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向阳》把积木拼完

52、烛光

　　“向日葵的向”“太阳的阳”，最初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如同谶言，清晰地映照在了两人身上。王路阳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就让向晚拨开迷雾，找到了方向。

　　短暂的乌云消散，向晚又回到了那个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状态，每天忙碌、充实又幸福，偶尔的空隙也被他塞满了和王路阳未来生活的幻想，浸着丝丝缕缕的甜。

　　四月，街面上卖板栗和烤梨的商贩悄然消失，青团和春饼开始上市了；五月，裹着蛋黄和大肉的粽子，又热气腾腾地攻占了沿街的摊位；天气热起来，甚至冰粉、凉糕都出现了。

　　向晚的电动车把手上挂着一袋板栗，一甩一甩地往小店骑去，然后甩着甩着就变成了青团，然后变成了肉粽、又变成了新鲜的桃子、荔枝……

　　食物按照他们的时令周期，不慌不忙地轮转着，王路阳和向晚，也在一步一步地踏实走着。

　　逼近6月，二模、三模考试顺利结束，高考体检、体育会考、毕业照拍摄等活动也按照流程进行完毕，“减压”和“稳住心态”成了校长、老师们最重要的任务，学习上反而管得没那么紧了。

　　何佑安成功用他三次模拟考试的成绩，磨平了他爸“望子成龙”的期待，心里彻底轻松了下来，一边装模作样地翻着书，一边在课桌底下偷偷吃着薯片；赵知艺上课依旧认真，下课后依旧呼风唤雨，但是组团八卦的事情不再是哪个班谁帅了，而是高考后要怎么嗨他个三天三夜；向晚研究好了自己十拿九稳要上的学校，又正襟危坐地筹谋起了王路阳生日怎么庆祝的事宜，毕竟五月的倒数第二天，王路阳就要过生日了。

　　青春的光彩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流淌，不一样的绚烂未来等着他们一一揭开。而直到很多年后，他们才会明白，照完毕业照，鸟兽般四散开去的他们，毕业后真的就那么四散于天涯，像青春的张扬和希望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至于王路阳，在经历最初的晕头转向后，也渐渐找到了节奏，有条不紊地经营着他的小面店。

　　有一天晚上，清算完近期的利润收入，王路阳竟然就那样捏着手中的红票子傻乎乎地笑了出来，那些对以往的他来说，不值一提的“小钱”，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喜悦，即便他的腰上，还瞒着向晚偷偷贴着膏药。

　　王老板辛苦操劳，努力赚着“老婆本”，而赚来的“老婆本”，终究都是要给“老婆”花的。于是在向晚邀请他一起去外面吃饭过生日时，王老板大手一挥，反客为主，带向晚去吃“好的”去了。

　　一位难求的空中餐厅，王路阳订到了临窗的座位，窗外就能俯瞰整个海洲的城市夜景。而窗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无数只蜡烛在鲜花的包围下，烈烈燃烧着。

　　王路阳和向晚，分坐餐桌两旁。

　　王路阳在自己面前的高脚杯中倒上红酒，憋着笑，往向晚面前的杯子里倒上了——气泡水。

　　向一杯自知理亏，虽然心中有点被王路阳当作小朋友看待的不服，但是也毫无办法，只是默默地将装满红酒的醒酒器挪到手边，等着王路阳喝完再给他添。

　　“怎么样，哥哥不骗你吧，说带你吃好的，就带你吃好的。”菜还没上，“好吃的”一口还没见着，王路阳仗着自己又长了一岁，摆起长辈的架子，耀武扬威地开口了。

　　本以为向晚只会笑着简单附和两句，没想到他将餐巾一抖，面色如常地大大方方应下了：“是，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不知道是和陈育安在一起久了，学了她的撒娇可爱，还是和王路阳在一起久了，学了他的油腔滑调，向晚这一开口，噎得王路阳无话可说，嗫嚅了半天，耳朵慢慢就红了。

　　“额，咳，那是自然。”王路阳顺下一口红酒，内心腹诽着向晚这小子怎么越来越不按套路出牌了，然后略微尴尬了起来。

　　高端的餐厅，一共就几张桌子，人少，桌间距也宽，除了小提琴悠扬的琴声，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王路阳赚了钱正兴奋，二话不说订下了“烛光晚餐”，现在在周遭的静谧中，被他男朋友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终于后知后觉地害羞了起来。

　　明明比谁都要单纯，偏偏爱瞎撩，向晚把王路阳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一弯，暗自偷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王路阳快把头埋进酒杯里了，才道：“不是特意逗你的，只是今天你生日，你说什么我都认。”

　　王路阳被向晚的话哄得更不好意思了，娇羞地“哼”了一声，偏头不理人了。

　　向晚嘴角带笑，把新上的沙拉、烤蔬菜往王路阳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涩：“不逗你了，快吃吧，你好不容易……才能安安静静好好吃顿饭……”

　　向晚知道王路阳这段日子的不容易，在他的拼命之中，也渐渐品味出了些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心中酸酸甜甜的。

　　“不用为了节约时间胡乱吃两口，不用左顾右盼担心要招呼客人，也不用吃到一半就忙别的去了……好好吃点东西。”向晚收起了那副促狭的样子，满眼都是深情。

　　“嗯……”王路阳被向晚认真的样子打动，心里软得不像话。自己辛苦，向晚又何尝不是呢，每天早起晚睡，累得趴桌子上都能睡着，却还是时时刻刻挂念着他。

　　“你也辛苦啦，向晚同学！”累是累了点，不过有希望的辛苦都不算真的苦，王路阳转念一想，内心又升腾起了无限的欢愉，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向晚扬了扬，“负负得正，两个辛苦加在一起就是幸福，好好吃饭！开动吧！”

　　向晚举起气泡水和他轻轻碰了碰，笑道：“好～“

　　烛光晚餐通常都带着浪漫的色彩，而王路阳和向晚一边慢慢吃着，一边闲聊着琐事，在浪漫之余，又仿佛更多了些相爱相惜的温情。

　　只不过这是两人在一起后，向晚陪王路阳度过的第一个生日，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简单。

　　向晚分心观察着王路阳的状态，本意是想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开始下一步，没想到眼神在王路阳唇边流连，看他像小猫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两瓣淡红的嘴唇轻轻绵绵上下翕动，心思开始浮动起来。

　　两天一小抱，三天一小亲已经满足不了向晚了，少年人的身体食髓知味，不知足地渴望更多。

　　不过即便感性登堂入室，向晚的理性也容不得它有丝毫的怠慢，他太珍视王路阳了，珍视到觉得这段关系的节奏和方向，都应该由王路阳来把握，于是悄悄咽下口水，按捺住了内心的悸动。

　　悠扬的小提琴声渐歇，更加清脆饱满的钢琴曲响起，王路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吃好了？”向晚有些欣喜地一问，而后又想起来王路阳似乎吃得太少了，担心道，“要不要再换点其他的菜？我看你也没吃多少。”

　　王路阳胃口不好，只有张老师做的辣菜能让他多吃几口，向晚实在操心。

　　“吃好啦，”王路阳微微一笑，“出门前我还吃了你昨天买的巧克力泡芙。”

　　话音刚落，王路阳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一本正经地给向晚解释：“我发誓，不是故意饭前吃的，真的是太好吃了没忍住。”

　　王路阳不爱吃饭，爱吃零食，偏偏自己也没志气，他爱吃什么就巴巴地给他买什么，向晚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只憋出了一句：“知道了，好吃下次再买”就没了下文。

　　“好呀，”王路阳乐呵呵地一笑，将自己盘子里剩下的牛排往向晚面前自然一推，“别浪费了。”

　　“好，”向晚接过盘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王路阳吃剩的东西风卷残云消灭掉，而是将餐巾一扯，局促道，“等会儿吧，我先去趟洗手间。”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小屁孩～”王路阳目送着向晚走远，嘴角一弯笑了出来，向晚撒不来慌，这是去给他拿礼物了。

　　王路阳心下澄明，他知道一条钻石项链已经掏空了向晚的小金库，也知道在他生日时，向晚一定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因此前段时间还在纠结，一方面担心向晚费心买什么贵的东西，想着要不要给他明说不需要礼物，有他在身边就好了，另一方面又担心说得太直白了，会伤害小孩儿自尊心。

　　王路阳纠结着，纠结着，直到有一天意外地看到了向晚夹在书中的花店名片，才放下心来。

　　“一束花刚刚好”，怀着一种对一切了如指掌、洞若观火的坦然轻松，王路阳轻轻倚靠在椅子上，嘴角上扬看着窗外的夜景，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向晚就抱着鲜花出现了。

　　落地窗上倒映着向晚的影子，宽肩窄腰、挺拔俊朗，捧着一束开得正热烈的向日葵，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王路阳本想装着没看见，等向晚走近时再装模作样地吃惊一下，结果终究还是没忍住，偏了偏头，将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了向晚。

　　向晚也看着他，两人微笑对视着，满脸都是隐藏不住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