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夜，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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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洛与其她被选中的五个姑娘一起，住进了后院的丫鬟房。
这间屋子不算精致，也不算宽敞，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墙边的大通铺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两人之间的间隔宽敞，有翻身的余地，每日午后，床上还能得一些阳光沐浴。
这里一间屋子住十个人，东边铺上睡五个，西边睡五个，除了她们六个，还空了四个床铺。看看时间，这个点，她们应该都在忙自己的活儿。
屋中的大家各不相识，都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不敢随便乱看。
除了林氏二姐妹偶然交谈一番，屋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林商一个人就已经足够聒噪了，谢疏不时朝那边送去有些探究的眼神。
怎么能有人这么爱说话…
槐洛的东西并不多。
不是她东西不多，而是进入公主府时，管家将她们的行李和周身都仔仔细细搜了个遍，就怕她们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入府。
槐洛的几本医书，一堆毛笔和丹青颜料，甚至还有一把匕首，就是在那时候被收走的。
她清楚地记得吴妈妈当时的眼神，两根手指捏住把柄将它提出来时，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当即就要赶人。
“这样危险的人物，我们长公主府必然是不能收的。老奴要为长公主殿下的安危着想。李婆子，你把人带走吧。”
还是李婆子极力举荐槐洛，说她带把匕首只是为了防身，槐洛也撒谎辩解这只是一把没有开过刃的匕首，作用无非是震慑，她根本无心伤人，这才稍微打消了一点吴妈妈的疑心，让她入了府。
这样重要的事情，吴妈妈她一定会告知赫连瑾的。
草率了。
万一赫连瑾意识到了什么，派人去查她的身世…
虽说槐洛来之前已经花钱买通了各方关系，可上头那位毕竟是公主，想知道什么，多的是办法。
她有点担忧，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她已经成功混入了长公主府，接下来的事情只管往前谋划就是。
脑后的那起子事情，只要不至死，就都有回旋的余地。
这么想着，槐洛手中收拾衣服的动作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是夜。
晚膳时，桌上尽是些槐洛不爱吃的菜，她没吃几口，倒是汤多喝了几碗，以至于要起夜。
沉重木门刚拉开一条小缝，寒风便带着雪粒子卷了进来。
居然下雪了。
她有点想喊旁人起来看，转头，声音却哽在嘴边。
她还能喊谁呢？这个屋子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贸然把她们喊起来，除了咒骂和埋怨，应该什么也得不到。
关上房门，槐洛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思绪不自禁飘回了那一晚。
顶着寒风等候母亲时，她的心境与此时此刻截然不同。
等回过神来，槐洛手上已经有了许多化成水的雪粒子，冰冰凉凉的，舒爽从指尖传到心口，连带着挤压在心口的沉闷也少了一些。
怎么竟不知不觉间伸手去接了些雪。
雪下得大，不一会儿就已经在她脚边积了一层，方才踩出的印子已经被重新掩埋了起来。
槐洛记得她以前最是爱玩雪了。
冬天下雪时，即使母亲和夫子留了繁重的课业，槐洛也要先去外面玩够了再回来。
通常都是玩得手指和鼻尖通红，浑身衣服被融化的飞雪浸湿，不得已了才舍得进屋写课业。
最后的结果就是桌上的纸张被手上残留的雪水打湿，连写好了的课业墨迹也晕了开，她又不愿意重新写，于是硬着头皮交上去，第二日挨夫子一顿骂，下学回家后又被母亲耳提面命地训一顿。
不过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若是听话，她就不是她了。
“何人在廊下？”
嘴角温存的笑意正浓，被人突然打断，一阵不满的烦躁在五脏六腑乱撞，没出发泄。
是谁要打扰她追忆往昔？！
槐洛生气了。她猛地偏头，努力辨认着那道由远至近的模糊身影。
似乎…是白天赫连瑾身边的那位姑娘。
原来是她。
就算是再不满意，面对这位时也是要给一点笑脸的，毕竟这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说不定还能策反了她，让她当一下自己的内应呢。
“奴婢槐洛。请问姑娘是…”
“我叫慕沉，是殿下的侍卫。三更半夜，又下了雪，这么冷，你不好好睡觉，在廊下坐着做甚？”
来着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被风沙侵蚀过甚，语气虽然生硬，但不难听出有关切。
槐洛尽力扯出一抹凄婉的笑。
“奴婢思念母亲，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想当年，母亲过世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慕沉可没时间听她伤春悲秋。
她本就不是个喜欢和擅长伤春悲秋的人。
“此话当真？”
她当然知道此时此刻此人口中的话多半是假的。
而且就算是假的，这个人也会说是真的。
慕沉心里都明白。
这是什么话？
槐洛顿觉无趣。
难不成要我向你慕侍卫实话实说，说我这么晚还不就寝，是因为被这风雪唤起了一年前的记忆，在这里思念亡母，谁料恨从心生，想到我母亲死于赫连瑾之首，所以决定打算彻夜不眠地探寻你长公主府的护卫漏洞，为以后刺杀你家长公主做足准备吗？
低头行了一礼，槐洛施施然道：“绝无虚言。慕侍卫在公主府当差多久了？多久可以回家探亲一次？可也思念家中亲人？”
“不劳你费心，殿下待我自是极好的。”慕沉敛了神色。
槐洛这才意识到不妥。
她今天刚来公主府，与慕沉半句话都没说过，贸然询问人家私事，未免太过越界。
“奴婢失言。慕侍卫莫要怪罪。”
话题被生硬地扯开。
“你还要在此处伤春悲秋到几时？明日卯时你便要早起做工，若是因彻夜不眠，出了差错，你是知道殿下的脾性的。”
这也算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慕侍卫不也还未就寝吗？您说长公主殿下待您极好，怎么这么冷的天，更深露重，您还在府内巡逻呢？”
这话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不用多想，槐洛就是故意的。
“这些事情不是你一个洒扫的女婢该打听的。时候不早了，槐姑娘早些安置吧。明日你可要打起精神。早年间我们府上曾有丫头三日就丢了活计也丢了脑袋，槐姑娘可要争气，慕某还想与姑娘多多交谈呢。”
在慕沉似乎想要看透她的视线中，槐洛坦然地去茅房解决三急。怎料回来时，那人居然还在廊檐下站着。
“慕侍卫一定要看到我进屋才肯走？”
门内门外，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谁也不服谁。
最终，槐洛败下阵来。
不怪她，屋外的风，是真的冷，一股股往她的袖口、领口和裤管里猛灌。
今日探访计划失败。
无碍，反正时间还长，她今日本也没想着能真正找到写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若是漏洞这么好找，长公主府也就不必叫长公主府了。
但有一点槐洛搞不懂，为何这大半夜的，还会有那个侍卫来这里巡逻？
是巧合吗？还是特意为之？前者说得过去，这毕竟是她的职责所在。
若是后者…这间屋子内又有什么是值得赫连瑾的贴身侍卫特地跑这一趟呢？
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用力想反而会让人更觉困惑。迷迷糊糊之间，槐洛越来越困倦，似乎要睡着。
这几日她一直处在重压环境之中。
翻山越岭，崎岖小路，担惊受怕，又绞尽脑汁说服李婆子和吴妈妈，体力和精神都已疲累不堪，无论如何，今夜也要好好休息了。
翻身之际，槐洛忽听到身边的人穿衣坐起，不一会儿，周身的温度低了些，身边那张床铺似乎空闲了出来。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槐洛虽不敢睁眼，但还是壮着胆子，假装睡姿不好，不经意间将腿伸了出去。
旁边那张床铺上，果然只有软绵绵的被子，感受不到人腿的触感。
槐洛的铺位靠墙，旁边是林钰，林商与她姐姐挨着。
三更半夜，更深露重，风雪交加，寒风瑟瑟…这样的夜晚，这林钰，究竟跑哪里去了？
莫不是也起夜？
没理由啊，方才吃饭时，林钰就坐在她对面。
与槐洛不喜欢吃某样菜品不同，林钰似乎是对所有食物都不感兴趣，吃起饭来味同嚼蜡，让本就没胃口的槐洛更是少吃了几口馒头。
说这么多，槐洛只是想说，这样饭吃不了几口，连水都少喝的人，一般是不会起夜的。
可她又不能为她想一个合理的起夜的理由。
莫不是…
这个想法激得槐洛忍不住打了个颤。
莫非，这人进长公主府的目的与她一样，悄然起夜，也是为了探查长公主府的机密？
对了，白天她是怎样说自己的家室的？
父母被洪水冲散，姐妹二人流落至此…
洪水过后，康县周边城镇几乎立刻收到了朝廷拨款，灾后重振极为顺利。且康县距此上百公里，怎么，是她们的家乡还是沿路城镇穷得养不起两个姑娘了？以至于要她们背井离乡，跑了这么远，还专门进入这臭名昭著的长公主府赚银两？
起夜的说法说不过去，林氏姐妹来到这的目的，大约更是不纯粹。
白日林商明媚的笑容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竟也是为了复仇，才来到此处的吗？
再想想林钰那张全世界都欠她一千两银子的臭脸…
那样才是身负血海深仇之人应该有的样子。
那槐洛现在的神情又是怎样的呢？
思维沉寂下来，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槐洛想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睡吧，明日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希望，明日能够雪停。
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夜，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