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向阳》把积木拼完

53、支票

　　“生日快乐，王路阳！”，远处的人终于走到了身边，双手捧着花束递到了王路阳面前。

　　“谢谢！”明明餐桌上也摆了不少玫瑰鲜花，但王路阳就是觉得，没有任何一朵能和他眼前的这把向日葵媲美。

　　“太好看了。”王路阳起身接过花束，爱不释手地将它抱进怀里。

　　惊喜惊喜，吃惊是假，喜悦是真。

　　王路阳高兴，向晚也高兴，翘着嘴角笑了半天，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嘟哝道：“本来还准备了生日蛋糕的，结果这餐厅管得严，不让带……晚上，晚上回去我们再吃。”

　　上涌到喉头的感动，被向晚委屈巴巴的撒娇成功逼回去了一半，王路阳抱着花坐下，哈哈笑道：“好！吃饭吧，吃完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了口，自然到连王路阳自己都顿了顿。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把那间小店叫作过“家”——那个字太沉重，他不敢轻易使用。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早上起床就有的温水，每天准时响起的“我回来了”、沙发上另一个人的温度……已经在他心里堆成了“家”的样子。

　　以至于下意识间，他就将“回家”两个字说了出来。

　　“嗯！”

　　向晚随着王路阳坐下，似乎也被“回家”这两个字打动了，目光如火，灼灼地看着王路阳：“先拆开看看”，他指了指花束上系着的一个小信封，“看完，我们就回家。”

　　王路阳笑了笑，将花放在桌上，取下了上面的信封。

　　“里面大概会是张生日贺卡，写着一两句‘甜言蜜语’吧”，王路阳做好了准备，拆开了信封，没想到从信封里落下来的，却不是写满字的贺卡，而且一张银行卡。

　　还是最普通样式的银行卡——除了银行的logo和凸印的卡号外，一片空白。

　　王路阳有些懵，摸着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望向了向晚。

　　“这张银行卡，是我用我身份证办的，”向晚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又清晰，“密码是今天，你的生日。”

　　王路阳嘴唇动了动，还是有些不解。

　　“你贴的膏药，我能闻到味道。”向晚顿了顿，接着说到。

　　王路阳这下彻底愣住了。

　　“虽然他们都夸我学习好，但是我知道，现在的我除了学习好外一无是处。”桌上的牛排已经冷了，向晚也没有吃它的打算，两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坐着，对王路阳说道，“更何况在感情中，学习好本来也是个无关选项。”

　　“我学习好，并不能带给你什么。”

　　王路阳握着卡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中的茫然被一种无声的震动取代了。

　　“在我们的感情中，一直是你付出的更多，开导我、照顾我、为我们的未来筹划……不像我，什么都没帮上你。”

　　“哪有……”

　　王路阳想要否认，向晚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快了，你说过，我一定会成为闪闪发光的人……我觉得也是！”

　　“所以王路阳，你再辛苦一段时间，等我一等吧！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都给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保证，以后的我会连本带利的都还给你，这个生意你只会赚不会亏！”

　　王路阳喉咙发紧，被向晚一会儿深情一会儿臭屁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笑道：“所以先送我一张空头支票，当作担保？”

　　“嗯，”向晚咧开嘴，明媚地笑了笑，坦然道，“这张卡里面除了开户必须存的10块钱之外，一分钱也没有，但是以后，我赚的所有钱都会存里面，全部都是你的！”

　　“哈哈哈哈哈。”向晚一本正经“画大饼”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王路阳红着眼眶，开怀大笑了起来。

　　他爱人全凭真心，感情里的付出没算过，钱多钱少也不在乎，向晚要真给他一百万，他也不会收。

　　但此时此刻捏着这张薄薄的、只有10块余额的银行卡，却无法拒绝，捏着这张银行卡，就像捏住了向晚和他的未来。

　　“有向晚在的未来”——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生日礼物了，王路阳眼波流转，将那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后往包里一揣，得意地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等以后我的‘潜力股’赚了钱，我就去到处挥霍！用里面的钱买什么手表啊，车子啊，房子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向晚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附和道：“行……买～都买！只是……”

　　“只是什么？”

　　“在那之前，先买点其他的怎么样？”

　　“什么？”

　　向晚有些紧张，举起酒杯将杯子里的气泡水一饮而尽，顿了会儿，才缓缓开口：“王路阳，我们一起去港城吧！”

　　王路阳脸上闪过一秒的愕然，不会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明白了向晚要说什么，微笑鼓励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好了，高考想报港城大学的化学与分子工程专业，本硕连读，读五年。”

　　不考虑别人、父母、向星……向晚终于筛选出了他想做的事情，只是，他不能不考虑王路阳。

　　“我们一起去港城生活吧。”向晚看着王路阳，说出了他的打算。

　　“嗯……”王路阳笑了笑，像是在思考一般，转了转眼珠子，犹豫道，“港城……有点远啊……”

　　“是……”向晚有些紧张，扣紧了自己的手指，他知道要王路阳抛弃一切，和自己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并不容易，可是，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那……”王路阳将向晚的反应看在眼里，促狭地笑了笑，“那……厨房用具这些都只能过去再重新买了！”

　　“嗯……嗯？”向晚欣喜地看着王路阳。

　　“我之前就想过了，”像是提前预演过无数遍，王路阳平静地说道，“无论你去哪儿上大学，我都是要跟着去的，然后再在学校周围租个小房子，还卖面。到时候你去上课，我就像现在这样，等你回来给我打工。”

　　王路阳还在兴致勃勃地描绘着他们的未来，向晚却突然心里一酸，难以抑制地想大哭一场，因为此刻他才发现，王路阳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爱他……

　　“到时候，你可不能偷懒了，我天天剥削你，免得白背老陈不少黑锅……”那头的向晚已经悄悄湿了眼眶，这头的王路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只是提到老陈时，突然顿了顿。

　　“总之，”要离开海洲的这群人，他心里是不舍的，但是为了向晚，他愿意。王路阳举起杯子，将心中细微的惆怅甩开，对向晚笑道，“一起去港城吧，我同意！”

　　“嗯……”向晚伸手抹了抹眼角，却没有和王路阳碰杯，“我们一起去港城，租个房子，但是不开店。”

　　“我了解过了，港城大学，除了化学与分子工程外，另外一个王牌专业是建筑学。”

　　“啊？”王路阳捏着杯子，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向晚要说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

　　“王路阳，我的梦想实现了，你的呢？你已经是闪闪发光的人了，就算待在小面馆，也遮掩不住你的光芒，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另外一个，拿画笔的闪闪发光的王路阳？”

　　明明是简单又诚恳的语言，却莫名击中了王路阳的泪腺，他还没察觉，一滴豆大的泪水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空头支票你已经收下了，我们就把兑付时间提前一点吧，”向晚继续说道，“我给港大招生办去过电话，如果我以市状元的身份报考，他们愿意为我减免五年的学杂费，并且发放奖学金和生活补助。”

　　“虽然不算多，但精打细算，足够我们两个人的基本开销。”向晚顿了顿，声音更认真了，“我知道港城消费高，房子可能会很小，但上了大学，学业负担不那么重，我还可以去兼职，听说市状元的家教时薪也相当可观。”

　　“所以，不用担心经济上的问题，我们换一换，到时候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在家好好复习，他们建筑学院有单独招生，复习一年，通过考试，你再去正式上课。”

　　“等到我们毕业了，留在港城也好，去哪儿也好，反正我们都在一起，上班、下班，逢年过节再回北城、海洲看望看望爸妈……日子一天天过着，总会越来越好的……”

　　王路阳抬眼看着向晚，眼泪怎么忍也忍不住，在他眼里，向晚一直是个小孩子，他年长，理所应当是要多操心的。但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向晚默默为他筹划了这么多。

　　“王路阳，你是自由的飞鸟，你的天空，不该只有小面馆那么大。”向晚看着王路阳，温柔又坚定地开口。

　　“我……”王路阳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突然想起了，高三那年，在学校一楼大厅画的那只巨幅飞鸟。

　　“乐高”“画笔”“建筑”“梦想”那些遥不可及像漂浮在梦境中的词语，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曾经以为，他的人生已经不会再和这些东西有任何牵连了，但是好像不是？

　　向晚说不是？

　　“向晚……向晚……”又委屈又感动，王路阳将杯子一放，憋着嘴，像个小孩子一样放肆地流着眼泪，泣不成声。

　　“我在，我在我在，”向晚站起身来，抽过纸巾慌乱地替王路阳擦着眼泪，“别哭，别哭。”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向晚又学起了王路阳插科打诨那一套，着急说道，“我这样计划，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王路阳吸了吸鼻子，开口还带着鼻音。

　　“我不想……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能吃到你做的饭。”向晚憨憨地笑了笑，“而且……而且……我想当一次你的学长……”

　　“傻，”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王路阳抿着嘴，笑了。

　　“嗯……”餐厅里钢琴曲依旧悠扬，两个人满眼笑意，目光滚烫地互相看着，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路阳实在是忍不住了，将餐巾一扔，站起身来，拉着向晚往洗手间的方向快速走去。

　　洗手间的隔间门嘭得一声关上，王路阳利落地落上锁，然后反手一推，将还在状况外的向晚推坐在马桶上，捧着他的脸，就那么吻了下去。

　　爱意溢出，只有最原始的身体接触才能化解，盯着向晚的那几分钟，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疯狂地想要亲吻向晚。

　　人生中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情与欲结合，光是亲吻，就让王路阳头皮发麻，爽到颤抖。

　　他不知道，向晚也是。

　　漫长的一吻结束，王路阳喘着气直起身子，发热的头脑才微微冷静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向晚解释自己刚刚的冲动行为，红着脸沉默了会儿，准备先溜再说。没想到刚伸手要去开隔间的门，就被向晚起身拉住，扣在了隔板上。

　　向晚的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王路阳失神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向晚刚刚喝下去的气泡水，原来是柠檬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