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我们凝视深渊》林深见鹿见犬又见狼

13、第 13 章

　　今晚，夜色中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静默矗立，唯有顶层那扇被施了防窥咒的窗户，透出一点稳定的暖黄光晕。室内，小天狼星坚持睡在靠门的长沙发上，把床留给米娅。他的睡姿僵硬，即使在梦中，眉心也紧锁着那道挥之不去的刻痕。
　　梅林在上，他发誓他绝不想让事情发展成这样。他的教女睡在他房间里？这算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确实提过在他床头放一个魔法监控器就好，但他拗不过米娅，小丫头先是偷换了一通概念，然后又一脸怒气地指责他说话不算话，义正言辞地否决了他的提议，理由蹩脚的可笑——她说她睡觉太死，魔法监控器的动静她会听不到。
　　小天狼星在滑向梦境时，仍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时间溜向深夜最沉寂的刻度。
　　起初只是急促的呼吸，接着是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困兽般的呜咽。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毯子，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黑暗中，他的额角沁出冷汗。
　　米娅依约上前，没有触碰他的脖颈或手腕，而是将手稳稳地落在他紧绷的肩膀上，用力摇晃。
　　“小天狼星。”
　　第一声，他毫无反应，仿佛沉在漆黑的深水之下。
　　她加重了力道，声音也提高，试图穿透他梦境的屏障：“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骤然惊醒。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里面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惊惧和杀意。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右手本能地挥向她的方向——但动作在中途硬生生僵住，手臂肌肉因极致的克制而剧烈颤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生死追逐。
　　然后她看到他灰暗的瞳孔在阴暗的光线中艰难地收缩、扩张，努力辨认着她的轮廓。
　　“报告……情况……”他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的粗气。
　　“安全。”她平静地回答，手并未离开他的肩膀，“你在格里莫广场。只是噩梦。你没有伤到我。”
　　他的肩膀在她的话语和触碰下开始一丝一丝地松弛下来。骇人的杀意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残留的、未能完全掩藏的余悸。
　　他垂下头，黑色的发丝被冷汗粘在额前。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手，用冰冷、仍带着细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地拍了拍她按在他肩上的手背。
　　然后他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深呼吸。
　　“去睡吧。”他说，语气强硬，“第一轮警报解除了。”
　　他重新躺下，背对她蜷缩起来。
　　房间重归于寂静。窗外，伦敦的夜空开始透出最深沉的蓝，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颜色。他高大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苍老、不安。她凝视着他的背影，几乎快要落下泪来。她想象着从前那无数个夜晚，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的在梦魇中经历她父母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惊醒，独自一人。
　　“小天狼星，我命令你，到床上来睡，不许拒绝我，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我也不奢望你会对我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睡得更好些。”她吸了吸鼻子，但是语气平缓，不容置疑。
　　她能够看到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在黯淡的夜色中，他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复杂情绪，但那不是一个男人面对诱惑的恐惧，而是一种自我厌弃、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的本能退缩。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他声音沙哑，“这不是童话故事。躺在你身边的，不会是一个温柔的绅士，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撕裂你的怪物。”
　　他坐起身，向后缩了缩，仿佛她的关心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在那种状态里，我的本能分不清敌友。”
　　她不说话，走到床边坐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然后继续静静地看着他。一个无声的邀请。
　　漫长的对峙。他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又仿佛穿透她，看向他自己内心深处某个正在咆哮的东西。她能看到他下颌线绷紧又松开，呼吸变得粗重而不规则。
　　终于，他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挑起魔杖，在床的中间画下了一道闪着微光的银线。但他没有躺下，而是背对着她坐在了床沿最边缘，身体挺得笔直，如同哨兵。
　　“睡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干涩，“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这样……足够了。”
　　“混蛋小天狼星！我让你睡觉！不是让你在我的床边坐一整夜！你在害怕什么？”她嚷着，站起身，迅速抽走他的魔杖，“现在你没有魔杖了，而我有，你伤害不了我——”
　　魔杖被夺走时，小天狼星的身体剧烈一震，他猛地转头看她，用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般的眼神。
　　“我怕什么？” 他低吼出声，情绪激荡，“我怕的就是这个！怕你这种……天杀的、不要命的信任！”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投出压迫的影子。
　　“是，我没有魔杖了！可我还有牙齿，还有指甲，还有这具被黑暗腌透了的身体里该死的条件反射！你要我把这些……带到你的床上去？在你毫无防备睡着的时候？” 他像是被这个想象击中了，脸上血色尽失。
　　然后只剩下漫长的、剧烈的呼吸声。她不退让，死死盯着他。他眼中那股狂乱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他叹息着，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好。”最终他说道，这个字轻得像一声呜咽，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如你所愿，长官。”
　　他不再看她，而是僵硬地躺在床的最边缘，紧贴着床沿。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背对她，仿佛想占据最小的空间，变成一团没有威胁的影子。
　　“睡吧。”他嘟哝着，“如果……如果发生任何事，用我的魔杖。别犹豫。”
　　她躺在他身边，眸色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她对着他的后脖颈轻声说话，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皮肤上，“明早我们去圣芒戈买一些睡眠魔药吧，会对你有帮助的。”
　　他紧绷的后背肌肉猛地一僵，仿佛被什么刺痛了，又像是本能的防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她自以为体贴的建议，对他这样伤痕累累的人来说，可能触及了他敏感的自尊，他应该是极度抗拒被看作病人或弱者的，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我不需要圣芒戈那些穿着白袍子的人研究我的脑子和噩梦。” 他果然这样说了，每个字都像冰块，“更不需要靠药水来制造虚假的安宁，那只是让你的大脑在睡梦中麻木，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但是……”沉默片刻后，他极其艰难地补充道，“如果……如果你觉得，看着我能睡着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如果你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而你认为那药水是必要的……”
　　卑微的、屈服的，他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就随你安排吧……”
　　他一动不动，也不再出声，仿佛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听天由命。他把自己交给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天狼星。”她伸出手想要拥抱他，却被他在两人之间画下的屏障弹开了，她哽咽了一下，“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如果你不想用睡眠魔药，那我们就不用，我可以看着你一整夜……你不必为了我而妥协什么，我只想要你感觉好。”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应。他才极其缓慢地以一种笨拙得令人心碎的姿态，向后、向着她手臂的位置……挪动了一寸。
　　“傻话……”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真切，带着浓重的鼻音，“看着我一整夜……你自己怎么办？”
　　窗外墨蓝色的天空正在被染上细微的亮光。小天狼星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他一直没有转身，只是保持着那个脆弱的、依偎般的姿势，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梦呓，又像是一个郑重的决定。
　　“不用魔药。我会想想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