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雨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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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谢疏便被吴妈妈拉去了后院，那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
“赤阳岭，石髓，龙血竭，七叶草…”
准备得倒是齐全，尤其是那一包石斛，从卖相上来看，是上品，成分干净，药效强劲。
看来赫连瑾很着急送她亲爱的舅舅上天。
百日茧的制作方法并不难。全世界的毒药制作方法都大同小异，不过就是选材，研磨，混合，晾晒，但就这用量一步，困住了不少人。
用量多了，效果又凶又猛，傻子来了也知道有蹊跷，一查便知。
用量少了，又达不到致命的效果。
谢疏研制百日茧时，没少祸害家附近的猴儿。
目光停留在那包石髓和龙血竭上。
石髓无毒，龙血竭无毒，适量的石髓和适量的龙血竭加在一起也无毒，可…
看着比龙血竭足足多了两倍的石髓，谢疏粲然一笑。
这百日茧的秘诀就在于过量的石髓。
石髓与龙血竭相生相克，两物生长在一起，根部互相缠绕，药效相辅相成，都是清热泻火的良药。石髓性寒，若是龙血竭压制不住它的药效，多余的石髓便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来。
“你笑什么？这是殿下连夜派人去你家后山上挖的药，我虽然不知道殿下要做什么，但你好好听话，不要辜负殿下。”
这五日，谢疏不用去赫连瑾身边伺候，每日泡在后院，一个人忙来忙去，称重，研磨，搓丸药，经常到手酸眼胀才休息。
赫连瑾时不时就要来后院看一下进度，看见那一粒粒灰棕的丸药，每一粒都有珍珠般大小，她有些疑惑：“这么大的丸药，如何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服下？又如何能无色无味？”
可是…谢疏从来就没说过这药无色无味呀？
她拿起一粒风干好的百日茧，投入一旁的茶碗中，须臾之间，那粒“豆子”融化在水中，不见踪迹，茶水的颜色却不曾改变。
“在白水中有色，但在茶水中就不显。”
那茶杯被她摔碎在地上：“沾了百日茧的东西就不要再用了。同理，我的手等会儿也要去砍掉。”
不过一句玩笑话，倒是逗乐了赫连瑾身边的姑娘。
那姑娘端庄大方，肤白似雪，杏眼含泪，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瘦了，瘦得不健康。
“这位姑娘是…”
“这是慕沉和慕枝的姐姐，叫做慕锦。这几日天气好，我便喊她出来走动走动。”
谢疏是知道她二人有个大姐的，也知道她大姐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今日一见，果然不太康健。
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谢疏简单下了个结论：“不足之症，娘胎里带出来的。早年间家境贫寒，要不就是遇到了庸医，若是及时医治，也便好了，但…中途又生了场大病，新疾旧病，日积月累，华佗来了也无用。”
慕锦静静听完，神色从玩笑变为愠怒，转而担忧，直至最后，一丝希望消失在她脸上。
“我娘能治。”
简短的四个字，又让赫连瑾燃起了希望。
“可惜，我娘现在生死未卜，就算活着，也时日不多了，你说是吧，赫连瑾？就算我娘无碍，她也不会踢你的属下治病的。”
原来是试探。
这人真是…
方才一瞬即过的希望之光并未被谢疏捕捉到，赫连瑾体面地笑：“你娘若是无事，慕锦也早就无事了。”
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互相试探的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慕锦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笑着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就要吵架吗？过一会儿你们误伤了我，又要心疼。”
赫连瑾这才收回了目光，理了理头发：“好了，本宫不与你计较。”
直到谢疏成功捏出了下一粒丸药，慕枝才匆匆忙忙从前院跑进来。
“殿下！殿下！门外来了个女子说是…说是有急事找您。”
慕枝跑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慕锦抚着她的胸口为她顺气，似乎用眼神责备她的莽莽撞撞。
赫连瑾可不记得有什么女子要来找她，虽然疑惑，也只能去前院接见。
谢疏看着几人离开的身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那粒丸药偷偷放了进去。
书房。
赫连瑾看着眼前虽然跪着，但脊背挺直的年轻女子，饶有兴致地问：“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雨初霁。”
女子不卑不亢道，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面前坐的是天启最尊贵的长公主。
你最好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可以支撑你的骄傲。
赫连瑾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前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雨初霁闻言，站了起来，自顾自走向旁边的板凳坐下，还十分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雨某是遵从…先帝的旨意前来寻长公主殿下的。”
她的样子实在游刃有余，胸有成竹，赫连瑾不禁开始思考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赫连瑾从未听说过母亲提及这样一位女子，更不知母亲认识这样一位女子，她这样年轻，这样成熟稳重，这样的…貌美。
雨初霁身上有一股书卷气，这是一种饱读了诗书的人身上常年被浸染后的才会呈现的沉稳气质。她的打扮也有一股书卷气。白衣飘飘，头上绑了两根简单的白色缎带，以及一支简单的白玉珠钗。
这股书卷气与慕锦身上的端庄大方不同，与慕沉常年泡在刀枪剑戟中的飒爽英气不同，更与慕枝身上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不同。
若是真要为她周身的气场寻一个形容词，赫连瑾会用…丞相。
对，丞相。
如果她以后可以登基，面前这位谋士或许是一为心系百姓的好丞相。
“姑娘芳龄几许？”
“二十。”
“从何处来？”
“临川。”
临川…赫连瑾迅速在脑内画出一幅地图。
京都距临川不过百里，那处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因是临川的发祥地，干脆以临川命名。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从临川那样地方走出来的人，也与那地方一样，温婉娴静。
不过疑惑也同样将赫连瑾笼罩得更深。
她可不记得母亲去过临川。
“姑娘与我母亲是何时相识？在何处相识？怎样相识呢？”
“先帝与雨某相识于四年前。”雨初霁喝了口茶，将那段往事缓缓道来，“那时，先帝御驾亲征，讨伐蛮戎，路过临川时，我正巧在临川边淘洗衣物，不过随口念了几句诗，引得先帝注意。先帝似乎十分赏识我的才学，给我留了墨宝，让我学有所成后来京都寻她。我如今正是要来京都考取功名，报答先帝知遇之恩。不曾想，京都从几年前开始便不让女子参与科考。在下想去皇宫拜见先帝，却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我盘缠用尽，实在无法，经多方打听得知先帝还有一位长公主居住在这长公主府，便想来碰碰运气。”
赫连瑾听罢，忙不迭道：“信？什么信？快！呈上来给本宫看看！”
慕沉从雨初霁手中接过那封有些陈旧的信，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尽管十分着急，可赫连瑾手上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生怕将这几张泛黄脆弱的宣纸弄破。
信中确实是母亲的笔迹，遣词造句，笔画勾连，都与母亲的习惯别无二致，赫连瑾可以确认，这封信的确出于母亲之手。
信中，母亲将她与雨初霁在临川边相识的场景描绘得极其细致，与雨初霁所说相同。母亲也承诺，会资助雨初霁读书，直至她考中状元。
信的末尾，有赫连蔚的亲笔签名和玉玺盖章。
读完了信，赫连瑾心中对于雨初霁的怀疑少了几分。
雨初霁想将信拿回来，毕竟那可是先帝御笔，信中更是包含着先帝对她的鼓励。一抬头却看到上首那人将信重新封好，堂而皇之地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好嘛…看来这封信是要不回来了。
雨初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似乎是注意到了雨初霁打趣的目光，赫连瑾轻咳两声，停止了脊背，故作镇静道：“既然…您是我母亲引荐来的人才，本宫必不能亏待了您。慕沉，就由你带这位雨姑娘去前院挑一个满意的房间，您且先在此安居，至于考取功名之事，此事些许复杂，等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讲给您听，可好？”
慕沉很自然地伸手，要接过雨初霁手中的行李。
雨初霁有些疑惑：“要检查行李吗？方才进门时，那位吴妈妈已经检查过了，除了文房四宝和衣物，我没有其它东西。”
说着，雨初霁打开了那只粗布包。
雨初霁家境贫寒，是家中最小的妹妹，她母亲年迈体弱，几个兄长和姐姐都没读过书，大字也不识几个，靠种田谋生。她家虽然日子苦，但哥哥姐姐嫂嫂姐夫还是还是坚持要让她读书，只为她以后可以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不必再像他们那样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营生。
慕沉摇头：“没事，不检查。只是我看这个包似乎很重，想帮你拿行李。”
“不重。”雨初霁摇头，感谢了她的好意。
前院房间不多，间间宽敞明亮，不染一尘，本是为宾客准备的房间，已备不时之需。
雨初霁选了离大门最近的一间。
听着街道上吵吵嚷嚷的叫卖声和马蹄声，慕沉有些疑惑：“为何选这间？这间屋子离街道如此近，白日里异常吵闹，晚上还能听到打更声，会打扰你读书。而且这里不常照到阳光，阴暗潮湿得很。”
雨初霁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就这间。我初次离家，听着别人说话，我安心。”
闻言，慕沉也不好再劝，只默默替她将橱柜中的被子拿出去晒好，就走了。
回到书房，赫连瑾还在研究那封信，只是脸上的惊喜已经荡然无存。
慕沉知道，她又有任务了。
“殿下。”
“慕沉，你来得正好。你觉不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奇怪吗？慕沉不觉得。
没有谢疏奇怪。
慕沉摇了摇头，有些呆。
问题没有得到回应，赫连瑾自讨没趣：“算了算了。交给你个任务，你去把她的身份探查清楚，一定要万无一失，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一贯的任务要求。
每次，殿下说要探查某个人的底细，慕沉就要好几天都连轴转，有时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回府一趟。
这次，不知道又要在外面忙碌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初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