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崇》小紫堡

4、投海女子的前世迷局

　　次日清晨，窗外的天光刚漫过窗棂，床头的电话便叮铃铃响了起来。
　　墨予从暖融融的被窝里伸出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里摸索了半天才碰到手机，又慢吞吞地把手机拽进被窝，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裹着浓浓的睡意，软绵绵地哼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的季衍闻言，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还没醒呢？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今天就要启程了，你拾掇拾掇，一会儿我来接你。”
　　话音落，电话便被挂断。
　　墨予握着手机，脑子宕机了几秒，随即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洗漱的水声哗啦啦响成一片。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换好了一身休闲套装，踩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
　　刚到客厅，就看见季衍正坐在沙发上。他身上穿了件棕褐色的长袍马褂，衣料上暗绣着流云纹，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竟透着几分古韵。
　　墨予脚步一顿，径直冲进厨房。厨房里，墨言正系着围裙，慢条斯理地准备早餐。她拽过一张椅子坐下，抓起盘子里的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是吧？他刚挂电话我就光速洗漱换衣服了，怎么比我还快？还有他身上那身行头，是在玩民国cosplay吗？”
　　墨言端着煎好的鸡蛋放到桌上，顺势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一摊，一脸无奈：“我刚下楼就碰见他了，开门让他进来，他也没多说什么，我就自顾自准备早餐了。”
　　俩人对视一眼，齐齐咬着面包，扭过头偷偷打量客厅里的人。季衍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姿态闲适得不像话。许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他忽然抬头，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了过来。
　　墨予和墨言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移开视线，一个假装研究面包的纹路，一个低头盯着盘子里的鸡蛋，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墨予更是挤出一个僵硬的假笑，朝他扬了扬下巴：“那个……季衍，要不要进来吃点早餐？”
　　季衍闻言，毫不客气地起身，长腿一迈就走进了厨房，还顺势坐在了墨予身边。他伸手就从她盘子里捻走了半块面包，咬得津津有味。
　　墨言见状，默默把自己面前的牛奶推到他手边，然后抬眼看向墨予，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小子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墨予把剩下的面包丢回盘子里，身子往前凑了凑，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急切的光：“喂，那个信里的女人，到底为什么要投海自杀啊？”
　　季衍迎上她的目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显然，他们已经破解了信上的暗层。他勾起唇角，那抹笑意似有若无，随即缓缓开口：“那女人是民国时期的人，家境殷实，身世却格外凄惨。六岁那年母亲早逝，父亲很快续弦，继母进门后，家里就彻底变了天。她被继母百般虐待，父亲视若无睹，就连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整日欺负她。十八岁那年，她远渡重洋赴美留学，二十六岁学成归国，可不知为何，回来没多久，就投海自尽了。”
　　墨予听得格外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全然没注意到季衍的身子正一点点向她靠近。直到他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畔，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推开他，脸上满是对“无赖”的嫌弃。
　　“那你给我这封信到底是想干嘛？我们这次要做什么？”
　　季衍见好就收，不再逗她，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我要带你回她出事前的那一天。只有查清她自杀的原因，才能真正帮到她……也帮到我自己。”
　　墨予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皱起：“回过去？我们怎么回去啊？还有，帮她就是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我脑子不太好使，跟不上你的思路。”
　　一旁的墨言却像是看穿了什么，语气淡定，一语道破：“他的意思，是想借你的疗愈术，救那个女人。”
　　墨予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季衍算计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欠着他的人情，倒也没那么抵触，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忙我帮了，一来是想弄清楚她的过去，二来也算试试能不能救她一命，就当……送她最后一程吧。”
　　季衍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暖意：“好，有姐姐这句话，就够了。”
　　话音落，他掌心倏地腾起一簇赤色狐火，火光跳跃，映亮了他眼底的狡黠。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火光敛去的瞬间，一件藕荷色绣玉兰花的旗袍轻飘飘地落在他臂弯里。他抬手递给墨予，示意她换上。
　　墨予也不扭捏，指尖萦绕起几缕浅粉色的灵光，轻轻往旗袍上一拂。柔光散去，旗袍的料子愈发柔软，像是天上的云朵，领口微圆，袖长及腕，玉兰花的绣纹栩栩如生，还隐隐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季衍递旗袍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换上旗袍的墨予身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直到墨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才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季大少。”墨言忽然开口，他那双天生带勾的狐狸眼微微弯起，眼尾的弧度软得不像话，一眨不眨地盯着季衍，眸子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我也想去，我还从没去过民国呢，行不行？”
　　季衍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指尖却微微一顿。他转念一想，这小子的能耐倒是能派上用场，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颔首应允：“可以。”
　　话音刚落，他随手一挥，桌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套黑色的长袍马褂。墨言指尖绕着淡蓝色的灵光，轻轻一拂，长袍马褂便自动套在了他身上，衬得他眉眼俊朗，又带着几分邪魅，竟格外合身。
　　季衍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抬眼看向俩人，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好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出发吧。”
　　墨予理了理旗袍的裙摆，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心里却满是好奇：“话说，我们到底要怎么去啊？”
　　季衍闻言，抬手摊开掌心。一颗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紫光的异神球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墨予看着那颗球，忽然觉得眼熟得很——这不就是上次在酒店里，他把玩的那颗吗？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眼前的季衍，似乎比表面看起来要阴险得多，自己可得多留个心眼。
　　季衍指尖掐诀，一道法诀落下。异神球应声腾空，在半空中骤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光点飞快地聚拢重组，一座巨大的虚拟拱形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门沿缭绕着淡淡的黑气，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门前的景象却骇人至极，尸骸遍地纵横交错，密不透风，连一丝下脚的空隙都没有。
　　季衍负手立在门前，侧头朝墨予和墨言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跟上。三人刚行至门边，就被眼前的炼狱景象骇住。墨予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脸色白得像纸；墨言却截然相反，双目发亮，指尖微微颤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季衍对此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抬手，缓缓推开了沉重的门扉。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强光猛地炸开，席卷了周遭的死寂。
　　强光散去，眼前竟是另一番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满了整条街巷。沿街的小吃摊一个挨着一个，糖画师傅的转盘吱呀转着，馄饨担子上的水汽袅袅升腾，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香气扑鼻。几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孩追着跑过，手里攥着红彤彤的糖球，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车子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偶尔和路过的自行车擦身而过，惹来一阵善意的笑骂。整条街都透着活色生香的热闹，满是人间烟火气。
　　墨予看着眼前的热闹集市，再回头望望身后那片死寂的尸骸之地，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她不敢多想，快步朝集市走去。季衍和墨言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而他们身后的拱形门，正随着他们的远去缓缓消失。就在门彻底隐没在空气里的最后一瞬，一个身着蓝色长袍马褂的人影，悄然出现在门后。
　　门一消失，那人影也跟着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