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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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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疯子!”眼镜男倏地站起,眼里全是惊慌,“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里面下了……疯了!疯了!”
“哈哈哈哈。”看眼镜男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王路阳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就是疯子,那又怎么样?
“别急啊,”王路阳一边笑,一边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唇,然后又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没喝完呢,你猜,市局检测中心,能不能从里面提取出想要的东西?”
遇上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神经病,眼镜男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边的外套就要走,然而没走两步,就感觉手腕被人狠狠握住了。他惊恐地侧头望着王路阳,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娇气的男人,并不只是个花瓶,他的手劲儿,也很大。
“记住,别再来这片了,你都说了我是疯子,疯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终于补完妆的女生刚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之前相谈甚欢的男人失魂落魄地往酒吧门口快步走去,刚刚坐过的散台上,一个穿墨绿衬衫的男人把手一扬,将一个酒杯连杯带酒扔进了垃圾桶。
零点十六分,王路阳抬起手腕看看手表,然后起身走向吧台,药性发作的时间一般就是二十到三十分钟,够了,够他回家了。
酒吧经理何如正指挥着调酒师给二楼包间的客人准备喝的,转头差点撞王路阳身上:“王哥,今天……”
没等她说完,王路阳便走进吧台,拿起储物柜上的西装外套,开口吩咐道:“帮我叫下老张,送我回去。”
初来建城时,王路阳便尝过这药的滋味,他知道会有多狼狈多不堪,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药性发作的样子,只是今天,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不能让一个女生在自己面前走向深渊,也不能报警,因为,这是他的酒吧。
王路阳腿长,迈开步子两步就跨下吧台区域,何如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还没说出话,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一伙人从门口走进来,打头的招呼道:“路阳,大忙人啊,这是要走?”
王路阳转头疑惑地看向何如,何如贴在他身后,低声道:“刚想跟你说,孟家二公子打电话说今晚要过来,指明了希望你作陪。”
王路阳眉头微皱,又快速恢复了正常。转头笑吟吟地迎上去:“怎么会,这不,正打算楼下去接您呢。”
每个城市都少不了些个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孟禹就是建城的典型,父亲孟常观是建城房地产大亨,建城叫得上名的楼盘几乎都是他家的。舅舅早几年身体健康时,经常在各大新闻上出现,这几年身体抱恙,露脸少了,权利和资源却还是在的。
背靠着这两棵大树,家里还有个哥哥帮他顶着传承家业的重任,孟禹自然是自由自在,夜夜笙歌,整个建城横着走。
做酒吧生意,这种人不好轻易得罪,至少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王路阳把外套搭在左手手腕,右手自然地挽上孟禹的手臂,脸上的严肃和凛冽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孟二公子可是好久没来了,今晚一定要多喝点,是上二楼包间,还是先去场子里热热身?”
孟禹被这看得见又吃不着的妖精勾得心痒,随口试探道:“去场子里热身你陪我?”
玩得花了,自然也就荤素不忌了,孟禹承认,自从在“白水”第一眼见到王路阳起,他便心痒难耐了,那样貌、那身段,便是比他见过的建城数一数二的美女还要出众。
然而他也只能点到为止的挑逗一番,差不多就得了,因为眼馋王路阳的人都知道,他就像一颗娇艳欲滴却含有剧毒的野果,表面上妩媚动人,玩得开,实际上烈得很,几年前有个胆大的勾他不成,给他下了药,他硬是撑着口气,把人咬得差点半身不遂。
孟禹想吃野果,却也害怕那蚀骨的毒性。
本来就是随口问问,没指望王路阳能答应他,哪知道却听得王路阳一笑,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啊,难得孟二公子今天心情好,我陪您热热身。”
他耗得起,药效耗不起,喝酒推拉不知道多久才能把这纨绔安抚好,不如陪他跳会儿舞,哄高兴了赶紧撤,王路阳心下一转,对着孟禹笑笑:“我先去放个外套,您等我一下。”
孟禹喜形于色,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忙招呼着一起来的狐朋好友往舞池里走去,没看到吧台后的王路阳,将西装外套一扔,顺手将调酒师切柠檬的小刀滑进了衬衫袖子。
舞池的人群还在张牙舞爪地扭动,孟禹的手搂着王路阳,随着音乐鼓点,一点点地贴近他,王路阳似是毫没发觉般,嘴角噙着笑,向前一步,两手攀上孟禹的脖子,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孟禹于是更加放肆,手沿着王路阳的脊背一路缓缓下滑,停在了臀上。王路阳靠着动作掩护,刚看清了腕表显示的时间,凌晨零点四十分,就被身后揉捏的动作激得一动,身体越发热了起来。
“必须得走了”,王路阳从孟禹肩膀里抬起头,托辞要离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身侧一个黑影晃过,下一秒孟禹放在他臀上的手被迫松开,整个人“哐当”一声被揍倒在了地上。
舞池蹦迪的男男女女尖叫着散开,一个穿短袖的高个男人将孟禹按在地下,挥手又是一拳,当场就将孟禹打得鼻血横流。
四散的人群堵住了过道,围成了一个圈。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潘雅岩,还以为在表演什么精彩的节目,巴拉着挤进人群想看热闹,没想到头一伸就愣住了,刚刚还乖乖的一个人躺在卡座沙发上的向晚,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打起了架,正一拳一拳地揍着地上的男人。
人群堵住了前方的路,潘雅岩想进去进不去,想拉架拉不了,想叫帮手偏偏卡座离得远,只能急得大声吼道:“向晚!你疯了吗?快住手!”
“向晚……”,人群明明很嘈杂,王路阳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两个字,他抬起要叫保安的手停在中央,周边的喧嚣潮水般褪去,全世界寂静无声,只有那一句“向晚”震得耳膜生疼。
面前的人还在扭打着,像是无声的黑白默片,王路阳眼错不眨地盯着其中的黑衣男人,生怕一眨眼梦醒了,他就消失了,又怕他一转头,真的是“向晚”,出现了。
向晚没揍几下,和孟禹同来的几个公子哥就反应了过来,他们涌上前加入战斗,提起酒瓶就往向晚头上砸,向晚本就醉得有点迷糊,吃痛跌坐在地上,形势陡然改变,成了被打的那一个。
王路阳终于回过神来,他知道,他得镇定下来,处理这烂摊子,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地发抖,眼镜男的药在他血液里沸腾,浑身躁动不安,又热又潮。
而另一边,单方面的“打架斗殴”还在继续着,趁朋友压制住了穿黑T恤的男人,孟禹提起旁边的高脚凳,泄愤似得猛砸在他身上,随着男人一声疼痛的呻吟,高脚凳被远远弹开,瘪下了一大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祁东徐浩几个也被惊动了,他们闻讯赶来,见向晚被打,二话不说也加入了战斗。只是喝得迷迷糊糊的五好公民,始终没有无所顾忌的富家公子下得了狠手,几人挣扎了几下,也成了被揍的,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而混乱之中,王路阳终于看清楚了,黑衣服的男人,的的确确是向晚,是他认识的,那个向晚。
“别打了,别打……”心脏和手一起微微颤抖,王路阳哆哆嗦嗦地解开衬衫袖口,摸到那把藏起来的小刀,往手臂狠狠一滑。
疼痛如约而至,精神跟着清明许多。王路阳深吸一口气,又站在原地稳了稳心神,这才藏起小刀,紧跟着走上前。
向晚已经被人揍到了一边去了,孟禹倚靠在一个同伴的身上,又懵又气地咒骂着:“草!他妈的。”
王路阳凑上前去,讨好地扶住了一脸怒气的孟禹,一边用手替他擦拭着鼻血,一边沉声道:“二少,给我个面子,差不多就停手吧。”
孟禹被莫名其妙揍了一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了面子,此刻是怎么也停不下来的,依然嚷嚷道:“给我打,往死里打,哪里来的狗杂种,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说罢甩开王路阳搀扶的手,上去就给向晚补上了一脚。
王路阳站在旁边,双眼发红,和地上被打到蜷缩起身体的向晚眼神交错,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激动、愤怒、痛苦、哀求,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刺得王路阳的心针扎般得痛。
十年不见,十年了。人声鼎沸中,四目相对,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两人的对视中,王路阳率先败下阵来,他强装着冷漠,避开了向晚的眼光,然后瞥向了旁边桌上的酒瓶。
“住手!”DJ的音乐从骚动开始就已经停下来了,酒瓶碎裂的声音因此显得无比明显,王路阳将一个酒瓶砸在了面前的空地上,大声喝出口。正挥着拳头的人被吓得一抖,砸偏了。潘雅岩终于从人群缝隙中冲了出来,将已经被揍到血流不止的向晚从地上扶起,护在了怀里。
一滴血从额头流下,糊了眼睛,向晚努力眨着眼,让视力恢复正常,然后从潘雅岩抬起的手臂缝隙中,搜寻着王路阳的身影。只见王路阳走到他揍的那个男人身边,亲密地拥着他,面色潮红,侧身像是在他脸颊留下了一个吻,久久没有分开。
又一滴血流下,向晚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液划过鼻梁、脸颊、下巴,沾湿了潘雅岩的白色衬衫。周围一片寂静,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个声音响起,依旧是撒娇嗔怪的语气,却不是在对他说话。
“孟二公子,消消气,给我个面子,别打了。您也知道最近查得严,闹大了警察上门,我这小店不好交代,是吧?”王路阳手一伸,接过何如递过来的纸巾,细细地替孟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和污渍。
“我看这醉鬼也被打得半死不活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好不好?您回去好好休息,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好好给您道歉。”
看热闹的人里里外外围了几圈,猜测着这孟禹吃了大亏,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然而孟二公子被王路阳这个妖精哄高兴了,竟然真的拍拍衣服,答道:“真他妈倒霉,算了,老子今天卖你个面子”,说罢不带犹豫的,招呼着哥几个,抬脚就往大门口走去,王路阳跟在后面送出门:“谢谢二少,二少您慢走!”
看热闹的人们暗笑,看来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观,连孟禹这样的执绔,也肯为了一个王路阳低头。
孟禹走出大门,一股寒气从脚下冲上头顶,连嘴角的疼痛也顾不上了。刀刃冰凉的触感还留在脖子上,没有人知道,王路阳借着身体的遮挡,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孟禹,停手,他是我的人,出了事,我一定让你陪葬。”