峙的目光几乎要碰出火花来,林商知道劝不住,干脆不劝。
做个缩头乌龟也挺好的。
“我是当朝陛下派来打探赫连瑾行踪的,我的任务是每日向上头汇报赫连瑾的私隐,并且寻找时机杀了她。我每日三更半夜出去,就是为了向外面传递信息,顺便摸索一下长公主府的地形和侍卫。”
林钰坦荡的样子反而让她的话不像是真的。
不受控制地,谢疏的目光看向林商,林钰最亲密无间的妹妹。
林商此刻正低着头抠手指头玩儿,不知道是玩儿得太入迷,没听清楚姐姐的话,还是已经知道姐姐的真实身份,不足为奇了。
总之她的脸上没有丝毫震惊和不解,习以为常似的。
“我凭什么信你?”谢疏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击起桌面。
无人知道她此刻有多慌张纠结。
“你爱信不信。我反正都告诉你了。”林钰状似无奈地摊手耸肩,“我跟某些人可不一样。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激将法对于谢疏可不管用。
“好。我现在就去向殿下告发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屋外走。
“你没有证据。”
林钰有些得意洋洋的声音喊住了她。
“屋内只有我们三个人,只要我打死不认,就没有人能指认我。相反,你要被冠上一个污蔑他人的由头。再说了,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向你坦白这件事?只要我一日不传消息出去,第二日宫里就会来人,把你,槐洛,就地正法。因为我已向上头禀明,这偌大的宅邸,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其实本来谢疏也没打算真的去向赫连瑾告发这对姐妹。
她又重新坐回桌边。
“那你这几日夜半出去探查,可曾探到什么?”
眼珠儿一转,就是下一步的计划。谢疏循循善诱,不就是套信息,谁还不会了?
她林钰可以直白询问,她曲折迂回也是个方法。
“我已经拿到了长公主府夜间侍卫布防图。这样,你跟着我干,我把布防图给你,咱们三个联手,把赫连瑾给…”林钰的手在脖子上划了几道,“事成之后,宫里的封赏,我绝对带你一份儿。我们就一起,享尽荣华富贵。如何?”
林钰的宏图微微有点闪到谢疏的眼睛。她微微朝后仰,上下打量了林钰一番,看着对面那人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谢疏还是有点不解。
“首先,我什么时候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了解殿下的?其次,我凭什么跟着你干?你底下没人了吗?这么着急收小弟?最后,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你说你是宫里派来的,你就是宫里派来的?你说以后论功行赏时带我一个,无凭无据的,以后你若不带我,那我找谁说理去?更何况,你这任务的目标太虚无缥缈了,若是成功,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那还好说,可若是不成功呢?事情暴露,我们几个被殿下抓起来,到时候你会保我吗?你估计连林商都保不了吧?林钰,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更何况我们…”
手指在两人之间虚虚比了比,谢疏摇头。
“我们才认识几天?要我把命交给你?我脑子又没病。”
一口气说这么多,说得林商都口渴了,自顾自倒了杯水送进口中。
“况且,我进府,还真不是为了刺杀殿下。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槐洛姐姐,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呀?”
一直沉默的林商立刻接话。
这种情况下,谢疏很难不怀疑这是套话。
不过好在,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一个不合理中带着一丝合理,别人听了便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的理由。
“你们不觉得,殿下长得很好看吗?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且她有钱,只要傍上殿下,我倒是真可以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下半辈子吃穿不愁,挥霍无度了!”谢疏越说越兴奋,简直要站起来说,“还有,殿下无父无母,坐拥这一方长公主府,在朝中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候,我也算是成了主子,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钰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椅子上:“疯了,真是疯了…提醒我们长公主草菅人命,荒淫无度的人是你,可现在你却…你却说出这一番话,你!你难道就不想杀了她,为天下百姓谋求一个安定?你怎就如此自私势利?”
“诶…”谢疏做出个“噤声”的手势,“人嘛,总有想要的愿意为之奋斗的东西,我懂。您林大英雄行侠仗义,想要惩奸除恶,造福百姓,我敬佩您,支持您。可我这人跟您不一样。我没什么远大志向,我就想傍个大款,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人各有志啊,林大英雄。我是低劣不假,可这又不影响您高尚,您说对不对?您把殿下杀了,我大不了就另找个大款傍,可我没必要跟您一起去谋害我已经相中的大款呀。”
林钰被她气得仿佛刚完成胸口碎大石般,浑身疼痛,胸口沉闷,连脑子也有些晕头转向。
她打算最后劝她一劝:“你难道就不怕哪天你不小心没伺候好赫连瑾,她一怒之下把你杀了?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你连小命都不保!”
“这就不用您担心了!”谢疏嬉皮笑脸道,“我稍微努力一点,小心翼翼一点,至少还有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可我若是跟你联手,翻身的机会可是渺茫,几乎没有哦!”
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林钰知道多说无益,干脆拉着林商,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走时还重重地摔上那两扇门,似乎把它们当成了槐洛。
屋内,槐洛背对着门,暗自思忖。
这个林钰口中估计没几句真话,就像她刚刚那一番说辞,除了那句“我卑劣”是真的,其他…全当放屁。
可这是否说明,或许长公主府里还有别的目的不纯的潜在威胁呢?究竟有多少人,也是为了杀赫连瑾而潜伏进来的?
若这是真的,那她可要尽快动手,免得她还没动手,赫连瑾的项上人头就被别人收入囊中了。
一想到不能手刃仇人,谢疏情绪上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也震得刚进来的姑娘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