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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暑假的格里莫广场是一座被阳光遗忘的堡垒。尘埃在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光束里缓慢翻滚,像被困在琥珀里的微型风暴。哈利还被困在德思礼家,再过一周才能过来,于是只剩米娅、赫敏和韦斯莱们挤在这座房子里,这是战争前最后的、闷热而躁动的宁静。凤凰社成员进进出出,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小天狼星几乎被钉在了地图和会议桌前,茶杯沿永远留着干涸的褐色痕迹。
      他们之间的直接交流被压缩到极限。但他在尽他所能地看见她。
      有些深夜,她起来去厨房喝水,发现他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盘根本没动过的冷馅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拍是某首老式巫师华尔兹。
      “睡不着?”他问,没抬头。
      她点头。他沉默良久,推过来一杯温牛奶。
      他们没有再说话。
      牛奶里有蜂蜜和一点稀罕的月光花粉末,味道像被驯服的噩梦。
      有一次她在昏暗的地下室找到他——不是作为战士,而是跪在一只打开的旧箱子前,里面是些婴儿衣物:绣着小狮子的小毯子,一把磨钝了的银质拨浪鼓,几双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羊毛袜。
      他手里捏着一张字条,纸质发黄,字迹飞扬:“暂时寄存。别弄丢了,大脚板。等一切结束,我们要用这些把哈利裹成一颗会飞的毛线球。——J.P.”
      他没有哭,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些小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箱子里,动作仔细得近乎怪异。最后盖上箱盖时,他说:“那天晚上……他们把他送来时,裹的是这条毯子。”他的手指拂过箱盖边缘,“后来阿兹卡班那些年,我忘了它是什么颜色。上个月才想起来,是芥末黄。很难看的颜色。”
      他站起来,把箱子推到角落,用一块旧帆布盖好。“走吧,”他说,语气恢复常态。
      但在转身时,他低声补了一句,轻得像储藏室的灰尘:“谢谢你……刚才没说话。”
      几天之后他们收到哈利一封愉快的来信,提到德思礼家难得的“平静”,还有对来到格里莫广场、对新学年的期待。
      他仔细读着信,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却渐渐沉淀下去。良久,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我进阿兹卡班那年,他刚会摇摇晃晃地走。莉莉写信告诉我,他总想抓詹姆的眼镜……等我出来,他已经在碗柜里自己长大了。” 他停顿,目光没有焦点,“有时候我觉得,我欠他的不是一条命,是整整十二年的……普通。是那种他本该拥有的、我看着他长大的人生。”
      “以及……你本该拥有的、我看着你长大的人生。”他望着她。
      有一天深夜,她无意中听见他和莱姆斯·卢平的谈话——
      “你不能把她也卷入得更深,小天狼星。”
      “我他妈什么都没做!”
      “你给了她钥匙。你改造了双面镜。你在用你的方式把她拴在这场战争里,就像当年詹姆对莉莉——”
      “别把她们相提并论!”
      “为什么?因为你比詹姆更清醒地知道结局?”
      谈话戛然而止。第二天,他对她异常疏离,几乎回避所有独处。
      后来有一天,布莱克夫人画像再次歇斯底里地尖叫,咒骂“泥巴种”和“血统叛徒”。她试图用静音咒,反而激怒了她。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中,他大步走来,不是对画像,而是面对着她,声音冰冷如铁。
      “这就是你‘选择’的一部分,米娅。永远不会有安宁,只有无尽的肮脏和尖叫。现在,你还觉得天文塔的星光够亮吗?”
      那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尖锐的方式,将布莱克家族的黑暗与她和他的联系直接挂钩。她怔在原地。而他转身走开,背影僵硬。
      但一小时后,当她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杯口冒着热气。他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
      杯子里是温过的蜂蜜酒,加了大量柠檬和姜,烈而辛辣。
      “画像的话——”他盯着壁炉里未点燃的木柴,“我听了三十六年。你不需要听。”他喝了一大口酒,“月亮脸说得对。我在把你往里拉。因为……”他寻找措辞,手指紧紧箍着杯壁,“因为在这座坟墓里,你和哈利是我唯一能确认的、活着的、温暖的东西。这很自私。甚至残酷。”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你可以后退。现在,或者任何时候。我不会……我不会成为另一个你不得不背负的幽灵。”
      她没有后退。
      还有一次,傍晚时分,他敲开了她房间的门,没有进来,只是斜倚在门框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头发仍有些乱,但眼神是清明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她问他找她做什么,他不说话,屋外雨声渐沥,壁炉火光跳动,他的眼睛像跨越万年光阴的璀璨星星。
      他只是看着她。
      在这一年多的时光里,他们之间发生的,是一场沉默的拔河。
      一边是战争、责任、过往的幽灵、自我厌恶,以及他坚信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顽固设定。
      另一边是那些细微的、持续不断的连接:一杯牛奶,一朵干花,一把钥匙,一本旧书,一句批注。
      他没有越界,但也不再筑墙。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桥,桥身布满裂痕、锈蚀和警告标语,但桥依然在那里,横跨在他黑暗的过去与她可能的未来之间。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吱呀作响的承重声和坠落的风险,但桥,没有塌。
      她知道,他把誓言种在了天文塔的风里,从此无论他退缩还是尖锐,那誓言都在生长,像苏格兰悬崖石缝里的野草,根系紧紧抓着岩石,不为风景,只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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