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我们凝视深渊》林深见鹿见犬又见狼

19、第 19 章

　　“小天狼星！小天狼星！不要——”
　　她泪流满面，哭得声嘶力竭，怀中抱着的，是小天狼星已经冷掉的尸体，满身血污，残破不堪。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所有场景都消失不见了。小天狼星正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上，抱着双臂看着她，一副桀骜的表情，却是安然无恙的。
　　米娅有几秒钟的出神，然后她意识到，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象。在暑假难得的空闲时光里，他们的训练还在见缝插针的继续。
　　米娅抽了抽鼻子。
　　“你失败了。”小天狼星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不公平！你怎么可以用你自己的死亡做我的考验！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眼泪又掉下来。
　　“战争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他抬起眼，灰眸里没有柔情或怜惜，只有一片深刻到几乎令人生畏的清醒，以及深藏其下的恐惧，“你应该反思的，是在刚才那个情景设置中，你为何会做出单枪匹马冲向莱斯特兰奇这个选择。我告诉过你，牺牲从来不是最优解。”
　　“我在努力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那样想——”她冲他吼道，嚎啕大哭，“难道是我不想活着吗？我想活着，想和你一起活着，想和你结婚，生好多好多个孩子。”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我每天都在害怕！我的博格特……要么是你死了，要么就是哈利死了。”
　　“以及……原来在你的想象中……我是这样的吗？”他像是没有听见她刚刚的嘶喊，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把自己，把我，把所有活生生的、会笑会痛会恐惧的人……都简化成一颗棋盘上棋子？甚至……替我也做了决定？”
　　“如果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我从未轻视我自己的生命。在阿兹卡班，我活着，是因为恨和未尽之事在烧着我的骨头。后来，我活着，是因为对你和哈利的责任和愧疚在吊着我的命。现在……” 他停顿，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冰的湖面，“现在，我挣扎着想活下去，是因为我开始…… 重新尝到一点不想死的滋味了。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该为谁去死！”
　　“你以为詹姆和莉莉那时是怎么想的？他们是被迫！是被逼到了绝路，在无数糟糕的选择里，抓住了唯一一个能让儿子活下去的可能！那不是荣耀，那是惨败！是他们用尽所有智慧、力量和爱之后，仍然无法两全的……惨败！”
　　“而你现在，却想把这惨败当成模板？当成我们两人的默认结局？甚至替我……也规划好了这种心甘情愿？”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告诉你，米娅·波特，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安排好命运——无论是布莱克家族，还是阿兹卡班，还是……一个我所珍视的人，自以为看透了战争的本质。”
　　他后退一步，动作里有种万念俱灰的疲惫，但背脊挺得笔直，那是他最后的骄傲与防线。
　　“如果你坚持要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简化为一场预先写好牺牲名单的棋局……” 他顿了顿，那双灰烬般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么，恕我无法奉陪。我逃离阿兹卡班，不是为了走进另一个、由我爱的人亲手绘制的‘光荣牺牲’的牢笼。”
　　米娅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苍白。这是关于生命价值本身的根本性冲突。他彻底否定了她的逻辑，也否定了她，这令她感到害怕。他会因此而讨厌她吗？因为她曾看到他那些消沉、酗酒、狂躁、抑郁的时刻，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把他想象成一个轻生的人——在他现在的处境下，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可其实他比她以为的还要更好，哪怕这个世界对待他如此残酷、哪怕他已经那样痛了，他仍在努力着、挣扎着活下去。
　　他大概对她很失望吧。
　　她又开始哭了。
　　“我……真的很高兴听到你是这样想的，你不知道你的那些带着自毁倾向的行为让我有多担心……很高兴听到你说你想要活着。”她忐忑不安的嗫嚅着。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
　　“这不像一个棋子会说的话，米娅。”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破碎，眼神却像被点燃的灰烬，灼热地钉在她脸上，“棋子……不会关心棋盘上的另一颗车有没有自毁倾向。”
　　“不过……我更希望我是你想要活着的原因之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不是出于教女的身份。”她抽抽嗒嗒地抹眼泪，望向他的眼神却是热烈而坚定的。
　　“你是原因。”他承认，这几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不是之一。是……让我开始觉得，这块地方……”他用力按压了一下心口，“或许……还能重新长出点别的东西的，主要原因 。”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聚勇气，目光却没有丝毫躲闪。然后他向前跨了一步，额前的发丝几乎触碰到她的脸颊。
　　“所以，是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这意味着，从现在起，我的‘想要活着’，不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它和你绑在了一起。这很自私，也很危险。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突然间意识到，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告白的回应。
　　心脏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层融化的潺潺声，然后一颗新生的植物从中探出头来，开始生根、发芽。
　　“再来！”她用指腹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再测试我一次……或者两次、三次。但这次，我会准备好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