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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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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心中某处悄然软化。
“去做饭吧。”她转身,声音放柔了些,“念晚饿了。”
“好,我这就做!”顾清尘抹了把眼睛,转身继续忙碌,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至少,她愿意给他机会了。
至少,她心里,还有他。
至于玄夜……每半月见一次又如何?他顾清尘,可是每天都能陪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第九章桃源长
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小世界内四季如春,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竹屋前的桃树已长得亭亭如盖,春日里落花如雪,秋日里挂满硕果。
林晚坐在桃树下,手中针线穿梭,正在缝一件孩童的小衣。她眉目依旧温婉,只是眼角添了细纹,那是岁月温柔的痕迹。
不远处,玄夜和顾清尘正蹲在溪边,为一个问题争执不休。
“这条鱼清蒸才好,原汁原味。”顾清尘指着篓中一尾肥美的银鱼。
“晚儿昨日说想吃糖醋的。”玄夜坚持,“糖醋的入味,她喜欢。”
“可清蒸滋补,念晚前日不是说娘亲最近气色不好吗?”
“那是你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若是我来做——”
“你做?上次你把糖当盐放,晚儿吃了都没说话,是给你面子!”
“你——”
“都闭嘴。”林晚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瞬间噤声。
顾清尘和玄夜对视一眼,悻悻地低头继续处理鱼鳞,动作倒是默契——一个按着鱼头,一个刮鳞,配合无间。
这场景若让三界中人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执掌仙界的清尘仙尊,统御地府的冥帝玄夜,此刻竟像个寻常农夫般蹲在溪边杀鱼,还为清蒸还是糖醋争执不休。
可在这小世界里,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三百年来,顾清尘和玄夜严格遵守着半月之约。每月初一,顾清尘带着念晚出去,处理仙界事务;每月十五,玄夜带着玄月出去,打理地府事宜。其余时间,两人都守在小世界里,陪在林晚身边。
起初还互相较劲,暗中较劲。顾清尘做了一桌好菜,玄夜就要酿一坛好酒;玄夜给林晚雕了支玉簪,顾清尘就要给她画幅画像。可争来争去,林晚始终不偏不倚,该吃吃该喝喝,该戴戴该挂挂,从不多说一句,也不多看谁一眼。
渐渐地,两人也明白了:在这小世界里,林晚才是主宰。她让他们进来,是恩典;她若赶他们出去,谁也拦不住。
于是争风吃醋的心思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和谐。两人轮流做饭,轮流打扫,轮流陪林晚散步、下棋、钓鱼。林晚若想清净,他们就各自修炼,互不打扰;林晚若想说话,他们就陪着聊天,从三界趣闻到修行心得,什么都能聊。
有时林晚甚至觉得,这两个男人像是她养的两只大型犬,平日里各玩各的,偶尔互相龇牙,但只要她一个眼神,立刻乖乖坐好,摇尾乞怜。
“娘亲,我回来了!”
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蹦跳着跑来,正是玄月。三百年过去,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既有林晚的温婉,又有玄夜的清冷,只是性子活泼,爱说爱笑。
“月儿来了。”林晚放下针线,笑着招手。
玄月扑进她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蹭了蹭:“娘亲,我这次出去,给你带了人间新出的胭脂,可好看了!”
“又乱花钱。”林晚嗔怪,眼中却是笑意。
“给娘亲花钱,怎么是乱花呢?”玄月笑嘻嘻地掏出几个小盒,献宝似的递给她,“这个颜色最衬娘亲,这个香味也好闻,还有这个……”
她正说着,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娘亲,爹爹,我回来了。”
念晚踏进小世界,一身白衣胜雪,眉目清冷,与顾清尘有八分相似,只是眉心的金色印记更淡了些,不细看几乎看不见。她性子静,话不多,行事却沉稳,三百年来修为已至大罗金仙,是仙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念晚也回来了。”林晚招手让她过来,细细打量,“这次出去,可还顺利?”
“顺利。”念晚在她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娘亲,这是师尊让我带给您的,说是西王母蟠桃会请柬,邀您明年赴宴。”
林晚接过玉简,扫了一眼,随手放在石桌上:“再说吧。”
玄夜和顾清尘也收拾好鱼,走了过来。玄月立刻跑到玄夜身边:“父王,我今天见到秦广王了,他说地府最近公务堆积,催您回去处理呢。”
玄夜揉了揉她的头:“知道了,明日就回。”
顾清尘看向念晚:“仙界可有事?”
“有。”念晚点头,“南海有异动,似有上古秘境将开,几位仙君请爹爹回去主持大局。”
顾清尘蹙眉:“又是什么秘境……”
林晚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你们俩,是不是该考虑卸任了?”
四人同时一怔。
“晚儿,你的意思是……”顾清尘试探地问。
“我的意思是,三百年了,你们俩轮流往外跑,不累吗?”林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仙界有念晚,地府有月儿,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孩子了。你们还死守着那位置做什么?”
玄夜和顾清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娘亲说得对!”玄月第一个赞同,“父王,您就放心把地府交给我吧!我保证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比您在时差!”
念晚也看向顾清尘:“爹爹,仙界事务,我也可承担。”
玄夜沉吟片刻,看向林晚:“晚儿,若我卸任,就能永远留在这里陪你了吗?”
“你若想留,随时可以留。”林晚淡淡道,“只是别再拿地府当借口,三天两头往外跑。”
顾清尘立刻道:“我明日就回仙界,将仙尊之位传给念晚!”
玄夜不甘示弱:“我也明日回地府,传位于月儿!”
“好!”玄月高兴地拍手,“以后我就是冥界女帝了!念晚,你就是仙界仙尊了!咱们姐妹俩,一个管天,一个管地,多威风!”
念晚无奈地看她一眼,眼中却也有笑意。
林晚看着四个孩子,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年了,这两个男人终于想通了。
三个月后,三界震动。
先是仙界传出消息:清尘仙尊顾清尘传位于其女顾念晚,封“明渊仙尊”,执掌三十六重天,统御仙界万仙。传位大典上,顾清尘亲手为女儿戴上仙尊冠冕,而后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紧接着,地府也传出消息:冥帝玄夜传位于其女玄月,封“幽冥女帝”,执掌十八层地狱,统御地府万鬼。传位大典上,玄夜亲手为女儿戴上冥帝冠冕,而后踏入虚空,再无踪迹。
三界哗然。
两位帝尊同时卸任,传位于年轻女儿,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有老仙君捶胸顿足,说仙界要乱;有老阎罗唉声叹气,说地府要完。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两位新帝上位后,非但没有出乱子,反而将三界治理得井井有条。
明渊仙尊顾念晚,承其父清冷,行事却更果决。她重定天规,整顿仙吏,将那些倚老卖老、尸位素餐的老仙君或贬或黜,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的新仙。不过百年,仙界风气焕然一新,众仙心服口服。
幽冥女帝玄月,承其母温婉,手段却更强硬。她重整地府秩序,严惩贪腐鬼吏,改革轮回制度,为冤魂伸张正义。不过百年,地府怨气大减,轮回井井有条,万鬼归心。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两位新帝关系极好。仙界与地府,这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界,在她们手中竟开始频繁往来。明渊仙尊常邀幽冥女帝赴蟠桃宴,幽冥女帝也常请明渊仙尊观彼岸花开。两界互通有无,合作无间,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有老仙君私下感叹:“这两位小帝尊,倒是比她们的父亲会做事。”
有老阎罗私下嘀咕:“可不是吗,那两位眼里只有那位,哪顾得上三界?”
那位,自然是指林晚。
可三界之中,已无人知晓她的下落。只隐约有传闻,说两位老帝尊卸任后,都去了某个世外桃源,陪在心爱之人身边,再不问世事。
小世界内,岁月静好。
竹屋扩建了,成了三间并排的屋舍。中间是林晚的主屋,左边住着顾清尘,右边住着玄夜。屋前桃树依旧,树下多了石桌石凳,还有一架秋千。
这日清晨,林晚醒来时,顾清尘已做好了早饭。清粥小菜,精致可口,都是按她的口味做的。
“晚儿,醒了?”顾清尘端着粥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尝尝这个,我新学的莲子粥,清心润肺。”
林晚接过,尝了一口,点头:“不错。”
顾清尘眼睛一亮,像得了夸奖的孩子,高高兴兴地去摆碗筷了。
不多时,玄夜也进来了,手里提着个食盒:“晚儿,我做了水晶虾饺,你尝尝。”
食盒打开,晶莹剔透的虾饺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林晚夹了一个,皮薄馅大,鲜美多汁。
“也很好。”她点头。
玄夜嘴角上扬,在桌边坐下,盛了碗粥,又给林晚夹了个虾饺。
三人安静用饭,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温馨融洽。
饭后,顾清尘收拾碗筷,玄夜去喂后院养的几只灵禽。林晚坐在桃树下,翻开一卷古籍,慢慢看着。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看得入神,没注意顾清尘和玄夜何时一左一右坐在了她身边。
“晚儿,看什么书呢?”顾清尘轻声问。
“一本游记,写北海风物的。”林晚翻过一页。
“北海啊……”玄夜接话,“我年轻时去过一次,那里有座冰宫,很是壮观。晚儿若想去,我陪你去看看。”
“北海太冷,晚儿畏寒。”顾清尘立刻道,“不如去南海,那里四季如春,有片珊瑚海,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南海潮湿,晚儿不喜。”
“那去西山,西山有片枫林,秋日里红叶似火……”
“西山多风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较劲。林晚放下书,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乖觉地坐好。
“哪里也不去。”林晚重新拿起书,“这里就很好。”
顾清尘和玄夜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这里就很好。有她在,哪里都是桃源。
午后,林晚小憩。顾清尘和玄夜在屋外对坐下棋,黑白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你这步棋,太急。”顾清尘落下一子。
“急有急的好处。”玄夜挑眉,“总比你步步为营,结果满盘皆输强。”
“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两人斗嘴,手上却不慢,棋局渐入佳境。
林晚醒来时,听见屋外隐约的争执声,推开窗一看,那两人正为一步棋吵得面红耳赤。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偷看我落子!”
“谁偷看了?是你自己棋艺不精,怪我?”
“你——”
“吵什么。”林晚推开窗,淡淡道。
两人立刻噤声,同时回头看她,眼中都有点心虚。
“晚儿,你醒了?”顾清尘起身,“渴不渴?我去泡茶。”
“饿不饿?我去做饭。”玄夜也起身。
“都不必。”林晚走出屋,在石桌边坐下,看了看棋局,“这局,黑棋赢了。”
顾清尘眼睛一亮,玄夜不服:“晚儿,你看清楚了?明明是我……”
“你输了。”林晚拿起一枚白子,在某个位置落下,“若下这里,还能多撑三步。可你下错了地方,十步内必输。”
玄夜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顿时泄气:“晚儿棋艺高超,我甘拜下风。”
顾清尘得意地挑眉,被林晚瞥了一眼,立刻收敛。
“行了,都几百岁的人了,还像孩子似的。”林晚摇头,眼中却有笑意,“去做饭吧,我饿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争先恐后地往厨房跑。
林晚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笑了。
夕阳西下时,饭菜上桌。顾清尘做了她爱吃的清蒸鱼,玄夜炖了她喜欢的菌菇汤,还有几碟小菜,色香味俱全。
三人围坐吃饭,闲话家常。顾清尘说起念晚近日整顿仙界,雷厉风行,颇有他当年的风范;玄夜说起玄月改革地府,手段了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孩子们都长大了。”林晚轻叹,“比我们强。”
“是晚儿教得好。”顾清尘给她夹菜。
“是晚儿生得好。”玄夜给她盛汤。
林晚失笑:“你们俩,倒是会说话。”
饭后,三人在桃树下喝茶赏月。月亮是小世界的月亮,比外界的更圆更亮,洒下清辉如水。
“晚儿。”顾清尘忽然开口,“这三百年来,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玄夜点头:“我也是。”
林晚看着他们,月光下,两人的眉眼都温柔得不可思议。那些曾经的疯狂、偏执、伤害,似乎都被时光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此刻的宁静与相守。
“我有时会想,”她轻声道,“如果当年在人间,你没有回仙界,我没有喝孟婆汤,我们会怎样?”
顾清尘握住她的手:“那我就会陪你在人间,生老病死,轮回转世,每一世都去找你,每一世都与你相守。”
玄夜也握住她另一只手:“那我就会在忘川等你,每一世都为你留一盏灯,等你归来,告诉你我一直在这里。”
林晚看着他们,眼中泛起水光。
“可是没有如果。”她笑了,笑容里有释然,“现在的我们,就是最好的我们。经历过分合,经历过伤害,经历过疯狂,最后还能坐在这里,平静地看月亮,喝茶,说话——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清尘和玄夜都红了眼眶。
“晚儿,谢谢你。”顾清尘哑声道,“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
“晚儿,我爱你。”玄夜声音哽咽,“永生永世,只爱你一人。”
林晚握紧他们的手,轻声道:“我也爱你们。虽然爱的方式不同,爱的深浅不同,可都是真的。”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桃树下,三人相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仿佛要融进这温柔的夜色里。
远处,小世界的边界微微发光,那是林晚设下的结界,将这里与三界彻底隔开。
这里没有仙凡之别,没有恩怨纠葛,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间竹屋,一棵桃树,三个相爱的人,和漫长岁月里沉淀下来的温柔。
至于外面的三界,有孩子们去操心。
至于那些曾经的伤痛,就让它随风散去。
至于未来……
林晚看着身边两个男人,他们正为谁去添茶而小声争执,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笑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未来还很长。有他们在身边,每一天,都是桃源。
(全文完)
后记
明渊仙尊顾念晚与幽冥女帝玄月,自此共同执掌三界。仙界地府往来频繁,两界和谐,开创了三界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而东海深处的某个小世界里,桃花依旧年年盛开。竹屋前,总能看到三个身影:一个温婉女子坐在桃树下看书,两个俊美男子一左一右陪着她,或泡茶,或对弈,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偶尔,会有两个年轻女子穿过结界而来,一个白衣清冷,一个玄衣明艳,都是三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可到了这里,都只是寻常女儿,会扑进母亲怀里撒娇,会缠着父亲们讲三界趣闻。
那时,小世界里便会充满欢声笑语,连桃花都开得更盛了些。
岁月漫长,所幸所爱之人,都在身旁。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