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公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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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等，拜见长公主殿下。”
冰冷的石阶下，十二个女孩儿穿着统一的灰色棉袍，扎着两个小圆髻，整整齐齐地跪了一排。
“殿下，您看看，这是民妇为您新挑选的十二个丫鬟，个个容貌姣好，手脚也麻利。林钰，你来。”
其中一个女孩儿被点了名，保持磕头的动作，向前膝行两步。
“民女林钰，拜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这是这批丫头里最年长也是最稳重的姑娘，保管能让殿下您满意。”
“今年多大，何方人士，家中可还有人？”
这声音传入耳朵，又到了心底，比最冷的寒风都刺骨百倍。
宽大的袖子之下，槐洛冻得没知觉的手不自觉死死抠进掌心。
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启禀殿下，民女今年十七，是康县人士，早些年家乡发洪水，将民女的家人都冲散了，不知生死。如今，家中只剩下民女和妹妹林商。为了活命，民女带着妹妹一路辗转来到此处。”
李婆子在一旁补充道：“殿下，这小钰儿的妹妹林商，也在底下跪着呢。”
“那便一同上前来，让本宫看看。”
林钰右手的女孩儿也有样学样，膝行两步，磕了个响头，脑袋一碰到地，便不愿意再起来。
“民女林商，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民女今年十五岁，和姐姐相依为命。望殿下能收留我们姐妹二人，在府中做个伴。我和姐姐一定好好做事，绝不惹长公主生气！”
从言谈之间，很明显就可以分辨出二人性格差别。
姐姐林钰，性格稳重，而妹妹林商活泼开朗，一看就知道被姐姐保护得很好。
如果阿娘还在的话…
槐洛会不会和她一样，无忧无虑，快乐长大呢？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性子有些浮躁…罢了，府中无趣之人太多，留下你们，权当解个闷儿罢了。吴妈妈，记下留用吧。”
林氏二姐妹谢了恩，被人带了下去。
到底要不要自荐呢？槐洛暗自思索着。
看样子，这赫连瑾喜欢活泼一些的，可谁都知道她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若是她刚刚喜欢活泼的，这会儿又嫌人太聒噪生了厌倦，那槐洛可不就是撞大运了？
正思索着，面前突然传来一阵暖意，这中间还夹杂着好闻的熏香。
槐洛冻得发红的鼻尖痒痒的，不自觉嗅了嗅。
那是一股药香。
槐洛的母亲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医师，她又是个极有天赋的学者，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医药相关的知识。这些年虽然在闲云亭做工，闲暇时却也不怠慢进修医术。
这股药香并不复杂，很好分辨。
檀香，合欢，陈皮，酸枣仁…
都是些安神助眠的药物。
看来赫连瑾平日里夜不能寐，心烦意乱…
槐洛不自觉露出一抹冷笑。
也对，手上沾满了献血的屠夫，夜里能睡得好才怪呢。
赫连瑾，每至深夜，那些被你滥杀的无辜冤魂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吧。
然而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下巴就被人大力捏着，槐洛被迫抬起头。
几乎是半强迫地，二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一个惊愕胆怯，一个冷漠又极具攻击性。
这人为何突然做此举动？莫不是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不，不会的，她自认为藏得很好。
槐洛强行让如擂鼓的心跳平静下来。
槐洛错愕的目光似乎逗笑了赫连瑾。
“为何不怕？”
似笑非笑的表情刺痛了槐洛。
问她吗？
槐洛文不对题地答了一通：“殿下面冷心热，民女觉得，殿下心善。”
这话实在是昧良心。
谁不知道赫连瑾名声在外，百姓对她没一句好词。
李婆子在一旁替她捏了把汗。
可赫连瑾似乎听高兴了。
下巴上的钳制猛地被放开，激得槐洛的脸偏向一边。
“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家中可还有人？”末了，赫连瑾还“善意”地提醒，“本宫可是最恨别人的欺骗。”
槐洛深吸一口气，猛地磕头，头顶不可避免地碰到赫连瑾昂贵精细的鞋面：“启禀殿下，民女名叫槐洛，今年十七，是孟县人士。民女家中除了民女，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此话当真？”
“当真。民女的父母都是孤儿，民女五岁时，父亲上山采药，不慎被猛兽袭击，找到时下半身已经不成样子。民女的母亲一年前被奸人所害，死不见尸。”
“哦？被奸人所害？你如何知道？”
“启禀殿下，是民女的邻居告知民女的。但民女不知是谁害了母亲，民女一介弱女子，不能为母亲报仇，便离开了那处伤心地。反正民女孤身一人，在世间再无牵挂。”
槐洛几乎是颤抖着说完这段话。
赫连瑾摩挲着手中的暖炉，眸色深沉地望着匍匐在地的槐洛。
感受着背后如针尖般的视线，槐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是混过去的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掉链子，让赫连瑾看出不对劲来。到时候，不仅不能达成目的，稍不留神，可能还要丢了性命。
“罢了，你便留下吧。吴妈妈，带她下去，从洒扫丫头做起。”
槐洛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跟着府上的丫鬟走去了林氏姐妹去的地方。
走出去许久，槐洛还是能感觉到，赫连瑾的目光依旧粘在她身上。
寒冬腊月，一身冷汗湿透了她的背，里衣不可避免地贴紧，极其不舒服。
直到槐洛的身影被拐角处的竹林遮挡完全，赫连瑾才收回了视线，扫视一眼剩下噤若寒蝉的女孩儿。
赫连瑾揉了揉眉心，兴致全无：“吴妈妈，这些姑娘便交由你了。你若觉得可用，留下便是，不用回禀我。若是不可用，给点银子打发了。”
屋内比屋外暖和多了，赫连瑾刚一进银安阁，就被充足的暖气蒸得微微打了个颤。
贴身婢女慕枝立刻迎上来，替她脱下披风：“殿下，这批丫鬟如何？”
“不如何。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赫连瑾笑道，“慕锦姐姐今日如何？还咳得厉害吗？你们家里缺什么药，尽管去太医院要，不用在乎银钱。”
慕枝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让它们烧得更旺。
“姐姐从小体弱，早年间又伤了根基，一到冬天，便是熬着。不过也够了，御医常说姐姐活不过那年冬天，如今这么多年冬天都熬过来了，我相信姐姐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改日，我让年医师来，为慕锦姐姐诊病。”
“不可！”
说话的是慕沉，赫连瑾的另一个贴身侍女，兼护卫，先朝最年轻的将军，慕枝的二姐。
“殿下，眼下这样的情形，请年医师出山，实在是太危险了。您不是没看到，那槐洛，分明…分明…”
“槐洛？”慕枝顺势坐到软榻的另一边。
她方才一直在屋内看着炭火，没有出去，自然不知道这批丫鬟中殿下都选中了谁。
“槐洛…”
赫连瑾来回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要从这两个字中获取什么线索。
“你确定你没看错？”
慕沉郑重点头：“属下确定。这槐洛，就是年医师的独女，谢疏”
听到这个名字，慕枝低呼一声，又立刻捂住嘴：“谢疏？姐姐，你确定没看错？她来这里做什么？”
手中的茶碗叮当作响，赫连瑾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她母亲被奸人所害，自然是来寻奸人复仇的。”
“奸人…啊？”慕枝目光灼灼，“那岂不是…冲着殿下您来的！”
慕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殿下，方才属下就想说了。您明知那谢…”
似是觉得不妥，慕沉又改了口。
“槐洛此行是为了取仇人性命，那为何还要将她留下？”
“若是有人杀了你父母…”
慕沉打断她：“属下没有父母。属下从小与姐姐和小枝相依为命。”
怎么这么较真儿呢这个人…
赫连瑾头大。
“那，如果有人想要对慕锦姐姐不利，不管他有没有得手，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要亲手，给姐姐报仇！敢对我姐姐动手，不想活了是吗！”
慕枝的反应比慕沉强烈一百倍。
“属下一定会亲手了解了他。在杀了他之前，我姐姐受了怎样的折磨，我一定会让他反反复复，多经历几次。”
但论手段，慕沉还是比慕锦狠多了。
不愧是大雍第一武神。
“既要亲手报仇，就不可能让他人轻易得手。槐洛一定会想方设法亲手了结了我，这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你们也知道的，如今皇位上那位，可是死死地盯着我呢。”
赫连瑾扭头，视线被层层帷幔和高墙挡得毫不透风。
可她绝不会弄错。
那个方向，所指正是皇宫。
“可若是她偏生就觉得，仇人死了就好，谁杀的根本无所谓呢？殿下，您不能冒险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万一槐洛就不是正常人呢？”
慕枝还是担心。
慕沉也点头表示赞同。
赫连瑾沉吟片刻，似在真的想对策。
“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年医师留下的手镯？还有这些年寄来的密信。我要给槐洛一点盼头。为了探知母亲的下落，在得到结果之前，她一定不会对我怎样。”
“无论如何，我身边都有你们，我自己也有功夫在身，吴妈妈不会安排她做我的近身侍女，放心吧，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慕枝出去倒炭灰去了，屋内只留下赫连瑾和慕沉二人。
“殿下，您留下槐洛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慕家三姐妹中，慕沉是跟着赫连瑾时间最长的，也是最能揣度她心思的。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慕沉。
赫连瑾明媚地笑着：“目的很多呀。她懂医术，若是为我所用，可以早些为慕锦姐姐治病。年医师也说了，谢疏可以治这个病，不是吗？而且，谢疏擅长下毒，现在皇位上的这个和他的后宫有点吵到我了，我不想让他在那个位置上继续坐着了。”
尾音中带着少女天真的委屈。
听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这笑意根本不达眼底，慕沉看着总觉得汗毛倒竖。可她却不敢置喙主子的决定。
赫连瑾向来这样，她说不动。
时候差不多，到了交班的时刻，慕沉刚准备告辞，哪知赫连瑾还有话没说完。
“还有，她长得好看，我喜欢，就算是放在身边看着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公主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