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崇》小紫堡

19、幻境

　　灵刃裹挟着青芒，划破呼啸的罡风，狠狠斩在锁风草的根茎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银白的草叶骤然黯淡，随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风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盘旋在悬风崖上空的龙卷风轰然溃散，肆虐的风刃瞬间消失无踪，狂躁的罡风化作轻柔的微风，吹拂着三人染血的衣袍。
　　季衍撑着最后一口气，收回玄龟甲护盾，身子晃了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墨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崖顶澄澈的天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墨予站在崖尖，低头看向锁风草生长的石缝——那里竟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玄龟甲碎片，青芒流转，与她掌心的碎片隐隐相吸。
　　她伸手拾起碎片，指尖刚触到那温润的质地，碎片便猛地一颤，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她掌心的碎片之中。两道碎片合二为一，青芒暴涨数倍，照亮了整座悬风崖。
　　而更令人惊喜的是，崖壁上原本光滑的石壁，在青光的映照下，缓缓浮现出一行古老的篆字：坤阵藏于渊，心诚则路显。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振奋——下一座阵法的线索，竟就这样悄然出现了。
　　坤阵·沉渊之境
　　坤阵藏于悬风崖底的万仞沉渊，渊底并非黑暗死寂，反而是一片被淡紫色荧光笼罩的地下石林。石林深处，布满了通体莹白的噬灵晶簇，晶簇会吸附闯入者的灵力，越是动用灵力，被吸附的速度便越快。
　　三人踏入沉渊的瞬间，周身灵韵便被晶簇牵引着向外逸散。墨言下意识要催动灵韵抵抗，却被季衍厉声喝止：“别动灵力！坤属土，主承载，强行抗衡只会耗尽修为！”
　　话音未落，石林中骤然升起层层叠叠的幻象。
　　墨予的眼前，是墨家祠堂燃起的熊熊烈火。墨翎狞笑着站在火海中，手中匕首滴着血，那正是她师傅的佩剑。“你看，你的天赋、你的荣耀，都是我让给你的！”墨翎的声音淬着毒，钻进她的耳膜
　　噬灵毒发作的剧痛猛地袭来，灵韵被晶簇疯狂吸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师父朝她伸出手，轻声道：“一定不要放过伤害同族的恶魔”墨予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抬眼看向火海中的墨翎，目光褪去所有怨怼，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师傅我替族里报仇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烈火轰然消散。
　　季衍的幻象里，是玄龟一族的祭坛。族老们跪在地上，玄龟血脉的光芒在他们身上一点点黯淡，直至彻底熄灭。邪祟的嘶吼震耳欲聋，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躲在祭坛后，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邪祟爪下，鲜血染红了祭坛的青石。
　　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灵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想起守殿人的三问，想起自己掷地有声的那句“苍生无虞，毁宝又何妨”。季衍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痛苦已尽数化作坚毅：“父母身死，是为了守住血脉传承；我今日奋战，是为了父母安详”
　　祭坛的虚影瞬间破碎，化作点点荧光。
　　墨言的幻象，是他曾拼死守护的村落。黄沙漫天，遮天蔽日，百姓们流离失所，孩童的哭喊声撕心裂肺。一个老妇人踉跄着抓住他的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你不是说……你不是说要护我们平安吗？”他想催动灵力驱散黄沙，却发现双手空空，那柄陪伴多年的短刃早已不知所踪。
　　“我没……”墨言的喉咙发紧，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灵韵几乎被吸附殆尽，他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间，他想起墨予那句“唯愿苍生无恙”，想起季衍撑着护盾、血染衣袍的模样。他猛地擦干眼泪，站起身，朝着幻象中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没能护住你们，但我会护住更多人。”
　　漫天黄沙顷刻散尽，露出澄澈的天光。
　　三人同时从幻象中挣脱，周身的吸附之力彻底消失。噬灵晶簇的荧光变得柔和，如轻纱般铺展开来，照亮了通往承心台的蜿蜒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